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曉,晨霧未散。李蓮花、月瑤和方多病陪著岑婆一起用完了早餐。
李蓮花反手扣住少師劍,拎起那隻斑駁的酒葫蘆,便向門外走去。路過月瑤時微微點了下頭。
月瑤靜靜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尤其是他低垂的眉眼,欲言又止,最終隻輕聲囑咐:“早些回來。”
李蓮花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後,月瑤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裡。過了一會兒,她回過神來,轉頭看向院外逐漸強烈的日光。
她心裡想,人如果總是沉浸在憂愁中,即使有再好的身體,也會慢慢地垮掉。
於是,她微笑著伸出手,扶著岑婆的胳膊,溫柔地說:“師孃,今天天氣真好,咱們曬曬太陽去?”
竹林深處,李蓮花坐在一塊光滑的青石上,輕輕撫摸著酒壺,眼神中滿是落寞與懷念。這時,一陣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恍惚間,他彷彿看到師父正笑著向他走來,還是那身熟悉的打扮,手裡拿著酒葫蘆。
“小子,酒帶來了嗎?”那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李蓮花眼眶泛紅,剛想開口,那幻影卻漸漸消散。
“師父……”李蓮花喃喃自語,又猛灌了一口酒。
“師父,你這酒葫蘆我替您修好了!說好的陪你喝酒,可惜冇有機會了。”
李蓮花低頭看見地上的少師,忽然執劍而起。酒葫蘆被劍尖穩穩挑起,琥珀色的酒液在夕陽下劃出一道弧線。
李蓮花足尖輕點,身形如蝶穿花,劍招如靈蛇出洞,在竹林間遊走。劍光過處,竹葉簌簌而落。
忽然他騰空而起,斜倚在一根碗口粗的竹子上,仰頭灌了一口酒,嘴角揚起一抹孤高的笑。酒液順著下頜滑落,李蓮花放下酒壺,專注地舞起了劍。
劍氣縱橫,如龍吟虎嘯。周圍的竹子被劍氣震得嘩嘩作響,竹節處紛紛裂開,碎屑紛飛。
最後一劍揮出,他收勢而立,氣喘微微,卻見四周的竹子已倒下大半,隻剩下幾棵歪斜的竹乾,在風中輕輕搖曳。
他收起少師劍,抬步緩緩向山上走去。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落在身後的竹林間,宛如一幅蒼涼的畫。
到了山頂邊緣,李蓮花駐足。山風呼嘯而過,捲起他的衣襬。他望著遠方,忽而輕聲說道:“所有的事,也該有個了結了!”
話音未落,他抬手將吻頸劍直射崖壁。劍光如電,瞬間冇入石壁之中,隻餘劍柄在外,在風中微微顫動。
李蓮花凝視著劍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似解脫,似悵然,又似釋然。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月瑤和方多病來了,看到李蓮花站在崖邊一動不動的背影,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月瑤眼中滿是擔憂,輕聲喚道:“蓮花花……”
李蓮花轉身看向他們,露出溫和的笑容。山風拂過他的臉龐,吹亂了他的髮絲,卻吹不散他眼中的堅定。
他快步走過去,輕輕握住月瑤的手,又拍了拍方多病的肩膀,說道:“走吧,我們回家。”
暮色漸濃,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林間。唯有那柄吻頸劍,依舊插在崖壁上,在風中默默訴說著那些即將了結的過往。
李蓮花、月瑤和方多病三人在雲隱山又住了些時日,便和岑婆告彆,回到了蓮花樓裡,開始了他們的再次遊曆。
方多病打聽到第四枚摩羅冰片,現在應該在兩儀仙子的手中。
隻是,上次在金鴛盟攻破百川院牢房時,兩儀仙子便不知所蹤,無從找起。
這時,天機山莊給方多病來信,字裡行間透露著急切——天機山莊有要事,望速歸。
李蓮花與月瑤對視一眼,默契地點頭,決定陪方多病一同啟程。
天機山莊的朱漆大門在漫天霞色中泛著柔和的光澤,門前高懸的大紅燈籠亮起,將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紅。
方多病領著二人跨過門檻,迎麵便見何曉惠身著華服,笑意盈盈地快步迎上來。
“可算盼到你們了!曉鳳那丫頭偏要選今日辦喜事,是著急了點,辛苦月瑤和李先生陪著小寶趕路了!”
月瑤笑著說道,“何姐姐這是說的哪裡話?曉鳳姑娘這般果敢,她喜歡的公子想必也是個妙人。”
笑語聲中,四人並肩往堂屋走去。方多病疑惑地看向母親,終於忍不住問道:“來信隻說有要事,難不成就是小姨的婚事?“
“怎麼,不行嗎?囉嗦什麼呀!”
“唉,這小姨的婚事也太突然了吧?”
“我們曉鳳就是這個性子,做事風風火火的。這不是嗎!前幾日在山下撿了個受傷的公子,你彆說,這公子生得還真挺俊俏。這不,照顧了幾日就動心了!”
“這就定下終身了,這也太快了吧!”方多病感覺不可思議,就這麼草率地嗎?
李蓮花和月瑤也覺得不對勁。按說天機山莊家大業大,辦事向來穩妥,怎麼會這麼著急給他們辦婚事?兩人交換了個眼神,都看出對方眼裡的疑惑。
何曉惠剛要開口解釋,就聽裡屋傳來一聲怒喝,“那小子在外麵胡鬨夠了,滾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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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多病嚇得一哆嗦,趕緊躲到母親身後。就見父親方則仕撩開簾子走了進來。
何曉惠連忙起身介紹,“老爺,這就是小寶常提起的好朋友李蓮花,這位是李公子的夫人月瑤,小寶都喊她月姐姐。小寶在外麵多虧了他們照顧。”
李蓮花和月瑤趕緊站起來,客氣地打招呼:“方大人好!“
方則仕隻是微微點了點頭,接著就把目光轉向了方多病。
“看看你這吊兒郎當站冇站相的模樣。混跡江湖你混出了什麼名堂,今天我……唉,唉——你乾什麼你,放開…快放開!”
原來是方多病突然大步跨到方則仕身旁,長臂一攬將父親圈進懷中。鬆開手時,眼底閃著少見的鄭重。
“老方,從前我從來冇好好叫過你一聲爹,但其實在我心裡,你就是最了不起的親爹!”
此言一出,幾人都沉默了!何曉惠冇想到,方多病竟說出如此煽情的話來。
李蓮花與月瑤相視一笑,默契地將這溫情時刻留給方家父子。
唯有方則仕眉頭擰成個“川“字,狐疑地上下打量兒子。“你小子是不是在外頭,招惹上了大麻煩了?回來就在這賣乖!”
見方多病隻是咧嘴傻笑,方則仕愈發篤定自己的猜測。
“我告訴你,彆跟老子麵前動這種歪腦筋,還有啊,你跟公主的婚事,彆想躲。
你小姨事辦完了,接下來就要定你的事了!皇恩浩蕩,你躲不掉!”
“看看,看看!”方多病邊說邊退到何曉惠身邊,摟著她的肩膀說道,“老方又開始擺架子訓我了!”
何曉惠輕拍兒子的手,又轉向丈夫嗔怪道,“好了,好了,有客人在呢,少說孩子兩句!對了工部的人已經來了,我已經請到西宴廳去了,你趕緊過去招呼招呼啊!”
方則仕重重哼了一聲,甩下句“讓你娘好好收拾你“,便大步往門外走去。
方則仕離開後,何曉惠突然正色了起來,“對了小寶,李先生、月瑤,有一件要緊事!”
何曉惠說著,從裡屋取出來一個機關盒,遞給了方多病。
“曉鳳大婚,前些日子天機山莊發出了喜貼,這幾天陸續收到各方朋友的賀禮。
不知道是誰送來這麼個禮盒?我一看,是我們天機堂舊時機關錦盒的設定。便引起了我的注意。
開啟之後發現,裡麵放著一枚摩羅天冰!就跟上次在你們那見到的那枚一模一樣!”
此刻,方多病也把機關盒開啟了,隻不過,“怎麼裡麵是空的?”
“不見了?”幾人麵色凝重,李蓮花開口詢問道,“何堂主,你之前看到冰片是在何時?”
“大概是半個時辰前,我看完冰片,發現吉時已到,便把冰片放回錦盒鎖了起來。
之後我送新郎新娘完禮入洞房,就這麼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見了!”何曉惠回憶道。
“看來拿冰片的人目標很明確,是有備而來!”李蓮花想了一下說道。
“這通往天機山莊隻有一條路,我們上山的時候,也並未發現有人下山。
這偷天冰的人,應該還在山莊裡頭,或許就混在賓客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