月光晦暗,普通的農家院內傳來一陣細微聲響。
“吱呀!”
院門被推開,一個農家老婦人探頭看了看周圍,隨後虛掩著門,挎起籃子朝村外走去。
“李姐,你也……”
“嗯!”
半路上,她又碰到了幾個人,都點了點頭,心照不宣。
很快,眾人停下腳步,身前是一座神廟,有一間小院大小。
龍王廟,三個金字在月光下閃著微光。
這是百姓感激當初抵擋洪水的黑龍墨璃,自發建造的廟宇,不過也得到了官府的承認,不算淫祀。
畢竟當今斬妖府副府主晏書鴻,對邪神淫祀極為反感,堪稱零容忍,一旦發現,破山伐廟都是輕的。
不過在這兩個月,發生了一件怪事,晚上的龍王廟,供奉著一個狐仙娘娘,聽說有求必應。
而這些深夜而來的人,自然是聽了這些傳聞,慕名而來。
龍王廟內,一道美意天成的身影站在供桌前,櫻頭小口咬了一口貢品,狠狠地咀嚼著。
“死小黑,臭小黑!我咬死你!”
憤憤著,她眼前彷彿出現了那個明明是在炫耀,卻裝作沒什麼的龍女。
好氣哦!
為什麼她當時閉關,要是她在現場,肯定也不差!搞不好龍王就是她了!
九條蓬鬆雪白的大尾巴似乎映照著主人不平靜的內心,輕輕搖晃。
而尾巴主人那張臉美如畫卷,眼眸清澈愚蠢中,透著一股天然媚意,不經意的流露,就能勾的人魂不守舍,正是九尾狐,薑白。
打又打不過,她想裡廟有不批,說她德行不夠,沒有功績。
迫不得已,她隻能出此下策,借雞生蛋。
吃墨璃的貢品,拐墨璃的信徒,嘿嘿!
“咚咚!”
聽到敲門聲,薑白把咬過的貢品隨手往角落一丟,把神像也藏了起來,自己站了上去。
門外的幾人神色不定,相互對視一眼。
難道他們被騙了?
就在這時候,神廟大門突然朝內內開啟,卻不見開門之人。
見到這一幕,幾人心裏頭打顫,不會有鬼吧?
可想到這是神廟,而且流傳裡狐仙的靈驗,猶豫片刻,終於有人踏出了腳步。
籃子放在地上,露出幾枚雞蛋,老婦跪地叩首,眼含淚花。
“清幽娘娘,求您保佑啊,俺們老陳家世代單傳,可如今,兒媳婦懷了三次都沒生下來,這次又要生了,求您保佑啊!”
老婦頭貼著地麵,半天沒有任何回應,她隻得顫顫巍巍的起身,心裏卻還有著一絲期望。
根據流傳的說法,狐仙娘娘會託夢指點的,不過在轉身的剎那,她彷彿覺得神像有點不一樣了。
好像,神像的臉更冷了,明明什麼都沒變…
一人一人的走進廟中,放下貢品,訴說願望。
“清幽娘娘,我知道我是個混蛋,可我沒錢了…明天賭坊催債,他們會殺了我的?”
“希望給我兒找個媳婦,最好屁股大的,好生養……”
……
廟門再次關上,薑白這才跳下來,小臉有些憤憤,真當她是許願池裏的王八呢?
自家業力纏身,都不是什麼好人,幾顆雞蛋就想要有後?
還有那個賭鬼,路邊摘幾個野果就當貢品了?
不過,她好像還真是,她挖墨璃牆腳,不就是靠的許願有求必應嗎?
但她也是有原則的,一些小事,比如牛走丟了,疾病纏身,她隨手就幫了,像賭徒之類的,她頂多指點一下,絕不乾涉。
畢竟,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是薑月明定下的天道秩序,她自然不會忤逆。
“臭小黑!”
把墨璃的神像放回原處,薑白啐了一口,可想到自己堅持不懈的挖牆腳,突然勾起唇角。
等哪天墨璃發現自己的信徒都叛變,成了她的信徒,相信那小丫頭臉上一定很好看。
“也不知道姐姐傷勢怎麼樣了~”
開心過後,薑白想到薑月明,心中不由得擔憂一瞬,旋即這才邁步走出神廟。
“嗡!”
奇異的波動浮現,薑白彷彿觸動了記憶中的某種記憶。
她仰頭望天,美眸瞬間微縮,原本彎彎的弦月,殘缺部分被血色補充,並不斷蔓延,吞噬那抹潔白。
她太清楚這是什麼了,對她無害,但對妖魔不斷入侵的塵世來說,這無異是處以極刑。
她不禁失聲,身後的狐狸九尾都隨之停下搖晃。
“血月?才兩年不到,這怎麼可能……”
千山繁茂,藏匿躲藏的妖魔精怪紛紛仰天長嘯,感受著血色月光,以及,它們的盛世。
“師父,這是怎麼了?”
玄劍宗新址,柳傾仙仰起頭,她沒有理會跟出來的徒弟,美眸一改往日的冷漠,轉而滿是慎重。
血月,又見血月!
上次血月降臨就在兩年前,那時候,她還隻是一介凡人,如今身居高位,她太清楚血月的危害了。
明月血染,塵世彷彿墜入無間地獄,純凈每被吞噬一點,天地陰暗一絲,妖魔興奮的嚎叫強盛一分。
血月臨世,那是它們的天地,逃出那處監牢,它們以為收穫了自由,可斬妖府的存在卻給它們當頭一棒。
壓抑太久,偏遠山野內,一雙雙猩紅的亮光投向塵世。
“滾!”
就在凡人被妖魔的叫聲嚇得瑟瑟發抖,祈求滿天神佛,祈求斬妖府的時候,一道女聲陡然響徹天地,如同一道驚雷炸響。
清冷如仙樂,雖然稍有粗鄙,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韻味。
“國師,是國師大人!”
“國師大人出手,肯定沒事的!……”
血月大盛,明月僅剩三分之一,可隨著這聲落下,殘存的明月突然大放光明,燃起一層妖異的白色火焰,如同有了依靠,開始殊死一搏。
血月吞噬一分,便被明月凈化一分,兩相僵持,好似化作陰陽魚相互追逐。
“哼!”
青雲山巔,薑月明緊咬著牙,浩如煙海的信念傾斜向天。
沒了同心石的增幅,但她境界略有增進,這纔不至於一敗塗地,卻也隻能維持在這一步。
在血月上,她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星辰氣息。
看來上一次血月,應該也是這些殘仙搞的鬼。
但不同的是,上次是庚申年,恰逢帝流漿,天時地利具在,合道修士也不能違背大勢。
可如今不過兩年,憑空製造血月?憑什麼?就憑他們是仙人?問過她了嗎?
她,不同意!
“不過蜉蝣撼樹,螢火豈能與皓月爭輝!”
這道女聲如萬古不化的冰山,陡然在眾生心底響起,冰冷無情。
血色深紅近淵,瞬間吞噬了明月大部分,徒留一絲明亮在邊際苦苦掙紮。
“噗!”
一口血霧噴出,薑月明臉色慘白,再也不見之前從容。
玄衍等人深入封印背後世界,阻攔海量妖魔,她沒有援軍,就算有也改變不了什麼。
佛主倒是還在,但對方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逼不得已,她想到了自己的底牌。
如今不得不出,不出,則生靈塗炭,殘仙吞食蒼生氣運而更強。
“我名,薑月明,給我……”
“錚!”
一聲清脆的劍吟,陡然響徹天地間,卻並非薑月明所為。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