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靈姐姐,我頭好暈啊……”
花昭寧想要站起來,身體卻軟綿綿的,話還沒說完,就一頭栽倒在飯桌上,碗筷順勢被打翻。
“這個傻丫頭,這次就當讓你個教訓吧,江湖,可不是這麼好闖的!”
桌沿,裊裊幽光從寒月劍中飄出,凝成一位粉色衣裙的小女孩,十分嬌俏可愛,明眸中卻透露著歷經世事的成熟。
她瞥了眼趴在桌上昏睡的花昭寧,抬起小手捏了捏略帶嬰兒肥的臉頰。
傻丫頭,住了黑店還不自知。
要是沒有她,指不定被這夥人麵禽獸怎麼樣!
“小花妹妹,放心睡吧,這些骯髒,姐姐這就替你料理乾淨了!”
粉裙小女孩喃喃著,明亮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暴虐,陰風呼嘯環繞。
從粉雕玉琢的可愛精靈,瞬間變得陰森可怖。
就在這時,她腳步卻突然一愣,眸中升起了一絲趣味。
“有趣,店家這是陰溝裏翻船了?也省的我出手了。”
“殺啊!”
“該死的黑店,還敢下蒙汗藥,要不是老子聞著不對……”
夜色沉寂,在陣陣喊殺聲中,客棧火光衝天。
“團長,這兒還有個小姑娘。”
“一併帶上,火太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火堆燃的劈裡啪啦,花昭寧長長的睫毛輕顫,露出一雙清澈乾淨的眸子,可眼前卻無比陌生。
這是哪兒?她不是在客棧嗎?吃了幾口菜,然後她就不記得了。
好在,她心中默唸法訣,體內川流的靈氣如臂揮指,這纔有了底。
“劍靈姐姐,我這是在哪兒啊?”
“睡的舒服吧,你都差點讓人給賣了!”
“賣了?劍靈姐姐你說的什麼?剛才怎麼了??”
“真丟人,堂堂一個修仙者被蒙汗藥放倒了,諾,剩下的你問他們吧!”
這時候,花昭寧羞愧地回神,才發現眼前蹲著一個青春少女,身上穿著黃紗裙,裸露著片片雪白,很有異域風情。
或者說,她就是異域之人,靈幻國的叛逃之人。
背離監牢,尋求自由之人。
“小妹妹,你醒啦?比想的早了不少,你一個人也敢走江湖,你爹孃呢?也多虧是遇上我們,不然得讓那店家得逞了,還不知道賣去哪裏呢。”
異域少女坐在一旁,有幾分自來熟,像個百靈鳥似的,還伸手點弄著花昭寧紮成丸子的髮髻。
“阿爹去了遠方,沒有回來。”
聽到這話,異域少女動作一僵,卻又聽花昭寧失落道。
“娘親年前也病死了,小花要去上京城找師父。”
她真該死啊,小姑娘已經很不容易了,她好好的戳人家傷疤幹嘛?
異域少女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至於去上京城找師父,讓這麼小的女孩自己去?肯定是個爛人。
上千裡的路,現在世道又亂,萬一出個好歹……
想到這,她眼中突然多了一絲感觸,或許是同病相憐,又或者是天然的母性。
“沒事的,小妹妹,剛好我們雜耍團也要去上京城,你就跟著我們吧,我叫迪麗娜爾,你叫我娜爾姐就好了。”
花昭寧望著眼前的纖纖玉手,雖然不知道對方腦補了什麼,但還是遞過小手。
“好,姐姐叫我小花就好了!”
跟劍靈說的一樣,她被迷藥放倒也太丟人了,簡直愧對師父教誨。
跟著雜耍團也好,她要吃一塹長一智,多多增長見識,免得以後給師父丟臉。
……
“民心無常,天心無我。”
薑月明口中喃喃著,風清歡就給她的指點,緊扣天心境界。
生靈的心思會隨環境變換,而天道作為世界意誌,必須捨去自我纔可觸及。
其實以她如今來說,引動同心石便可大功告成,畢竟同心石本就是風清歡煉化天道一角,於天道同源。
但對於這個方法,她心中總覺得不妥,卻又說不上來原因,隻是下意識否決了。
“以凡心代天心,執天而行,是為天心……”
細細品味著,薑月明突然想到了信念,練假成真的基石。
天心自上而下,那麼萬民之心就是自下而上,兩種之間的關聯,師父的口訣是不是這個意思?
想到這,薑月明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如閃電劃破夜空。
她纖指結印,調動同心石上的天之力,在胸膛對稱的位置,緩緩凝聚成一顆鮮紅跳動的心臟虛影。
浩瀚磅礴的信念如同金色海洋,隨她指尖變化,瞬間百川歸海。
“轟!”
她突然意識一沉。
“抬起頭來!”
下巴被捏的生疼,薑月明雙眸茫然,被迫與眼前的貴公子對視。
她是誰?這是哪裏?他們在幹什麼?
“很好,秀色可餐,就她了,本公子也嘗嘗玄冥國的全仙宴!”
齋戒沐浴,奔赴死亡,但這並非終點,而是一個起點。
乞丐,和尚,衙役,兵卒,嬰兒,婦孺老幼,壯漢青年,無數種人生在薑月明心間劃過。
思索間,她眸中已經恢復了幾分靈動。
“我,我是薑雪的姐姐,大鴻國師,薑月明!”
這個念頭越發響徹,像是打碎了某種桎梏,眼前的一切如同鏡麵破碎,眼前取而代之的,則是無窮無盡的絲線,相互交錯糾纏。
她伸出手牽住一根,腦海裡竟清晰地浮現出一個玲兒少女的一生,眸光不禁驚詫。
“這是,命運?”
同時,她感知到一股意誌,彷彿來自整個空間,浩瀚而不可違背。
“說出你的想法!”
薑月明下意識開口,說出了心中的感受,也是對方纔所見的總結。
“食人者,不負為人!為罪者,當有惡業,天地棄之!”
密室內,薑月明雙膝盤坐,周身仙光突然大放,倒映出茫茫大千,其中或可見販夫走卒,王侯將相。
眾生相!
冥冥中,一道無形之力以此為起點,彷彿石子落入水中,掀起了層層漣漪,飛速蔓延向世間。
靈幻和玄冥像是兩塊巨石不為所動,大鴻境內漣漪層層回蕩,泛起無數大小漣漪,其中最大的,莫過於上京城和桃源郡。
天機閣高聳入雲,玄衍一襲青衣,背負著雙手,靜看遠處碧波起伏,突然劍眉微皺。
碧波如海,巍峨的廣場漂浮其上,此時大能雲集,五大仙門來了四位代表,三大魔宗也各有來人,還有隨行的許多天驕弟子。
“周影老兒,你枯榮宗太過放肆了,當著本座的麵,竟敢調戲本座徒兒?”
“楚瑤光,怎麼,你羨慕了?要是寂寞了沒人陪,本座倒是樂意效勞。”
先有罪州封印被破,後有儒聖隕落,蘇奕雪閉關羽化,魔門從路邊一條,已經有了叫板的資本,周影說話腰桿子自然硬氣。
“你!”
楚瑤光氣急,手中長劍直指對方,牽一髮而動全身,其他仙魔兩道針鋒相對,一時間劍拔弩張。
下一瞬全場凝滯,再也不能動一下,視線不自覺地看向某處。
一襲儒雅青衣,氣質超然物外,賀然是天機閣主玄衍。
他落座上方主位,淡然斟滿一杯茶,舉杯示意。
“各位,何必這麼大火氣?和氣生財嘛!”
經此一幕,在場返虛修士眼中都閃過一絲恐懼,坐回座位靜心養神,不敢再起爭端。
瞥向魔道方向,楚瑤光冷哼一聲,轉頭對著玄衍附身拱手,請示道:
“敢問天機閣主大人,如今仙門魔道已盡數到位,何時開啟仙魔大會?”
這裏雖然不能動手,但大會上還有小輩切磋,有她傾仙徒兒在,定能一出方纔的惡氣。
“不急,時辰尚早,還有貴客未到。”
還有貴客?能讓玄衍等的,難道是另一位合道大能?
在場人聞言,眸中全都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