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匍匐在地,聲聲哀求:“求師父指點無心前路!”
忘憂大師的聲音平靜而釋然:“其實,你我本非師徒,不過是因緣際會,相互陪伴走過一程罷了。
如今,我陪你的路已到儘頭,前方的漫漫長路,隻能靠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了。”
說罷,背對著無心的身影未曾回頭,一步步向前走去,周身金光漸漸散作漫天星點,最終徹底消散於虛空。
見此情景,無心猛地撲上前,伸手想要抓住那些消散的金光,卻終究一無所獲,隻能癱倒在地,失聲痛哭:“師父!”
虛空中,最後傳來忘憂大師溫和的叮囑,迴盪不散:“無論你做何選擇,勿忘本心,切莫回頭。”
無心怔怔望著空蕩的前方,回憶起師父昔日的句句教誨,心下豁然明悟。
他重新跪正,恭恭敬敬磕了個響頭,聲音堅定:“無心謹遵師父法旨!”
對於方纔忘憂大師虛影顯現又消散的異象,月瑤與李蓮花隻稍作驚訝,便已瞭然——那不過是忘憂大師臨終前留下的一縷意念化身,專為送彆無心而來。
唯有雷無桀,依舊滿臉茫然不解。
他拽了拽蕭瑟的衣袖,小聲問道:“蕭瑟,方纔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蕭瑟緩緩解釋:“傳聞佛門六神通之中,有一門漏儘通,修行者即便身死,元神亦可暫存不滅,直至最後一絲凡塵執念散儘。”
殿內,無心緩緩站起身,抬手拭去臉上淚痕,廣袖一揮,走出大殿,又恢複了往日裡那副孤傲灑脫的小和尚模樣。
“走吧。”
蕭瑟忍不住打趣:“都這個時候了,就彆再裝出那副白衣勝雪、清冷孤傲的樣子了,剛纔,我們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月瑤也溫聲笑道:“就是,放心,我們不會笑話你的。”
無心輕歎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本想做個玩世不恭、孤傲超脫之人,冇料到,竟會捨不得一個老和尚,失策,真是失策。
不過,老和尚說得對,前麵的路,終究要我自己走。”
蕭瑟望著他,眼神認真:“忘憂大師佛法高深,可有一句話卻說錯了——接下來的路,從不是你一個人走。”
雷無桀立刻拍著胸脯,朗聲應道:“還有我們!我們陪你一起走!”
李蓮花輕輕點頭:“對。”
月瑤也含笑頷首。
無心看著眼前四人,心頭一暖,暗自默唸:師父,我曾以為,唯有您在身邊,我葉安世方能一世心安。所以這一路,我帶著您的舍利,假裝您從未離開。
可如今,我結識了好兄弟,也遇上了真心護我的人,前路縱然凶險萬分,有他們相伴,我定能堅定走下去。您放心吧。
隨即,五人相視一笑,並肩邁步,一同走出了莊嚴肅穆的大梵音寺。
隻是未行多遠,便見前方六名黑袍人執劍列陣,大覺禪師亦閉目端坐上首,顯然已等候多時。
雷無桀躍躍欲試:“要不,我來破陣?”
蕭瑟斜睨他一眼:“你一個雪月城弟子,要當眾與名門正派正麵為敵?”
雷無桀撓頭一笑:“這不還冇過門嘛,若是大師兄來了,我立馬就跑。”
無心提醒道:“那可是本相羅漢陣,九龍門鎮派神通,極難破解。”
“破不破得了,試過便知!”
論及動手打架,雷無桀向來最是積極,話音未落,身形已掠出,徑直衝入陣中交手。
數招交鋒,雙方內力轟然相撞,各自震退數步。
和他對打的黑袍人喝問:“閣下是誰?”
雷無桀挺胸朗聲道:“雪落山莊副莊主,蕭無瑟!”
李蓮花與月瑤聞言皆是一怔,相視愕然:“這雷無桀何時學會說謊了?莫不是跟蕭瑟和無心學壞了?”
蕭瑟扶額無語:“我可冇教過他這些。”
月瑤忍笑道:“有些事無需教,耳濡目染罷了。”
黑袍人再問:“不知閣下為何攔路?”
雷無桀理直氣壯:“此處隻有一個要回家的人,攔路的分明是你們纔對!”
“好機鋒!”閉著眼睛的大覺禪師忍不住開口讚歎。
奈何雷無桀聽不懂:“啊?什麼機鋒不機鋒,我聽不懂!”
大覺又問:“閣下是雷門弟子?”
雷無桀瞪眼:“啊?什麼雷門?我剛說的你冇聽見?我乃雪落山莊副莊主,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蕭無桀是也!”
蕭瑟聽得不忍直視,揉著眉心,隻覺雪落山莊的臉麵都被他丟儘了。
大覺眉頭一皺:“閣下方纔還自稱蕭無瑟,怎地轉瞬便改了名姓?”
雷無桀支吾道:“我……我那隻是一時說錯了。”
大覺追問:“那閣下究竟叫什麼?”
雷無桀梗著脖子道:“你冇聽清嗎?雪落山莊副莊主,蕭無心!”
此言一出,月瑤再也繃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李蓮花也彎了眉眼,唇角噙笑。
蕭瑟無奈轉頭:“要不你還是把他拉回來吧。”
無心淡淡道:“不,還是讓他被打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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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點頭附和:“也行。”
大覺耐著性子:“閣下可要再想一想?”
雷無桀自己也覺窘迫,索性不再裝模作樣,朗聲自報家門:“江南霹靂堂,雷家雷無桀,前來拜會九龍門本相陣,請指教!”
言罷,雷無桀再度揮拳而上,試圖破解本相羅漢陣。
蕭瑟看向眾人:“你們覺得這小夯貨能破幾人?”
無心輕描淡寫:“大概,一個都破不了。”
蕭瑟挑眉:“這麼冇信心?這可是我雪落山莊的副莊主。”
李蓮花目光平靜:“那六人根本未儘全力,分明是在戲耍應付他。”
待本相陣徹底結成,無心不再耽擱,身形如電掠入陣中,順手將陣內捱打的雷無桀一把扔了出來。
無心立在陣心:“寒山寺無心,前來破陣!”
李蓮花伸手扶住踉蹌的雷無桀:“休息會兒吧。”
見無心入陣,一直緊閉雙眸的大覺禪師緩緩開口:“許久不見了。”
無心笑意淡淡:“既是許久不見,為何不睜眼看看我?
九龍寺雖不以武技稱雄,卻有西域佛域傳來的本相羅漢陣,傳聞此陣一成,縱是天下一流高手,也難突圍。你們七人形同一人,不知心,是否也是一心?”
話音落,無心抬手幻化金剛巨鐘,轟然罩住六名黑衣人,陣中瞬間傳出之人墜入幻境的痛苦哀嚎。
若幻境久不破,六人恐將命喪其中。
雷無桀撇嘴:“這些人都是被心魔困住了吧?看來這九龍門的人也不過如此。”
月瑤輕聲道:“這世上能不受心魔引惑者寥寥無幾,而能做到的,大都在我們這裡。”
便在此時,大覺禪師周身迸現金光,已然練成金剛體,殺氣凜然,揮手便破了幻境,救下陣中六人。
“心若明鏡,諸邪不侵。想不到大覺掌門的菩提心法,已精進至此。”
黑袍人怒喝:“大膽邪魔!”
無心冷笑:“並非小僧是邪魔,而是諸位失了佛心。傳聞佛陀將成佛之時,天魔恐懼,遣眾女以妍態誘惑,而佛陀以不淨觀照之,視美女為骷髏膿血,輕易破之。”
大覺忽然開口:“無心,你可還記得你我初次相見是何時?”
無心目光微沉:“自然記得。那時我剛入寒水寺四個月,大覺從九龍寺而來,與師父論道七日後,帶走了師兄無禪。”
大覺聲音低沉:“那你可知,我初見你時,心中所想為何?”
無心緩緩道:“佛家有五戒,不殺生、不偷盜、不姦淫、不妄語、不飲酒。無心猜想,大覺師父初見我時,便想破這第一戒——殺了我。”
大覺坦然承認:“冇錯,第一次見你,我便想殺了你!”
月瑤與李蓮花相視無語,這分明是大覺自己的心魔作祟,與無心毫無乾係,即便殺了無心,他的心魔也隻會愈發壯大。
驟然間,大覺周身金光大盛,金色身影猛然拔高,肌肉虯結,氣勢駭人。
雷無桀驚呼:“這又是什麼武功?”
蕭瑟沉聲解釋:“無堅不摧、萬毒不侵、金剛不壞、至剛無敵。這是九龍門十大絕學之一,將伏魔神通練至極致,方能成就的金剛之體。”
無心抬眼:“這就是老和尚所說的金剛之體?”
他縱身躍至大覺身前,拳風呼嘯轟出,卻如擊在銅牆鐵壁之上,反被震得氣血翻湧。
大覺一拳轟出,無心應聲倒飛,單手撐地,已然受到重創。
月瑤等人立刻上前扶起無心,忙喂下療傷丹藥。
雷無桀急問:“無心,怎麼樣?”
無心可憐道:“好疼啊。”
蕭瑟冷靜分析:“大覺修為雖高,可這金剛不壞神功極耗內力,加之他年已七十,你可與之周旋,切勿正麵硬抗。”
無心搖頭:“恐怕行不通。本相羅漢陣最後一陣——羅漢歸一,此刻七人內力儘聚於他一人之身,若要耗下去,先油儘燈枯的必是我。”
李蓮花看向他:“你要如何做?”
無心忽然勾起一抹邪魅笑意:“他要做那大羅金剛,我便打得他金剛破裂!金剛不壞?我便打得他元神俱滅!”
話音落,上前一拳!再一拳!無心怒極,連揮數十拳,拳氣滔天,震得身後地麵劇烈顫動。
大覺臉色一變:“大搜魂手?”
此刻的無心,再無半分淡雅從容,氣勢洶洶如怒佛臨世。
“大覺,你可知我師父為何而死?皆是爾等虛偽之輩逼得他無言自辯,無處棲身,無路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