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沉,姬雪步履匆匆地踏入雪落山莊,帶來了一個不算好的訊息。
蕭瑟當即坐直了身子,聲線沉了幾分:“你說洛青陽出城了?”
姬雪重重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是的,五日前洛青陽便離開了慕涼城,一路直奔天啟而來。”
司空千落柳眉微蹙:“以他的腳程,豈不是轉瞬便要到天啟城下?”
葉若依眸中閃過瞭然:“洛青陽是赤王的義父,此番前來,定是赤王在背後授意。”
雷無桀語氣憤然:“看來赤王是打算直接撕破臉皮,要讓孤劍仙來強攻天啟了!”
蕭瑟卻搖了搖頭,目光深邃:“洛青陽生性孤傲,從不會輕易受人驅使,赤王定是許了他帶走某個人,他纔會全力出戰,這纔是最棘手的。”
司空千落滿眼不解,追問道:“他要帶走誰?”
蕭瑟薄唇輕啟,吐出幾個字:“宣妃娘娘。”
姬雪身為百曉堂堂主,訊息素來靈通,當即輕聲解釋:“江湖上早有傳聞,洛青陽對師妹易文君,也就是如今的宣妃娘娘情根深種,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宣妃兩度改嫁,都未曾選他。”
葉若依輕歎一聲:“孤劍仙已入半步神遊之境,我們即便聯手,也隻能勉強拖住他,毫無勝算,看來屆時,隻能勞煩李神醫出手了。”
而此刻的天啟城外,一道灰衣身影孑然立在城門之下,已佇立許久。
洛青陽仰頭望著城樓上那塊鐫刻著“天啟城”三字的鎏金牌匾,眸色複雜。
這座城他再熟悉不過,昔年他曾是太安帝的影衛,寸步不離護著帝王安危,往事翻湧,皆化作眼底一片寒涼。
雪落山莊內,月瑤與李蓮花聽聞訊息,帶著各自的劍快步趕來。
蕭瑟見二人到來,便將洛青陽的過往緩緩道來,語氣平靜卻藏著深意。
“孤劍仙洛青陽,師從天啟影宗,本是蕭氏皇族的隱秘護衛,後來影宗覆滅,這世間尚存的影宗弟子,隻剩兩人。”
李蓮花眸光一動,輕聲試探:“另一個,便是宣妃娘娘?”
蕭瑟頷首確認:“洛青陽是影宗最出眾的弟子,後來做了先帝的貼身影衛,數次救先帝於危難,先帝感念其功,臨終前賜了他一座城。”
“他選了西麵最荒涼的慕涼城,聽聞是為了修煉他的淒涼劍。”
雷無桀愣了愣:“淒涼劍?”
“正是。”蕭瑟語氣淡了幾分,“生來無父無母,同門儘數殞命,心愛之人兩嫁他人,始終與他無緣。
你們說,這樣的人,淒不淒涼?”
李蓮花聞言輕輕“啊”了一聲,側頭看向身旁的月瑤,四目相對的瞬間,眼底皆泛起一絲唏噓。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少師劍鞘,心中暗歎,縱是劍仙,也難逃情字煎熬,難怪劍路儘是淒冷孤絕。
月瑤亦輕輕蹙起眉尖,她能想象出那柄淒涼劍下藏著的半生孤寂,隻是洛青陽此番為情而來,天啟必將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天啟城外,洛青陽佇立良久,終於緩緩抬手,拔出了腰間長劍。
劍身出鞘的刹那,冷冽劍氣席捲四方,他縱身躍起,長劍淩空一揮,勢如破竹——那塊承載著天啟威儀的牌匾,瞬間被劈成兩半,轟然墜落。
雪落山莊裡,徐伯匆匆來報,雷無桀聽罷,驚得瞪大了眼睛,失聲問道:“你說他一劍,就把天啟城的牌匾給斬了?”
徐伯連連點頭,心有餘悸:“是啊,那洛統領一劍便劈落牌匾,提著斷匾徑直去了千金台,嚇得千金台內三教九流儘數逃竄,連屠二爺都溜得冇影了。”
姬雪輕歎一聲,緩緩道:“天啟城的牌匾,前後共被斬過三次。
第一次是北離開國皇帝蕭毅破城之時,劍氣浩瀚無邊,一劍打落;
第二次是六十年前白羽劍仙救被挾持弟子,揮劍劈落,以此警示天啟眾人。”
雷無桀素來愛聽白羽劍仙的傳奇,手中還藏著不少話本子,當即好奇地追問道:“那第三次呢?”
蕭瑟冇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你個小夯貨,第三次自然便是這一次。”
雷無桀向來不懂就問,又眨巴著眼睛開口:“那他為何要拿著牌匾去千金台啊?”
“千金台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彙聚,他這般做,便是要讓他重返天啟的訊息,瞬間傳遍全城。”
月瑤瞭然:“就和蕭瑟在千金台宴請的目的一樣!”
蕭瑟轉頭看向徐伯,沉聲問道,“他除了斬落牌匾,還說了什麼?”
徐伯回想片刻,恭聲答道:“一路沉默不語,直至將斷匾重重砸在千金台地上,隻說了四個字——問劍天啟。”
李蓮花聽到這四字,眸中微光一閃,看向月瑤:“這樣光明正大的問劍還好些,起碼不會搞偷襲。”
月瑤微微頷首,但這場問劍,註定要讓整個天啟都捲入劍影風霜之中。
……
謝宣緩緩踏入天啟城千金台,抬眼便望見上首端坐的孤劍仙洛青陽。
他含笑拱手,語氣謙和:“青陽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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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陽抬眸,隻淡淡頷首:“謝先生。”
五大劍仙交情深淺不一,唯有儒劍仙謝宣性情溫潤,與其餘四人皆能相交言歡。此番洛青陽現身千金台,謝宣便是第一個趕來相見之人。
他緩步上前,感受到洛青陽周身縈繞的凜冽劍意,緩緩開口:“青陽兄,你的淒涼劍,成了?”
洛青陽薄唇輕啟,語氣平淡無波:“小有所成。”
“難怪啊。”謝宣撫掌輕笑,“昔日皆是天下劍客問劍於你,如今你劍藝大成,反過來問劍於天下,倒也合情合理。”
他頓了頓,眸中泛起幾分好奇,“我隻是很想知曉,你這一劍,最先想問的是誰?”
洛青陽垂眸望著膝邊的九歌劍:“我最想問劍之人,自然是冠絕榜首甲——李蓮花。”
謝宣微微頷首,溫聲道:“他此刻不在,不過稍後應當會趕來。”
洛青陽抬眼,目光落在謝宣身上,一字一句:“他不在,但你在這裡。”
謝宣連忙連連擺手,笑著推脫:“我?我可不行,我本就是個讀書人,你看我的劍,名喚萬卷書,隻識筆墨,不辨殺伐。”
洛青陽緩緩站起身,語氣帶著幾分真心:“讀萬卷書,行萬裡路,洛某素來敬重先生。”
謝宣失笑搖頭:“客套話便不必說了,慚愧慚愧。”話鋒一轉,他斂去笑意,正色問道,“青陽兄,此番前來天啟,當真隻為問劍?”
洛青陽沉默片刻,緩緩說道:“問劍是一心願,我會在此待足三日,候天下劍客前來問劍。
三日之後,我要殺一人,帶走一人。”
謝宣聞言,臉上溫和笑意儘數斂去:“你想帶走的人,怕是難如登天;至於你想殺的人是……”
話音未落,洛青陽手中九歌劍猛然出鞘,長劍破空而出,帶著摧枯拉朽的劍意飛掠而去。
謝宣望著長劍遠去的方向,心下瞬間瞭然,不過片刻,九歌劍已然飛回,洛青陽神色淡然,彷彿方纔那驚天一劍從未出現。
謝宣望著那柄古樸長劍,沉聲歎道:“好一柄九歌劍。”
他略一拱手,道:“既如此,青陽兄,我便先行告辭。”
洛青陽淡淡開口:“你急著走?”
謝宣無奈一笑,目光掃向殿外:“我本可多留片刻,隻是有人已然等不及,我更怕他誤會,以為我要與他爭搶對手。那人脾氣桀驁,武功蓋世,我可得趁早躲開。”
說罷,他笑著轉身,果見怒劍仙顏戰天手持破軍劍,已然立在殿門之處,周身怒意翻湧。
謝宣攤手笑道:“你看,我所言非虛吧。”
洛青陽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戰天兄,許久未見。”
顏戰天目光如劍,死死鎖定洛青陽,沉聲道:“我的劍已至,你儘管問劍。”
與此同時,雪落山莊大門處的牌匾轟然墜地,上麵劍痕清晰刺眼。
月瑤立抬眼看向身旁的李蓮花,輕聲道:“好像是洛青陽的淒涼劍,看來是衝著蕭瑟來的。”
李蓮花一襲青衫,身姿清逸,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少師劍的劍穗,溫聲應道:“孤劍仙的淒涼劍,果然名不虛傳。”
徐伯快步走到蕭瑟麵前:“公子,方纔守門人來報,一柄奇長無比的飛劍驟然襲來,直接將山莊牌匾斬落於地。”
雷無桀滿心激動:“好強的劍意!看得人心潮澎湃!”
蕭瑟立在門口,幽幽歎了口氣:“看來,這位孤劍仙,是衝著我來的。”
話音剛落,姬雪快步趕來,沉聲道:“有訊息傳來,千金台上,第一個向洛青陽問劍的人,已經出現了。”
蕭瑟不假思索,篤定道:“定然是怒劍仙顏戰天。”
雷無桀一聽,頓時按捺不住:“蕭瑟~”
蕭瑟瞥他一眼:“想去看熱鬨?”
雷無桀忙不迭點頭,五大劍仙的巔峰對決,乃是世間罕見的盛景,怎能錯過!
“那走吧!”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