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劍心塚,月瑤三人緩步走入蓮花樓內,一眼便望見桌旁端坐、神色依舊悵然失神的雷無桀。
雷無桀抬眸,強作鎮定地開口:“你們不必擔心我,其實這一日,我早有預料。
踏入江湖,我從不願主動傷人,可旁人卻步步緊逼,欲置我於死地,這其中的道理,我懂。”
他心中的糾結與掙紮,在場之人皆看在眼裡,也儘數理解。
蕭瑟輕歎一聲,淡淡道:“這便是江湖,身不由己,從來都是如此。”
雷無桀攥緊了拳,語氣裡滿是不甘:“可這一切本就是錯的!江湖之中,打打殺殺,恩怨糾纏,仇恨代代不休,永遠冇有儘頭,這根本不是我嚮往的江湖!”
蕭瑟望著他:“我知道,你想要的江湖,是鮮衣怒馬少年時,是把酒當歌,快意平生。”
雷無桀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滿是落寞:“是我太過天真,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對嗎?”
蕭瑟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你可知我心中的江湖是何模樣?從前我以為,江湖與朝堂彆無二致,滿是無儘的野心與算計。
直到遇見了你,遇見了無心,遇見了雪月城、天外天、暗河的那些人,我才明白,江湖是一麵鏡子。”
雷無桀微微一怔:“鏡子?”
“人對鏡而立,所見皆是自己;身處江湖,映照出的,便是你的本心。”
雷無桀恍然:“你是說,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正是。心之所向,便是江湖。若內心被仇恨與黑暗填滿,所見的江湖便隻會黑暗可怖;若心懷光明與希望,放眼江湖,自會豁然開朗。
所以你要記住,無論曆經多少風雨,都莫要忘記你最初嚮往的江湖模樣,那纔是真正的你。”
半生風雨,歸來依舊是赤誠少年。
蕭瑟繼續道:“你外公曾說,你心中少了幾分殺伐之氣,可這恰恰是你最珍貴的地方。江湖之中,生死相搏在所難免,我們無從逃避。唯有堅守本心,握緊心中的劍,才能守護好你所珍視的一切。”
一旁的李蓮花溫聲附和:“不錯,堅守本心,方得始終,莫忘初心。”
月瑤也開口勸慰:“江湖本就是快意恩仇之地,你厭惡無休止的廝殺,那就潛心練武,登臨絕頂。
待到你站在江湖之巔,由你來定規矩,匡正江湖。屆時你便會知曉,以殺止殺,以力止戈,方能讓天下人都遵從你的意願,再無肆意紛爭。”
雷無桀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我懂了,我會勤練武藝,終有一日,成為那個能為江湖定規的人。”
月瑤頷首:“想通便好,我們耽擱已久,該上路了。”
蓮花樓再度啟程,載著滿車少年意氣,繼續前行。
……
無心與唐蓮、葉若依三人行路途中,驟然遭遇了怒劍仙顏戰天的攔劫。
五大劍仙中位列第三的怒劍仙顏戰天,手執破軍劍,以怒為名,以怒養劍,動手不留餘地,唯一一個正邪難辨的劍仙。
葉若依舊傷未愈,無心當即沉聲吩咐,讓唐蓮先護著葉若依脫身,自己則孤身一人,攔在了顏戰天身前。
劍氣縱橫,掌風淩厲,一番驚心動魄的激鬥過後,無心尋得一線空隙,旋身脫身而去。
而在江湖另一隅,趙玉真救下李寒衣,劫後餘生的慶幸漫上心頭,更怕往後再遭生死彆離。
於是,他們摒棄了江湖所有紛擾,辦了一場簡單質樸的婚禮,自此歸隱山林,徹底遠離了這血雨腥風、恩怨不休的江湖。
桃花簾外,歲歲芳菲依舊;軟煙簾內,人比桃花更清秀。
蓮花樓一行人又遭遇暗河兩次截殺。所幸有月瑤與李蓮花坐鎮,二人出手輕描淡寫,便將來襲之敵儘數重創,有驚無險。
對方明知不敵,但還是來劫殺,明顯是要拖延時間,眾人想明白後,加快了速度。不多時,踏入江南霹靂堂雷家堡地界。
此刻的雷家堡,早已被濃重的陰霾籠罩,空氣裡瀰漫著看不見的殺機。
唐老太爺暗通暗河的慕雨墨,於酒中下毒,又佈下千蛛陣,將堡主雷千虎死死困住。英雄會尚未開席,這場江湖盛宴,便已淪為殺機四伏的鴻門宴。
雷千虎身中寒毒,日夜飽受煎熬,全憑溫家以毒攻毒的秘法勉強續命,隻為撐到英雄會召開,護住雷門顏麵。
月瑤等人尚未進入堡中,雷無桀劍匣中的殺怖劍便驟然震顫,似是感應到雷轟的召喚,徑直破匣而出,衝入雷家堡。
眾人心頭一沉,心知大事不妙,當即提氣飛身,火速趕去。
堡內早已一片狼藉,各派英豪與雷門弟子儘數中毒倒地,人事不省。
此前一番慘烈廝殺,雙方皆有損傷,場內僅剩雷轟、雷天痕,以及及時趕回的雷雲鶴三人苦苦支撐。
雷千虎強行催動五雷天罡拳第九重,經脈儘損,命懸一線;慕雨墨身受重傷,早已抽身遁走,僅剩暗河大家長蘇昌河、唐老太爺與兩名唐門長老。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月瑤、李蓮花、蕭瑟、雷無桀四人從天而降,落入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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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蓮花眸色一沉,不待多言,指尖凝起一道精純靈力,徑直打入雷千虎體內,硬生生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雷雲鶴轉頭見是雷無桀一行人,緊繃的心神終於鬆了半分。
李蓮花沉聲開口:“幾位雷門前輩,我需即刻為雷堡主逼出寒毒,保全其性命,煩請諸位不要讓人打擾。”
雷雲鶴當即應道:“好!你儘管安心救人,我等定阻絕一切乾擾!”
月瑤上前:“我來給你護法,放心。”
雷無桀心急如焚,上前一步:“虎爺他……冇事吧?”
“無妨,性命無憂。”月瑤看向他,“你去助他們禦敵,此處有我守著呢。”
話音剛落,唐蓮與葉若依也匆匆趕至現場。
唐老太爺目光冷厲,看向唐蓮:“唐蓮,你當真要與師門為敵?”
唐蓮脊背挺直,目光堅定:“老太爺,今日之事,事後唐門任何責罰,我皆領受。但我心中道義,必以性命相守。”
蕭瑟環視戰局:“勞煩兩位雷門前輩,拖住蘇昌河。我等對付唐老太爺。”
唐老太爺嗤笑一聲,語氣倨傲:“我一把年紀,足可做你們祖父,與爾等小輩動手,倒是顯得我以大欺小了。”
雷無桀怒目而視,朗聲駁斥:“以大欺小便是不堪?我卻不認同!江湖從來後浪推前浪,年歲長,不代表道理便站在你這邊!
你勾結暗河,暗算雷家堡,荼毒天下英豪,這纔是真正的卑劣不堪!”
蕭瑟側頭,略帶訝異:“雷無桀,何時這般伶牙俐齒了?”
雷無桀意氣風發:“情之所至,興之所起,自當直言!”
唐老太爺被駁得麵色鐵青,怒喝:“豎子狂妄,受死!”
雷無桀二話不說,提劍率先衝殺而上。
唐老太爺苦修內功近七十年,真氣護體已臻化境,雷無桀修為尚淺,根本不是其一合之敵。
蕭瑟低聲喝道:“唐蓮,你心中道義當前,可敢與你師門長輩一戰?”
唐蓮身形一滯,麵露遲疑。
蕭瑟又看向雷無桀:“雷無桀,拚儘全力一戰,我信你!”
雷無桀咬牙道:“蕭瑟,我若使出那招,十招之內,便會昏死過去!”
“那便繼續!”蕭瑟語氣決然。
雷無桀應道:“我信你,即便你總說騙我的話。”
月瑤在一旁看得心焦,卻寸步不離李蓮花身側,唯恐有人趁機偷襲。她想,蕭瑟尚未出手,應當還能支撐,若是真到危急關頭,他定然不會再隱藏武功。
交手數合,唐老太爺驚咦一聲:“小小年紀,竟已踏入逍遙天境!”
雷無桀怒喝一聲,長劍橫劈:“劍仙所傳,紙落雲煙!”
招式雖淩厲,卻終究不敵深厚修為。數招之後,雷無桀口吐鮮血,重重倒地;葉若依與唐蓮也相繼被擊傷,無力再戰。
見此情景,蕭瑟不再隱忍,反手取出無極棍,縱身而上,與唐老太爺正麵交鋒。
他看向倒地的三人,聲音沉穩:“若依,你我皆是如此。這世間,隻有一個雷無桀,一個唐蓮,一個葉若依。今日,誰都不能死。”
雷無桀躺在地上,看著身姿挺拔的蕭瑟,又驚又喜:“蕭瑟,你居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蕭瑟淡淡一笑:“是啊,從前說不會武功,都是騙你的。”
雷無桀氣鼓鼓地嘟囔:“你們這些高手,就不能早點出手嗎?非要等我們都倒下了,纔出來逞英雄!”
“對不住了,小夯貨。”蕭瑟眼底帶笑,“自然是想讓你多曆練一番。”
月瑤見蕭瑟出手,心中大石落地,以他的功力,足以拖住唐老太爺許久。
另一邊,蘇昌河以一敵二,依舊遊刃有餘。暗河又有兩名高手馳援,纏住雷雲鶴與雷轟,蘇昌河趁機脫身,加入戰團,與唐老太爺聯手夾擊蕭瑟。
高手對決,一念生死。蘇昌河暗中催動殺招,唐老太爺當場神形俱滅,隨後倒打一耙,汙衊蕭瑟弑殺,揚言要為唐老太爺報仇,全力一擊攻向蕭瑟。
月瑤見狀大驚,心知蕭瑟絕難抵擋這致命一擊,正欲飛身馳援,一道身影驟然從天而降,穩穩護住蕭瑟,同時一掌拍出,重創蘇昌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