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
走到大堂中,薑月明方纔叫喊出聲,便有一個中年男人應著,從側堂小跑而來。
“大人,屬下衙役主事,王二狗,見過縣令大人。”
除去縣丞和主簿外,縣衙大體可分為兩部分,差役和六房書吏,其中差役又拆分出了巡捕和衙役。
六房書吏是縣衙的小六部,巡捕負責治安,唯有衙役,除了保衛縣衙外,就是聽候差遣,實則就是打雜的。
對此,薑月明麵色如常,心中早有預料,雖然隻來了個最沒用的,但好在還有人聽令。
“王二狗?通知下去,明天本官點卯,縣衙所有官吏,務必全部到場!”
“啊,這…”
聞言,王二狗一時間有些遲疑,在想他的投誠是對是錯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衙役這邊倒是好說,可是六房那些人,仗著有些關係,都被縣丞散漫慣了,明日怕是不好收場啊!
初來乍到就如此莽撞,隻怕會得罪不少人,別到時候縣令坐不下去,拍拍屁股走人了,給他記恨上。
“怎麼,這點小事都做不到?”
見對方遲疑,薑月明眉頭一皺,神情似是溫怒,那王二狗咬了咬牙,趕忙應承道:
“能,縣令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全都通知到!”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王二狗知道自己既然站了出來,那就沒了後路。
他要麼去‘拾柴’,要麼就被當‘柴’燒,死道友不死貧道,無論怎樣,這把火可不能燒到他身上。
但隨後他似是想到了什麼,補充道:
“大人,按照舊例,那掌軍的林校尉也在點卯之列,隻是屬下進不去,恐怕…”
他話還沒說完,薑月明就已經明瞭,當即揮了揮手,語氣逐漸加重道:
“放心去吧,林校尉,本官親自去通知。”
說罷,她也沒在管其他,大步走出縣衙,直奔城北校場而去。
縣衙內,王二狗望著那瘦弱背影,撓了撓頭,暗自嘀咕道:
“奇怪,怎麼看縣令大人這麼娘?不過長的倒是好看,不愧是探花郎。”
想到這,他突然打了個寒顫,趕忙搖頭將那個噁心的念頭打散,摸了摸懷中的錢袋子。
“嘶,一定是太久沒碰女人了,看什麼都眉清目秀,還是趕緊去通知同僚吧,晚上再去春香樓找小酒兒敘敘舊。”
桃源城很大,就拿薑月明見過的城來比較,宋源城遠遠不及,也就稍遜陽明郡城一籌。
當然,這裏說的是佔地麵積,單論繁華程度,桃源城那是拍馬不及的。
不過佔地麵積,也算一種發展潛力,日後若是城池發展起來,擴建會少去許多麻煩。
“這些還是以後再想吧,當前要做的,是降服這隻猛虎,拿回應有的權柄。”
穿過北市,薑月明隻聞呼聲震天,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校場那股煞氣。
微微凝眸,她眼中可見黑紅之色直衝天際,好似狼煙久久不散。
毫無疑問,這校場之內,是一支真正久經沙場的軍隊。
就在她抬腳之時,心間卻響起宋瀧凝的清冷之聲,好似頗為詫異。
“軍營?你是想在這立威?”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軍營中崇尚強者,這對原本的楚慕寒或許很做到難,但對薑月明這個修鍊者而言,卻異常簡單,正適合作為出手立威的第一步。
仙者遠凡塵,原因你不知道嗎?
十魂幡中,宋瀧凝抿了抿唇,這句話卻並未出口,美眸中轉而多了一抹幸災樂禍。
滾滾塵世會汙濁修仙者的氣息清明,進而實力大減,十不存一,這正是修仙門派多在世外山川的原因。
哪怕你是煉精化氣修為,可是被這軍營煞氣一衝,心神自亂,還能發揮出幾分實力?
既然你如此自以為是,那就正好藉此吃一吃苦頭!
受製於人,殺身之仇不得報,正好欣賞這一出好戲。
“嘭!”
薑月明腳步稍緩,剛巧此時人流稀少的大街上,一個小女孩迎麵撞來,隨後她隻覺腰間一輕。
“對不起!”
女孩穿著發白的舊衣服,緊張地道歉一聲,轉身就打算溜走,可卻被緊緊拽住小手。
她趕忙回身,望著那猶如被鐵鉗抓住的手,抬眼便對上一雙探究的明眸,下意識地叫喊著。
“不要,不要抓我去見官啊,不要讓阿孃知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拿回錢袋子,薑月明眸光微轉,打量著眼前害怕到發抖的小傢夥,幽幽說道:
“小丫頭,小手不幹凈哦!”
偷東西都偷到她頭上來了,還不要見官?這小丫頭下手之前,都不看看這身官服嘛?
不過,見對方不過**歲模樣,緊張的眼淚直打轉,想來是初次作案,因此她並未深究。
一鬆手,小女孩立刻如受驚的小兔子,嗖一下遁入人群中,不見了蹤影。
目送小女孩遠去,薑月明暗暗感知著依附的一抹信念,這才收回目光,閑庭信步般走向校場。
這小丫頭衣服雖然破舊,但卻十分整潔,顯然是有家人的,而且還被保護的很好,行竊恐怕情非得已。
既然決定做這本地父母官,她當然要多體恤百姓,晚些時候跟過去看看。
“站住,前方重地,來者止步!”
被攔在門外五丈遠,哨樓上兩支閃爍著寒芒的利箭蓄勢待發,薑月明並沒有意外。
若是她沒有被攔下,一路暢通無阻,那纔有大事呢。
那就說明,要麼是此地軍紀渙散,無可救藥。
要麼,就是那林校尉猜到了她會來,故意如此,這兩者無論哪樣都算不得好事。
揚了揚官服,薑月明上前一步,讓對方看清楚這身官服,旋即朗聲道:
“本官乃是桃源縣新任縣令,要見你們校尉,速速通報,叫他出來迎接!”
“新任縣令?大人稍等,在下這就去通報!”
聞言,那幾個哨兵相視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分出一人前去請示。
“嗬!哈!”
校場內,一個青年男子身披輕甲,正翹著二郎腿,仰在太師椅上看著兵卒操練,整個人顯得好不自在。
覺察到有人靠近,他眼眸微眯,頭也不回地問道:
“什麼事?”
“啟稟校尉大人,校場外來了個當官的,說是桃源縣新任縣令,點名叫你出去迎接。”
“哦?這麼快就來了?看來這個探花郎,是個不安分的主啊。先前聽說,炎州伯要嫁女給他,還被拒絕了……”
天下分九州,九州之長曰伯,而大鴻獨佔六州,州伯便是這各州的執掌者,可謂位極人臣。
語氣悠然,林校尉眼眸暗沉,抬指點著扶手,哨兵在這片沉默中越發壓抑,許久才聽到下文。
“高司馬,你去,就說本校尉出城剿匪,不在城內,叫他明日再來!”
而另一邊,薑月明等了許久,卻遲遲不見回應,心知怕是對方有意回絕,當即準備強闖。
“站住,校尉大人下令前,你不能進!”
“校尉大人?按規矩,本官總管桃源縣內外一切事宜,正六品官職,他不過就是本官的下屬而已。讓開,本官倒要看看,他擺的什麼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