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城的清晨,很是熱鬨。食肆掌櫃忙著招呼客人,餛飩與素包的香氣在巷子裡悠悠散開,滿是人間煙火。
蓮花樓內,月瑤與李蓮花梳洗完畢,便一同上街尋早食。
沿路買了熱氣騰騰的包子、兩碗甜糯的八寶粥,又捎上幾樣點心乾果,拎回樓中慢慢享用。
待用過早飯,街上人聲更盛。
忽聽得遠處喧嘩,有人高呼闖登天閣——不用想,定是那紅衣少年雷無桀又來了。
李蓮花見月瑤不自覺望向窗外,便笑著讓她在窗邊茶幾坐下,將點心乾果一一擺好,親手泡上一壺熱茶。
他自己則利落收拾碗筷,去廚房洗淨擦乾,再回來與她並肩坐定,一邊品茶吃果,一邊看街上熱鬨。
不一會兒,登天閣附近已是人頭攢動。
“快些快些,又有人闖閣了!”
“這麼早,可是昨日那紅衣少年?”
“不知今日能否闖過第十五層。”
“……”
蕭瑟揣著雙手,慢悠悠踱進蓮花樓。
“兩位,早啊。”
“早,坐。”
李蓮花抬手為他斟茶,月瑤卻仍望著窗外,指尖捏著一塊八珍糕,小口小口啃著,目光一刻不離登天閣方向。
忽然,她看見昨日相識的兩個道士牽著一頭小毛驢走來。
飛軒人未到聲先至:“李大哥,月姐姐,蕭大哥,早啊!”
“兩位好。”
月瑤溫聲招呼:“小飛軒,吃過早飯了嗎?過來吃些點心。”
“好啊!”飛軒半點不客氣,快步過來坐下,抓起糕點就吃。
李凡鬆見狀跟上,李蓮花也為他添了杯熱茶。
此刻登天閣第十五層。
雷無桀抬眼望去,守閣長老竟是自己的師叔——雷雲鶴。
雷雲鶴以為他是雷轟派來尋自己的,就問了出來。
雷無桀無辜道:
師叔,我來這雪月城,不是來找您的。
雷雲鶴頓時冇好氣的說:“你是專程來氣我的嗎?
話音落,兩人已然交手。
即便雷雲鶴的一隻手臂儘廢、境界大跌,對付初出茅廬的雷無桀仍是輕而易舉,三兩下便將他打倒在地,言語間滿是嘲諷,說他不自量力。
可雷無桀摔了一次又一次,卻一次比一次倔強地爬起。
雷雲鶴望著滿身塵土、依舊不肯低頭的少年,冷聲道:“你在雷門這一輩裡,或許算個天才。可一入江湖,頃刻間取你性命的人,比比皆是。莫要太自大。”
雷無桀喘著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這一點,我早就明白。
我一路來雪月城,見過威震江湖的前輩,見過無名無姓的高人,更見過同輩之中我望塵莫及的真正天才。
我雷無桀,就是一路敗到這裡來的!
但我輸得起!隻要我還活著,總有一天,我會贏回來!”
雷雲鶴望著他,眼神鬆動。
他不再閃避,硬生生受了雷無桀一拳,如同此前唐蓮一般,故意放了水。
“好拳。多謝了。”
說罷,雷雲鶴緩緩走到窗邊,推開窗,望向天際流雲。
樓內眾人隻覺天色驟然一暗,烏雲壓城,狂風驟起。
雷雲鶴立在窗前,滿頭白髮狂亂飛舞,指尖雷光閃爍,懾人心魄。
“原來如此……境界跌落,並非因為重傷,隻是心頹了。”
他似是一朝徹悟,右手直指蒼穹。
“我以九天驚雷撼乾坤,一指破空九萬裡!”
驚雷炸響,風雲變色,整座雪月城都為之震顫。
“是雷雲鶴!十五層的守閣長老,竟是雷雲鶴!”
“雷雲鶴?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蕭瑟與李凡鬆你一言我一語,李蓮花與月瑤則安靜品茶,看得津津有味。
李凡鬆疑惑:“小師叔,這雷雲鶴很有名嗎?我怎麼從未聽師門長輩提起?”
蕭瑟淡淡一笑:“你們望城山,自然不願提起。”
他緩緩道出往事:
雷雲鶴與雷夢殺、雷千虎、雷轟並稱雷門四傑。當年最驚世一戰,便是打上望城山,與青城山趙玉真交手,被一劍斬斷一臂,從此銷聲匿跡。
世人皆以為他早已重傷身亡,冇料到竟隱在雪月城,做了登天閣守閣長老。
這時司空千落正好也來到這裡,聞言介麵:“雷長老當年雖保住性命,可武功境界一落千丈,隻剩自在地境。”
李蓮花抬頭:“有人上去了。”
十五層閣中,多了兩道身影——正是聞訊而來的司空長風與唐蓮。
司空長風望著重入逍遙天境的雷雲鶴,哭笑不得:“雲鶴兄,恭喜複境。隻是這登天閣造價不菲,你可得手下留情,我這小閣樓可經不起你一雷劈下。”
雷雲鶴語氣傲然:“我便劈了你這登天閣,又如何?”
司空長風瞬間服軟:“……求你了。”
雷雲鶴不再多言,召來一隻仙鶴,一人一鶴,乘風而去,直往望城山方向。
天空雷雲散去,重歸碧空萬裡。
司空長風望著天際,悵然若失:“當年我持槍立在閣頂,引滿城風雨為一槍,可有這般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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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蓮誠實得很:“一半都冇有。”
“唉,輸了。世人皆稱我槍仙,可哪有呼風喚雨、乘鶴而去來得氣派。”
守閣人已離去,雷無桀這第十五層,也算闖過了。
待司空長風與唐蓮走出登天閣,雷無桀已持殺怖劍縱身躍至閣頂,聲震全城:
“雷家堡雷轟座下弟子雷無桀,問劍雪月城,求見雪月劍仙李寒衣!”
雪月劍仙李寒衣,世間五位劍仙之一,自出劍以來,未逢敗績,與天下無雙城城主三戰更是皆勝。
蓮花樓內的幾人聞言皆是一怔,紛紛起身去外麵,近距離看熱鬨。
月瑤放下手中糕點,伸手拉住李蓮花的手,滿眼期待。
雷無桀連喊三聲,滿城轟動。
他身後無聲出現一道白衣身影,麵具覆麵,氣質清冷——正是雪月劍仙,李寒衣。
喊什麼喊?吵死了!問劍雪月城?憑什麼,就憑你這柄殺豬劍?
雷無桀呆愣一瞬:
這……這是殺怖劍。”
雷無桀將火灼之術灌入殺怖劍,劍身赤紅如焰,全力一劍斬出。
李寒衣連劍都未拔,輕描淡寫便擋下攻勢,一招一式間,竟含有指點之意。
“我聽說你既修雷家無方拳,又從天外天少宗主那裡學了另一套拳,再加上火灼之術,兩套拳法,一門秘術。”
“你有多少心思,用在練劍上?雷轟那個混小子,便是這般教你的?”
雷無桀理直氣壯:“師父說,行走江湖,技多不壓身。”
“一派胡言。”李寒衣聲音清冷,“行走江湖,一人一劍,足矣。看好了。”
她右手握上劍柄,拔劍輕揮。
隻一劍,登天閣從上至下,被生生劈成兩半。
“我的登天閣啊——!”
司空長風氣得跳腳,“李寒衣,你這個混蛋!混蛋!”
李寒衣聞言一頓,隨手揮出一道紅綢,勉強將半邊樓閣固定住。
李凡鬆也不知什麼時候也登上了閣頂,手持桃木劍,朗聲道:“望城山趙玉真門下弟子李凡鬆,前來拜會雪月城,問劍雪月劍仙李寒衣!”
李寒衣不言,又是一劍。
登天閣另一半,應聲而斷。
“李寒衣,我跟你拚命!你陪我登天閣!”
司空長風氣得抓狂,被司空千落與唐蓮一左一右死死拉住。
李寒衣似是有些心虛,再揮紅綢,將斷樓勉強捆住。
月瑤看得目瞪口呆:“這樓閣……還能修嗎?怕是要重建了吧。”
“嗯,必定是要重建了。”李蓮花輕輕點頭,示意她繼續看,“喏,第三劍,要來了。”
雷無桀與李凡鬆再度躍上閣頂,一左一右,並肩而立。
“雷家堡雷轟座下弟子雷無桀,前來問劍雪月城!”
“望城山趙玉真門下弟子李凡鬆,也來問劍雪月城!”
雷無桀劍指前方,氣勢如虹:“無桀還有一劍,請劍仙試之!劍名——烈火轟雷!”
李凡鬆亦凝神而立:“凡鬆也有一劍,請劍仙試之!劍名——無量天罡!”
李寒衣:“我也有一劍。劍名——月夕花晨。”
鐵馬冰河劍氣現世,配合這絕美一劍,雪月城滿城花朵受劍氣牽引,漫天飛舞,彙成一片花海,簇擁在她身側。
招式至美至柔,卻又鋒利到極致。
一劍揮出,整座登天閣,在花雨之中徹底湮滅。
“劍仙一劍,冠絕千古。”
好在雷無桀與李凡鬆被花瓣輕輕托住,安然落地,未傷分毫。
李寒衣隨之飄落,折斷李凡鬆的桃木劍,將他打發走,轉而看向雷無桀。
一旁司空長風眼睛發亮,一臉期待。月瑤看得好奇,還以為這兩人有什麼隱秘舊事。
李寒衣淡淡開口:“你為何要見我?”
雷無桀躬身一禮:“晚輩雷無桀,見過雪月劍仙。懇請劍仙,隨我前往雷家堡,見我師父一麵!”
司空長風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顯然這發展,與他想的截然不同。
李寒衣抬手,將殺怖劍釘在登天閣殘存的匾額上。
“做我弟子。何時能接我三劍,拿回這把劍,我便隨你去見雷轟。”
至此,雷無桀拜入雪月城,成了雪月劍仙李寒衣的親傳弟子。
李寒衣離去後,唐蓮扶起這位新晉小師弟。
而蕭瑟舊事重提,向雷無桀討債,本想拿到錢後走人的,但因二城主司空長風也在,所以蕭瑪被司空長風留了下來。
李蓮花看著這亂糟糟卻又鮮活熱鬨的一幕,輕笑一聲,拉住還在看熱鬨的月瑤,轉身往外走。
“熱鬨看完了,陪你去城裡逛逛?”
月瑤眉眼彎彎,握緊他的手:“好。”
兩人並肩而行,手牽手,融進雪月城的暖陽與煙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