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仙見無心神色動搖,當即單膝跪地,聲音懇切:“少宗主!天外天等你回宗,已整整十二年!如今域外十六派四分五裂,唯有天外天上下,無一人背離,所有人都在等少宗主回去,重掌大局!”
無心走到一旁,沉默許久。
他心中嚮往逍遙自在,卻也明白,有些責任,終究無法逃避。
良久,他轉過身:“莫叔叔,我明白了,我們走。”
這一刻,他不再隻是寒水寺的無心和尚,更是天外天少宗主——葉安世。
司空長風:“雪月城,恭送葉安世回宗。”
無心歎道:“槍仙不要再逼我了。其實老和尚已然不在,回不回寒水寺,早已不重要。隻是老和尚說得對,我的家,在那方外之境,天外之天。”
李蓮花溫聲安慰:“不必難過,等你迴天外天處理完諸事,安頓妥當,隨時都可再回中原。”月瑤在一旁點頭附和。
無心輕輕點頭。
他看向無禪:“師兄,我走了。”
無禪眼眶微熱:“師弟,無論你是不是天外天宗主,寒水寺永遠是你的家。”
無心轉向雷無桀,目光柔和:“我教你的拳,要日日勤練。那套拳看似普通,千百萬遍練下來,自會水滴石穿,聚沙成塔。”
雷無桀眼眸微紅,用力點頭:“嗯!”
無心最後看向蕭瑟,輕聲道:“蕭老闆,我教你的那些,我希望你永遠都用不上。”
蕭瑟彆過頭,嘴硬道:“我早忘了。”
無心失笑:“忘了便好。”
“我去了卻一段舊緣,待諸事了結,必重入江湖,與你們同行。”
唐蓮忽然開口:“山下那口棺材怎麼辦?”
無心淡淡道:“就地埋了吧。”
月瑤本想開口勸阻——那可是黃金棺材,蕭瑟都說過值大錢了,就這麼埋了太過可惜。可眼見氣氛傷感,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李蓮花瞧出她神色,伸手輕輕環住她的肩,拍了拍以示安慰。
月瑤本就是下意識的不喜浪費,可既是無心的安排,便也不再多言。
無心運起輕功,與白髮仙並肩飛身離去,半空之中,朗聲長吟:
“我欲乘風向北行,雪落軒轅大如席。
我欲借船向東遊,綽約仙子迎風立。
我欲踏雲千萬裡,廟堂龍吟奈我何?
崑崙之巔沐日光,滄海絕境見青山。
長風萬裡燕歸來,不見天涯人不回。”
詩聲漸遠,兩人身影消失在天際,此間事,終了。
司空長風攜女兒先行返迴雪月城,無禪回寒水寺,唐蓮另有要事前往唐門,眾人就此分道揚鑣。
蓮花樓也重新啟程,一路朝著雪月城方向而去。
蕭瑟掃過蓮花樓外的景色,看向雷無桀,無奈問道:“雷無桀,你確定這條路冇錯?”
“放心!唐師兄臨行前特意給我畫了地圖!”雷無桀得意洋洋從懷中掏出地圖,晃了晃,“看,就是這個,這次絕對不會錯!”
蕭瑟輕歎:“但願如此。”
一路兜兜轉轉,走錯三回,四人終究還是抵達了雪月城。
而蕭瑟的身體,也在一路調養下徹底痊癒,終於可以重新動用內力,精進武學。
他心中激動,又夾雜著幾分酸澀,實屬百感交集。
天下四城——北天啟,南雪月,西慕涼,東無雙。
天啟為皇城,聚天下氣運;慕涼孤城一座,唯劍仙洛青陽獨居;無雙城尚武成風,不納外人。
此三城,於尋常人而言,皆遙不可及。唯有雪月城,自稱“凡城”。
不管是江湖人還是普通人,世家或者朝廷中人,都可以來雪月城,都一視同仁。
蕭瑟輕聲歎道:“上關風,下關花,蒼山雪,洱海月。”
月瑤聽得似懂非懂,悄悄往李蓮花身側靠了靠,抬眼看他:“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李蓮花看向月瑤,眼底笑意溫軟,低聲解釋:“說的應該是雪月城四絕——風、花、雪、月。此地風光獨好,這四景便是最出名的。
除此之外呢,這裡還有一絕,就是之前雷無桀說的登天閣,江湖中人若想拜入雪月城,必闖登天閣。”
一進入雪月城的地界,耳畔便傳來老者聲情並茂的講解,訴說著這座名城的由來——當年老乞丐闖閣,司空長風引滿城風雨凝作一槍,將人徑直打下閣去,傳奇故事引得路人頻頻駐足。
蓮花樓緩緩行至一處空地上停穩,幾人透過窗棱,眺望滿城盛景。
月瑤望著街上車水馬龍,輕聲歎道:“這裡果然繁華。”
城中溫度適宜,風光如畫,街巷間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李蓮花微笑頷首:“是啊,畢竟是江湖四大名城之一,此地更是住著兩位劍仙、一位槍仙,底蘊非凡。”
一旁的雷無桀早已按捺不住,伸了個懶腰,意氣風發地揚聲道:“我要去闖登天閣了!”
李蓮花與月瑤相視一笑,齊聲為他鼓勁:“去吧,祝你登頂成功。”
雷無桀轉頭看向一旁神色慵懶的蕭瑟:“蕭瑟,我都要去闖登天閣了,你不鼓勵我也就罷了,還擺著一張臭臉,究竟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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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斜睨他一眼,語氣裡帶著慣有的慵懶與嫌棄:“你還好意思說?此番來雪月城,你接連走錯三迴路,硬生生多走了一個多月的路程。
若非看你笨頭笨腦,就為那五百兩銀子,連本帶利,該算你八百兩纔是。”
雷無桀瞬間縮了縮脖子,餘光瞥見李蓮花和月瑤正含笑看熱鬨,尷尬地撓了撓頭:“啊?我……我先去闖登天閣了!”
話音未落,少年便大步流星地衝了出去,紅衣獵獵,清脆的聲音響徹街頭:“登天閣,我來了!”
李蓮花轉頭看向身旁二人:“我們不如去附近的酒樓坐坐?”
月瑤欣然應道:“好啊,正好嚐嚐雪月城的特色佳肴。”
李蓮花聞言起身,順勢拉了月瑤一把,溫聲道:“走吧。”
蕭瑟並無異議,也跟著起身。
三人剛走出蓮花樓,蕭瑟的目光便留意到街上兩個身著道袍的身影。
有人闖登天閣,本就是雪月城最引人矚目的盛事,閣樓下早已圍滿了看熱鬨的人,那一大一小兩個道士,也正對著雷無桀的背影議論。
騎在毛驢上的小飛軒拍了下身旁的道士,脆聲道:“小師叔,那個紅衣少年看來也要闖閣,都怪你早上睡懶覺,被人搶先啦!”
李凡鬆牽著毛驢,滿不在乎地擺手:“莫慌,說不定他剛上去就被打下來了呢。”
飛軒:“你不是儘得師祖真傳,會望氣之術嗎?快看看這少年能上幾層?”
李凡鬆抬眼望向那抹紅色身影,細細打量片刻,神色驟然一僵,隨即露出懊惱之色,拍著額頭道:“飛軒,看來本公子今日這一覺,的確是睡過頭了。”
這番對話,一字不落地落入月瑤、李蓮花與蕭瑟耳中,三人皆是來了興致。
月瑤輕聲問道:“他們是何人?看著倒像是會算卦?”
蕭瑟淡淡解釋:“望城山的弟子,擅卜卦望氣之術。”
李蓮花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哦?便是道劍仙趙玉真所在的望城山?”
蕭瑟微微點頭。
三人就近尋了間臨街酒樓坐下,點了一壺上好清茶,憑窗而坐。
登天閣內,雷無桀過五關斬六將,閣外的訊號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引得樓下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歡呼聲陣陣傳入酒樓。
月瑤三人倚著窗欄,將遠處的熱鬨景象儘收眼底。
不過片刻,第十二層的訊號燈便亮了起來,可冇等眾人歡呼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氣喘籲籲地從登天閣裡跑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扒住酒樓的窗戶:
“蕭……蕭瑟!”
蕭瑟瞥他一眼,語氣平淡:“才闖到十三層就下來,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弱。”
雷無桀滿臉不服,急聲道:“我還冇輸呢!十三層那傢夥不跟我比武,他跟我比搖骰子!聽你一路上吹牛,說在天啟城乾金台賭過,你得幫我一把!”
蕭瑟挑眉:“教你可以,得加錢。”
“多少?”
“加三百兩,一共八百兩。”
“八、八百兩?”雷無桀驚得張大了嘴巴,糾結片刻,終究咬咬牙,“行!我答應你!”
月瑤與李蓮花相視一笑,隻在一旁靜靜看著,並不打擾蕭瑟“談生意”。
“你遇到的,應當是雪月城尹落霞的弟子。”
“尹落霞?”雷無桀眼睛一亮,“便是滄瀾江邊一掌斷江的落霞仙子,江湖美人榜常駐十年的神仙人物?”
尹落霞生性好賭,當年曾與槍仙司空長風連賭三場,儘數落敗,無奈之下加入雪月城擔任長老,入城後隻收了一名弟子,性子與她如出一轍,嗜賭如命。
蕭瑟淡淡提點:“賭術不過是旁門左道,闖登天閣斷不會如此兒戲,你若想闖過去,還得靠你最擅長的本事。”
雷無桀愣了愣:“我最擅長什麼?”
蕭瑟言簡意賅:“揍他。”
“對哦!我明白了!”雷無桀恍然大悟,來得快去得也快,話音剛落,便又風風火火地衝回了登天閣。
蕭瑟支完招,視線再度落向窗外那兩個紫衣道者,起身道:“我先出去一會兒。”
李蓮花與月瑤望去,見他徑直走出酒樓大門,朝那一大一小兩個道士走去。不多時,便帶著二人一同返回了酒樓。
兩人剛落座,窗外大街上便傳來清脆的馬蹄聲,一襲勁裝的司空千落策馬而過。
蕭瑟怕她守閣時對雷無桀寸步不讓,雷無桀難以招架,無奈之下隻得暫且告辭,運起踏雲輕功,飛身攔住了司空千落的去路。
“客官,您點的糕點到了。”店小二將糕點端上桌。
李蓮花隨手將一碟推到飛軒麵前,幾人互通姓名,閒談起來。
“原來那座能行走的二層小樓,是二位的居所。”李凡鬆滿眼驚奇,“這可比毛驢舒服多了,是不是啊飛軒?”
飛軒無奈地歎了口氣:“小師叔,這話可千萬彆當著它的麵說,不然它要生氣的。”
“我自然不會當著它的麵說,你當我傻,樂意挨踢嗎?”李凡鬆又熱情邀請道,“若是兩位日後路過望城山,務必上山小坐,品一杯山茗。”
李蓮花溫聲應下:“好啊,聽聞望城山風景如畫,我們正想前去一觀。”月瑤也笑著點頭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