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帝蕭毅於亂世之中揮劍而起,建國北離,後國祚連綿二百餘年,至明德帝一朝,國力強盛,四方來拜。
明德帝有一子,名蕭楚河,排行第六,天縱奇才,本是太子最佳人選。
然,四年前,明德帝胞弟琅琊王涉嫌謀反,被判斬刑,蕭楚河當庭為其爭辯,觸怒龍顏,從而被貶為庶人,流放青州。
如今太子之位懸而未決,朝中其餘皇子紛爭不斷,使得朝局動盪,天下不安。至於遭到流放的蕭楚河早已改名蕭瑟,世人未知其行蹤,下落不明。
李蓮花與月瑤自上一個世界脫身,輾轉又踏入了此方陌生的天地,甫一落腳便察覺天地間靈氣流轉,料想這是個高武或是低階修仙的世界。
二人依舊駕著親手改造的蓮花樓,悠悠遊曆四方,一麵賞覽山河,一麵默默收集著這方世界的各類訊息,足跡從江南煙水踏至塞北黃沙,亦走過蜀道青山、邊城古道。
他們氣質皆溫潤淡泊,醫術更是精妙卓絕,行醫從無貴賤之分,凡遇病患,無論江湖奇毒、疑難頑症,還是先天重疾,儘皆能妙手回春。
僅僅幾月時間,“神醫俠侶”的名號便在江湖間不脛而走。
他們始終守著一顆純粹之心,不追名,不逐利,唯願與身邊人相伴,駕著蓮花樓慢行江湖,共賞萬裡山河,遍嘗人間煙火。
暮色漸沉,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子,在曠野間呼嘯。雪山腹地本就人煙絕跡,唯有一座客棧孤零零地立在白茫茫的天地間。
蓮花樓軲轆輕響,不疾不徐地碾過積雪。樓外雪色連天,目之所及皆是茫茫,連風都帶著冰碴兒,刮在臉上微微生疼。
月瑤攏了攏鬢邊碎髮,望著窗外無邊無際的白,忍不住輕蹙眉頭:“這是到了哪處荒山野嶺?誒,你看——竟還有家客棧。
這般人跡罕至的地方,它怎麼維繫生計啊?莫不是逮著個客人就漫天要價,往死裡撈銀子?”
李蓮花見她眸中滿是好奇,腳步輕挪握住她的手。同時抬眼望向拉車的白馬,聲音溫潤:“既遇著了,那就停下進去瞧瞧,正好把晚餐也一併解決了。”
白馬已通靈,聞聲便穩穩停下,鼻間噴出兩道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客棧的門板半掩著,暖意順著縫隙漫出來,與門外的酷寒形成鮮明對比。
櫃檯後,一個身著玄色狐裘的少年斜倚著,狐裘領口襯得他眉眼愈發清俊,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慵懶,彷彿對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此人正是這家“雪落山莊”的主人,蕭瑟。
他抬眼間,便見那輛雅緻異常的木樓車停在門前。緊接著,兩道身影緩緩走下。
男子身著素淨青衫,麵容溫潤如玉,唇邊噙著一抹淺淺笑意,周身無半分江湖人的凜冽鋒芒,反倒像個讀書人;
女子一襲碧衣,清雅絕塵,身姿綽約,眉眼間漾著溫柔,卻自帶著一股不容輕犯的矜貴氣度。
正是李蓮花與月瑤。
不等二人抬步進門,蕭瑟已先一步起身,推開半掩的木門,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兩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吃飯。”李蓮花笑意不變,語氣溫和。
“兩位請。”蕭瑟側身讓開道路。
月瑤輕輕挽著李蓮花的手臂,緩步踏入店內,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四周。
客棧內陳設簡潔,幾張木桌整齊擺放,炭火盆在角落燃著,映得室內暖融融的,隻是除了他們,再無其他食客。
這時,兩名身著粗布短打的小二快步上前,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客官裡邊請,快坐快坐!”
蕭瑟順勢退到窗邊,尋了張凳子坐下,目光透過敞開的窗欞,落在門外的蓮花樓上,若有所思,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李蓮花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語氣淡然:“你們店裡有什麼拿手好菜呢,隻管上來,再添兩壺好酒啊。”
“好嘞!兩位客官稍等片刻,酒菜這就來!”小二麻利地收起銀子,轉身快步往後廚去了。
不多時,四碟熱氣騰騰的菜肴便端了上來,葷素搭配,香氣撲鼻,另有兩壺溫好的米酒,酒香清冽。
李蓮花提起酒壺,給兩隻白瓷杯斟滿琥珀色的酒液,將其中一杯遞到月瑤麵前,又夾了一筷子溫熱的菜放進她碗裡:“先墊墊肚子,彆空腹喝酒,對胃不好。”
“嗯,我自己來就好,你也多吃些。”月瑤接過酒杯,眼底漾起溫柔的笑意,語氣親昵自然。
蕭瑟轉過頭,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看著他們動作默契、言語溫軟,那份自然流露的親昵與溫馨,讓他眸中掠過一絲探尋。
近來江湖上盛傳一對神醫俠侶,醫術通神,性情溫良,看這二人的模樣氣度,倒與傳聞頗為相符。
隻是他這身傷,遍尋名醫無果,這對看似尋常的俠侶,真能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月瑤與李蓮花皆是心思敏銳之人,早已察覺到那探尋的目光,卻並未放在心上。
方纔一瞥之間,二人已看出那位看似慵懶隨意的客棧老闆,體內似有沉屙頑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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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二人盤盞漸空,蕭瑟才緩步上前,聲音溫和,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在下蕭瑟,忝為這家客棧的主人。見二位氣度不凡,便忍不住想上前叨擾,還望莫怪。”
李蓮花抬眸望來,眸光溫潤,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笑意,語氣謙和:“蕭老闆客氣了。我夫婦二人呢,不過是江湖遊醫,今日偶然在此歇腳,倒是叨擾了老闆的清淨。”
他話音未落,月瑤已執起桌上紫砂茶壺,給蕭瑟添了杯熱茶,水汽氤氳中,她淺笑開口:“蕭老闆氣質霏然,風骨卓絕,想來也絕非尋常生意人。”
蕭瑟聞言隻淡淡一笑,並未多言,這份預設反倒印證了她的判斷。
李蓮花指尖輕叩杯沿,在他臉上打量了下,語氣平和:“看你眉宇間隱有沉鬱之色,可是身子抱恙,想讓我們給你瞧瞧?”
蕭瑟心中暗驚,這二人眼光竟如此銳利,不僅看穿了他求醫的心思,怕是連他的身份,也早已猜透了七八分。
他麵上依舊不動聲色,端起溫熱的茶杯抿了一口,緩緩開口:“不瞞二位,在下確有沉屙舊疾,也曾遍訪天下名醫,卻始終未有根治之法。
近來江湖上盛傳一對神醫俠侶,醫術通神,且心懷仁善。”說這話時,他的目光緊緊鎖住二人。
李蓮花的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江湖傳聞多有誇大,所謂神醫,不過是略通岐黃之術,恰逢其會罷了。”
蕭瑟當即起身拱手,神色懇切:“即便隻是恰逢其會,也需有真才實學方能服人。二位不必過分謙虛,若真能解我多年苦楚,在下感激不儘,還請二位出手相助。”
李蓮花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待蕭瑟落座,他便抬手搭在了蕭瑟的腕脈之上。
片刻之後,李蓮花收回手,神色平靜卻字字精準:“蕭老闆隱脈受損嚴重,無法動用內力;
更棘手的是,你體內還盤踞著一股與自身所修內力截然相反的陰柔之力——這股力道既無法與你本身內力相融,又難以排出,日積月累,才釀成這頑疾難愈的局麵。”
這話正中要害,蕭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沉吟道:“不瞞二位,僅這隱脈受損,我就請教過不少名醫,卻無一人能給出可行之法……”
“隱脈受損並不是什麼大問題。”李蓮花輕輕打斷他的話,語氣篤定,“真正的難點,在於化解你體內那股陰柔之力。”
話音剛落,他抬手輕輕一拂,一縷富有生機的靈力便悄然瀰漫開來,如春風拂麵般縈繞在蕭瑟周身。
那股力量溫和卻不微弱,緩緩滲入他的經脈,竟讓他多年緊繃滯澀的氣血,有了一絲久違的舒緩之感。
李蓮花所修的揚州慢功法,已非昔日可比,若再輔以這世間的靈力……想到這,他對蕭瑟說道:
“我所修功法特殊,幫你化解那股陰柔之力的同時,也能滋養你受損的隱脈。之後呢,再配合銀針鍼灸,疏通經絡,調理氣血,便能事半功倍。”
蕭瑟細細感受著那縷靈力帶來的暖意,也驅散了心中的疑慮與陰霾。
他再次起身,對著二人深深一揖,姿態恭敬:“若二位真能治好我的頑疾,蕭瑟願以萬貫家財相贈,更欠二位一個天大的人情。”
李蓮花淺笑搖頭:“蕭老闆不必如此。行醫救人本是我們醫者的本分,錢財於我們而言呢,不過是身外之物,並不重要。
隻是這治療過程頗為漫長,想要完全修複隱脈,又不損傷你原有的內力,大約需要三五個月的光景,在此期間不可中斷。”
蕭瑟眼中瞬間燃起久違的光亮,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動:“彆說三五個月,便是三年五載,我也心甘情願!”
李蓮花微微頷首,神色溫和。
月瑤取出一個白瓷瓶,“這是凝神丹,你先服下。此丹可暫且安撫你體內的內力衝撞,穩固心神,明日我們再開始治療。”
蕭瑟接過瓷瓶,指尖摩挲著瓶身的細膩紋路,這份突如其來的轉機,讓他沉寂已久的心境,重新泛起了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