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衣緩緩道出過往之事。
李心月位列天啟四守護後，一心守護皇城，直至琅琊王謀逆案爆發。
那位曾護北離周全、數次擊退南訣鐵騎的英雄，驟然淪為階下囚，緘默不語，既不認罪，也不辯駁。
審訊的七禦史中三人直言其無罪，卻在次日橫死家中——明德帝要他死，從來不需要理由。
法場之上，青龍使李心月與劍仙李寒衣欲劫法場，卻見琅琊王為免無謂犧牲，橫劍自刎。
此事過後，李心月元氣大傷，歸家不久便溘然長逝。
六皇子蕭楚河，乃琅琊王親傳，本是眾望所歸的儲君。
琅琊王入獄後，他獨身登殿，慷慨陳詞，曆數十三處疑點，聲淚俱下，連老臣都為之垂淚。琅琊王死後，他依舊奔走呼號，最終觸怒龍顏，被貶庶人，流放青州。
“或許是早有預感，”李寒衣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琅琊王死前一月，曾讓天啟四守護立誓。”
雷無桀攥緊了拳頭：“什麼誓？”
“傳襲守護令牌之人，需繼續承擔守護之責，護著承載王朝未來希望之人。”
李寒衣的目光落在雷無桀身上，帶著期許與鄭重，“就是六皇子蕭楚河。我曾因母親之死耿耿於懷，將此事拋在腦後，可看到你拔出聽雨劍，我便知，你的劍與母親一樣，皆是守護之劍。
今日，你可願接下這令牌？”
“母親遺命，豈敢不從！”雷無桀眼中滿是堅定，“何況六皇子大義凜然，我雷無桀心悅誠服！”
“好！”李寒衣取出青龍令牌，雙手遞出，“從今日起，你便是天啟四守護，東方位——青龍！”
雷無桀雙手接過：“我雷無桀，定當不負母親遺命，不負琅琊王，不負六皇子！”
另一邊，月瑤與李蓮花從司空長風口中得知了更多內情。
行至山腳，月瑤站在李蓮花身側，語氣裡帶著幾分涼薄的通透：“說到底，不過是琅琊王功高蓋主，皇帝心中難安，便尋了個由頭，斬草除根罷了。”
李蓮花輕輕點頭：“飛鳥儘，良弓藏，自古皆然。”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卻又很快被溫柔覆蓋，“好在，還有這些心懷赤誠之人。”
幾日後，雪月城的寧靜被雷無桀一陣風似的腳步打破。
少年人衝進蓮花樓時，月瑤正坐在廊下，看著李蓮花慢條斯理地打理著一盆新栽的蓮荷。
“月瑤姐！李大哥！蕭瑟！”雷無桀氣喘籲籲，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出大事了！千落師姐要嫁人了！”
“嫁人？”月瑤抬眼看向他，眼中滿是詫異。
她與李蓮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司空千落對蕭瑟的心意，他們幾人都是知曉的，蕭瑟對她，也絕非無意，怎會突然傳出嫁人之事？
蕭瑟放下手中的茶盞，眉目微斂：“說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雷無桀喝了杯茶水：“這得從三年前說起……”
原來，司空千落及笄之日，江南段家少主段宣易前來求親，帶著十門派長老作保，三車聘禮堆得如山。
可司空長風壓根看不上那紈絝子弟，便設下緩兵之計，約定三年後以比武招親定奪。
“算下來，比武的日子，就是三日之後！”雷無桀補充道。
蕭瑟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既是段家比武招親，司空千落連日苦練做什麼？”
月瑤也走到李蓮花身邊坐下，他自然地為她斟了一杯熱茶，遞到她手中。
月瑤捧著溫熱的茶盞，目光落在雷無桀身上，靜待下文。
“這是千落師姐加的規矩！”雷無桀道，“她說，想娶她的人，必須打得過她才行！那段家不樂意了，說女子嫁夫該溫婉賢淑，不該舞刀弄劍。最後規矩改了，若是雪月城弟子拔得頭籌，還得過師姐這一關！”
“原來如此。”蕭瑟輕笑一聲，眼底瞭然，“司空千落根本就不想嫁，她是想讓雪月城弟子先贏下擂台，再由她自己出手，把人打下去。”
“段宣易那小子，之前百花會上我們就見過。”月瑤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品行不端，心思陰毒，根本配不上千落。”
她側頭看向蕭瑟，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蕭瑟，這下，該是你英雄救美的時候了。”
蕭瑟嘴角噙著一抹淡笑，故作雲淡風輕：“再說吧。”
次日，練武場
月瑤與李蓮花並肩站在觀禮台的一角。
場上，司空千落手持銀槍，槍出如龍，雪月城弟子接連敗下陣來，她的槍法較之往日，又精進了數分，英姿颯爽。
“段宣易的實力，並非不可戰勝。”蕭瑟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他目光落在場中，語氣冷靜，“那日百花會，他最後一道暗器雖險些逼退唐蓮，不過是唐蓮心存仁念，不願傷他性命，故意放水罷了。
論真本事，唐蓮遠在他之上。”
話音剛落，一道沉穩的身影緩步走來，正是唐蓮。
“我好像聽到有人在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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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雷無桀連忙喊道。
唐蓮對他點頭，目光轉向蕭瑟。
“我不過是闡述事實。”蕭瑟挑眉，話鋒一轉，“你家大小姐遇此難題，你這個大師兄，豈有不出手相助的道理？”
唐蓮卻搖了搖頭：“我不能出手。”
“為何？”蕭瑟追問。
“我若出手，最終難免要與千落一戰。”唐蓮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眾目睽睽之下，雪月城的威嚴，千落的性子，都容不得我像登天閣對雷無桀那樣放水。
何況，我與千落情同兄妹，總不能真娶了她吧？”
“哼，哪來那麼多理由。”蕭瑟嗤笑一聲，目光裡帶著幾分促狹，“我看你是怕參加比武，被天女蕊知道，壞了你們的好事。”
“你再亂說，我可就不客氣了！”唐蓮作勢要揍他，眼底卻藏著幾分笑意。
“大師兄是認真的！”雷無桀連忙開口幫腔。
唐蓮看向他，眼中帶著幾分讚許：“還是你懂我。”
“懂什麼？”蕭瑟問道。
“對天女蕊是真心的。”雷無桀的聲音清亮，惹得眾人忍俊不禁。
“你這小子，也欠揍了！”唐蓮笑著作勢要拍他的頭。
月瑤靠在李蓮花肩頭，看著幾人插科打諢，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側過臉，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李蓮花耳語：“明明自己想去，偏要拐彎抹角為難彆人，這蕭瑟真是——”
李蓮花低聲應和：“嗯，矜持嘛。”
“你們在聊什麼？”
司空千落收槍，額角帶著薄汗，從練武場走了下來。
月瑤迎上去，接過她手中的銀槍，幫她放到一旁，又從袖中取出手帕，遞給她：“在聊，誰去幫你打這擂台。”
司空千落接過手帕，擦了擦汗，目光下意識地看向蕭瑟。
見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瞬間惱羞成怒，抓起一旁的銀槍就朝他追了過去：“蕭瑟！”
蕭瑟早有準備，轉身便往練武場外跑，兩人一追一逃，引得眾人鬨笑。
雷無桀看著他們的背影，無奈地歎了口氣：“明明蕭瑟自己就能上，偏要為難我們。”
月瑤走回到李蓮花身邊，看著那兩道追逐的身影，眼中滿是笑意，輕輕點頭：“可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