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細細打量之下,薑月明心生詫異,於是款步上前,想要看的更清楚些。
門前,一個樸**子揹著嬰兒路過,看那嬰兒模樣,應該纔出生不久。
對方隻是不經意的經過,可她卻湧現出一股心疼,欲要上前將對方攬入懷中。
這個女子,薑月明十分確信自己並沒有見過,細細思索之下,竟有一段陌生的記憶逐漸浮上心頭。
“這是神行那人的遺願?原來如此,隻是沒想到影響如此大,看來今後要注意了。”
想明白緣由之後,她心中莫名湧現一抹恐懼,同時慶幸發現了這點。
隻不過吸收一個凡人的念,竟然會給她心神帶來如此衝擊,若是再多出幾個,那她還會是她嗎?
當然,薑月明隻是想一想而已,極致念頭可遇不可求,單單是神行這個神通就可見一斑。
若是遇見,她依舊會選擇吸收,隻不過會提前想辦法摒棄,或者解決這個弊端。
一念至此,望著那消失在轉角的憔悴身影,她趕忙跟了上去。
既然受了對方的因果,自然要幫對方了卻遺願,還好,這次隻是看一看家人而已。
“哎!客人,您點的糕點還要嗎!”
客棧小二剛回頭,就見那白髮白衣的少女跑了出去,趕忙招呼一聲,卻聽道。
“先放著,我一會就回來!”
走出客棧,此刻天光漸暗,薑月明快步走在紙錢飄飛的大街上。
隻不過在這種環境裏,如今從頭白到腳的她,除了出塵之外,還多了種說不出的詭異。
好在那女人並未走遠,她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同時凝眸打量。
女人不過二十齣頭的模樣,但卻神情憔悴,拎著一遝紙錢,緩緩跪倒在空曠的十字街頭。
“夫君啊,他們都說你死了,怎麼可能嘛,你說過的,要回來看我們的孩子,親耳聽小寶叫一聲爸爸……”
望著火光中燃燒的紙錢,女人將嬰兒抱在懷中,眼角流下一行清淚。
儘管心中不願相信,但同行之人帶回的遺物,還有三叔公的信,卻由不得她不信。
“我走不遠,若是你能回來,就拿上這些錢吧,放心,小寶,我會想辦法養大的~”
這些話,好似直戳心扉的利刃,令暗中觀察的薑月明心神翻湧,好似有什麼要衝出體內。
心念如刀,她將那一抹衝動斬下,纖指對著前方輕點,信念如點點熒光飄飛。
最終熒光構成一道青年男子的虛影,對她感激一笑,大步向前,直奔那個黯然傷神的女子。
“娘子!”
陡然聽到這聲呼喊,那女子身軀一顫,不敢置信地回過頭去,所見正是牽掛之人。
“夫君,真的是你嘛?”
背後相擁,神行幻象將頭埋在女子發間,寵溺的看著懷中嬰兒,心中似有千言萬語,但到了嘴邊卻隻剩一句。
“對不起,秋蘭,為夫回來晚了!”
“夫君,不怪你,隻要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女子喜極而泣,薑月明站在不遠處,眸光複雜。
有時候,令人害怕的鬼,又何嘗不是他人朝思暮想,卻再也見不到的人呢?
隻可惜,縱然在神行虛影執唸的加持下,她這一抹信念凝練到極致,甚至可以觸控,但終究是無根之萍。
“夫君,你看,小寶在笑呢,小寶,這是你爹爹,快叫爹爹!”
兩人就這般在街頭閑聊,此時女人格外興奮,以至於並沒有發現身後的異常。
然而,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怎麼能說出話呢?隻是嗚嗚嚶嚶的,逗的兩人歡笑不止。
“小寶啊,真可愛,秋蘭你看,這眼睛多像你……”
夜幕漸深,紙錢紛飛的街頭,神行虛影已經虛弱到極致,透明的像一陣霧氣。
當女子再次開口,卻並沒有得到回應,反而背後一輕,頓時心間一顫,轉身隻見滿天光點。
“哎~”
搖了搖頭,薑月明將手探入從懷中翻了翻,取出一張百兩銀票。
藉著光點飄渺之際,她屈指輕彈將銀票送入其中,然後逕自轉身離去。
那是她最後一張銀票,這下子是徹底變窮鬼了,但沒辦法,誰讓她自覺虧欠呢?
這也算是一片心意,一百兩,應該夠女子拉扯孩子長大了。
“剛才那個,是鬼?”
在十魂幡中,宋瀧凝將方纔的一幕盡收眼底,心中升起些許疑惑。
若說對方是鬼吧,為何如此強大卻會消散?若不是鬼,如此執念,不是鬼又是何物?
“你猜~”
聞聽此言,宋瀧凝頗為無語,轉而想到了對方凝聚出來的幻象。
她心中本就有所猜測,因此並未追問,繼續潛水去了。
隻是這般手段,讓她震撼的同時,原本的幾分小心思也悄然散去。
輕哼一聲,回想此行收穫,薑月明念頭通達,心情不免舒暢了幾分。
雖然她失去了錢,但見識過化作實質的信念,同樣也是好處多多啊。
至少,她明悟前路,知曉了幻夢境界的要領,接下來隻需要按部就班地凝練信念就好。
“客官,您要的糕點。”
微微頷首,薑月明拿起糕點,走向給楚慕寒幻象住的下房。
做戲就要做全套嘛,她如今是薑雪,外人眼中楚慕寒的妹妹,自然不好吃獨食,要假裝問一問。
但推開門後,她突然眉頭一皺,方纔離開的時候,屋裏是這個樣子嗎?
刀刃破窗,薑月明微微側身,看似險之又險地躲過這一刀。
再轉身,五六個黑衣人從四麵而來,已經將她團團圍在正中。
“說,楚慕寒在哪!”
見此一幕,薑月明心中瞬間明瞭,眼眸中附上了些許莞爾。
隻怕是因為殺絕了上一批殺手,再加上楚慕寒幻象的存在,讓這夥人誤認為刺殺沒有完成,這纔有了這一出。
想到此處,她纖唇輕啟,抬手指向窗外方向,饒有趣味地說道:
“他不就在哪裏嗎?”
循著玉指所指,那夥人果真在窗外街道上看到了一個儒袍男子,正在背身逃跑。
頓時,四個黑衣人追殺而去,剩下兩個果斷揮刀,那鋒利刀芒勢要將薑月明斬斷,毫無憐香惜玉之情。
“還以為能輕鬆點,為什麼,非要我出手呢?”
麵對兩柄明晃晃的大刀封鎖,薑月明手持十魂幡,輕飄飄地壓著轉了一圈,引的大刀飛出,旋即抬腳將兩人踹飛。
客棧的木製牆麵破損,兩個黑衣人狼狽地砸到大街上,剛欲起身,大刀迴旋落下,正中胸膛,將兩人釘死在原地。
至於另外四人,剛剛追上那儒袍書生,四柄大刀捅進去,卻見對方搖身一變,竟然成了身穿鵝黃色宮裙的女子,正笑盈盈地看著他們。
“鬼啊!”
“叫什麼,鬼節有鬼,不是很正常嗎?”
這些慘叫聲響徹街道,薑月明優雅轉身,來到了自己那間上房,和衣而眠。
接下來又過了半月光景,除了途經幾次刺殺之外,倒也沒有別的變故。
這天正午,薑月明停步駐足,仰頭看著城牆上的幾個大字,會心一笑。
“桃源縣,終於到了,準備好迎接你們的青天大老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