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過窗縫灑落，藏書閣內光線正好，老者躺在搖椅上假寐。
門外跑進來一個書生，眉宇間掩飾不住的興奮，小心地湊到儒聖耳旁。
“先生，陛下來訪！”
“嗯？”
儒聖哼哼一聲，掀開臉上遮光的書，好似全然沒聽見，隻是被攪了美夢。
看著慢吞吞的模樣，書生怕他沒聽見，咬了咬牙，又說了一遍。
“先生，陛下要來見你。”
沒辦法，他太想進步了，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不就是為了今天嗎？
近距離接觸新帝，隻要他能製造出一點好印象，以後豈不是平步青雲？
“知道了知道了，”
儒聖隨口敷衍著，站起來伸了伸懶腰，看向一旁的火爐道：
“凡事不要太心急嘛，又吃不著熱豆腐，屋子有點涼了，你去撿些柴回來，暖一暖。”
這孩子，心態浮躁了啊，若不改正，難成大器。
那個書生此時可不知道儒聖給他的評語，反倒是覺得有了一個表現機會，喜形於色。
“是，先生！”
他步伐匆忙，出門時險些撞到人，見一身書生打扮，隻以為是哪位師兄弟。
“抱歉！”
望著離去的書生，蘇宣明微微搖頭，拍了拍胸前褶皺，腳踏八方步。
“學生蘇宣明，求見老師！”
“臣李陽明，拜見陛下！”
藏書閣內，儒聖看著持弟子禮的蘇宣明，俯身拱手回了一禮。
見帝不拜，這是大鴻太祖特許的榮耀，甚至可以上打昏君，下斬奸臣。
當然，對比儒聖在修仙界的地位，又跟沒有毫無差別，甚至有些拉低檔次。
畢竟踏上仙途，甚至鍊氣修士都有輕視皇族的超然，更何況天下至強。
但誰讓，儒家是為國為民的呢？
“老師快快請起，學生可受不起，此次採訪，我隻是您的弟子而已。”
見狀，蘇宣明趕忙側開身子上前攙扶。
“既是我弟子，又何必如此興師動眾？”儒聖問道。
“弟子形勢所迫，還望老師見諒！”
蘇宣明早有腹稿。
如今這天下百步一亂，十裡一怪，他要是不帶著儀仗，隻怕早被妖魔吃了。
“哈哈，形勢所迫，即是師徒會麵，那為師就考一考。”
儒聖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又坐回了躺椅上。
“你這一路所見，四個字說出來。”
聞言，蘇宣明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沉重。
“亡國之兆。”
這四個字直刺他心，但卻是事實，儘管沿途官員粉飾太平，但紙包不住火。
他這個背負天下的天子，已經烈火焚身，再不自救，為時晚矣。
“官吏欺下媚上，鬼怪禍亂人間，百姓流離，弟子雖有雄心壯誌，無奈學識尚淺，知老師有通天之能，今日特來請老師出山，平定亂象！”
儒聖微眯著渾濁的眼球，望著眼前的蘇宣明，嘆了口氣。
“徒兒啊，儒聖，聖人終究也是人啊，是人都會老的，老夫，已經不中用啦。”
聽出了拒絕的意思，蘇宣明趕忙道：
“師父，弟子願以社稷為任，黎民為念，請……”
儒聖揮手打斷，展開桌案上的白紙，蘇宣明自覺上前，開始研墨。
“不用再說了，老夫為時不多，隻想過幾天安生日子，你若是有心，鄭玄徒兒倒是不錯。”
“鄭玄師弟？”
這個名字蘇宣明聽過，說是老師親自傳授的弟子，十分看中，莫非。
“老師，鄭玄師弟現在何處，不知有幾分實力？可能蕩平妖魔？”
儒聖笑著搖了搖頭，提筆在紙上勾勒，淡淡道：
“這你倒是高看他了，他隻有治國之能，並無斬妖之力，而且他此前說是要送你一份大禮，已經去炎州了。”
並無斬妖之力，蘇宣明眼中的期盼散去，卻又停。
“斬妖平亂，倒也有人，而且比老夫更合適。”
“是誰？弟子懇請老師賜教！”
“其實，這個人你見過，而且關係說深也深，說淺也淺。”
儒聖專註筆下畫卷，絲絲飄逸的線條躍然紙上。
“閉上眼睛，聆聽內心。”
聆聽內心？蘇宣明牢記著提示，一個個熟悉的麵孔在腦海閃過。
隻是，熟悉又陌生？
突然，他腦海中劃過一道閃電，記起了那張俊美非凡的麵孔。
“楚慕寒？”
欣賞著手中畫卷，儒聖輕輕一拋，畫中的駿馬飛馳而出，在院內跺了跺腳。
“既然認準了，那就去見一見她吧！”
這夢幻的一幕，蘇宣明看的出神，經過提醒這纔回神，翻身上馬。
“多謝老師！”
駿馬呈水墨色，馬蹄一踏，空間如同水麵漣漪，瞬間騰空而起。
就在這時，儒聖似乎想到了什麼，問道：
“對了，徒兒，你的年號想好了嗎？”
“永寧！”
“永寧？年輕人啊，希望吧！”
望著蘇宣明朝北方飛去，儒聖笑笑，又躺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書。
“慶吉四年，儒聖鎮壓幽冥殿主元曄，一戰成名。”
儒聖，果然是個很好的老師啊，隻可惜，壽數終有盡。
真正的儒聖，早在四十年前就死了，而他，不過是一個拙劣的朝聖者。
而今，他也時日無多了，以聖賢之名死去。
……
落日黃昏，廢棄的小院內，薑月明站起身，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液。
“完美，雪兒，我們的家又好了！”
以她如今的修為，復原不過是揮一揮手而已，但她不想。
這個小院是她和薑雪一磚一瓦親手搭建的，她纔不會敷衍呢。
看著煥然一新的小院和房屋，薑月明滿意一笑，彷彿回憶起了曾經，薑雪就在身旁。
“嗯？”
突然她輕哼一聲，將視線轉換到薑醫身上。
“郭北縣城隍，你是說有畫皮鬼，你還搞不定？”
薑醫柳眉微顰，身前的胖城隍連連點頭。
“是啊，大人，那廝每日奪人陽氣，隻恨小神重傷未愈，不是她的對手，幾次都被她逃了，唯恐出什麼亂子，還請大人出手！”
“既然如此，林岩虎，今晚你帶上一隊鬼卒，務必將畫皮鬼捉拿歸案。”
薑月明接管意識，隨口吩咐著，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突然，她餘光瞥見那胖城隍臉上，好似閃過一抹可惜。
是錯覺嗎？
天邊晚霞璀璨，東方一道墨色流光飛來，徑直落向桃源城內。
“小皇帝，這是來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