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瑤一行人登島之後,又躍過一道壁立千仞的懸崖深淵,才終於看見遠處幾座房舍在朦朧霧氣中若隱若現。
此地荒涼得令人心驚,腳下岩土焦褐,四周寸草不生,顯然是島上天然毒瘴長期侵蝕的緣故。
好在月瑤與李蓮花目力過人,凝神遠眺時,瞥見遠處草木蔥蘢,隻是那綠意透著幾分詭異,想來內裡必是毒物滋生之地。
“十大惡人”的居所與鬼醫常百草的住處相隔不算太遠,小魚兒熟門熟路地領著眾人,先往他五位乾爹乾孃的住處而去。
還未到近前,少年清脆的嗓音便穿透了周遭的死寂:“乾爹乾孃,快出來!小魚兒回來啦——還有好玩的事兒要跟你們說呢!”
話音未落,五道打扮奇詭的身影已然應聲而出。這五人髮型各異,或蓬鬆或利落,衣衫更是色彩駁雜、形製怪誕。
月瑤看得暗自驚歎,隻覺這造型竟與她記憶中現代的“非主流”頗有幾分相似。
倒是相貌與常人無異,隻是性子同小魚兒如出一轍,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瞬間打破了荒島的沉寂。
小魚兒笑著給雙方一一引薦,眾人寒暄過後,便動身前往鬼醫常百草的居所。
相較於五位乾爹乾孃的張揚,常百草的模樣便周正得多——身著素色長衫,麵容清臒,眉宇間帶著幾分醫者特有的嚴肅,隻是看向小魚兒時,眼神不自覺柔和了幾分,語氣也和藹起來。
“許久不見,你這野小子跑哪兒去了?”常百草目光掃過小魚兒身後的眾人,雖麵帶疑惑,語氣卻不失客氣,“這些人是……”
“這位便是鬼醫常百草,醫術通神,博覽醫書藥典,天下毒物無他不識!”小魚兒搶先開口,語氣裡滿是推崇。
常百草輕咳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剛回來就給老夫戴高帽。你帶這些朋友前來,莫不是為了求醫問藥?”
“非也非也!”小魚兒擺了擺手,神秘一笑,“是來認親的!”
“認親?”常百草眼中閃過一絲錯愕,目光在月瑤幾人臉上逡巡,“誰要認親?”
月瑤見狀,將身旁的蘇櫻往前推了一把。蘇櫻自見到常百草起,便眼眶泛紅,熱淚在眼眶中打轉,此刻被月瑤一推,順勢邁步上前,定定地望著眼前的老者。
“自然是認您呀!”小魚兒連忙介麵,指著蘇櫻道,“這是您的女兒,蘇櫻!”
“我女兒?”常百草眉頭緊鎖,斷然否認,“老夫常年居於這惡魔島,與世隔絕,怎會有這般大的女兒?”
話音剛落,他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麼,瞳孔驟縮,語氣都帶上了幾分顫抖,“你……你娘她是……”
“我娘是毒後蘇如是。”蘇櫻顫聲道,目光灼灼地望著常百草。
這邊認親的戲碼正酣,月瑤便拉著李蓮花,藉著四處看看的由頭離開此地,給這對久彆重逢的父女留足了空間。
待他們再度折返時,常百草與蘇櫻正相談甚歡,眉宇間滿是失而複得的欣喜與溫情。
蘇櫻見他們回來,連忙拉著月瑤的手,走到常百草麵前引薦。
隨後,眾人紛紛取出帶來的禮物:月瑤與李蓮花的禮物雖不張揚,卻皆是精心挑選;慕容仙帶來的物件不算最為貴重,卻是品類最豐、心意最足;蘇櫻更是早有準備,禮物中滿含著對生父的孺慕之情。
唯獨小魚兒兩手空空,被五位乾爹乾孃圍著好一頓打趣埋怨,鬨得他連連告饒。
……
後續時日,月瑤和李蓮花便與常百草、蘇櫻一同救治燕南天。
床上,燕南天雙目緊閉,麵容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胸口的起伏,昭示著這具軀體仍在頑強地活著。
這一睡,便是十多年的光陰。
這些年來,常百草為保住燕南天的性命,耗儘了畢生心血。
他遍閱古今醫典秘籍,將書架堆得滿滿噹噹,他踏遍了惡魔島的每一寸土地,采儘了島上能入藥的奇花異草、毒蟲珍菌。
憑藉著精湛的醫術與執拗的心性,他硬生生穩住了燕南天渙散的生機,讓他的身體機能在長久昏睡中未曾衰敗。
可無論如何調整藥方、施針運氣,試圖喚醒燕南天的神智,但毫無甦醒的跡象。
月瑤與李蓮花的加入帶來了新的轉機。兩人先是沉下心研讀完常百草的孤本醫籍,再結合自身的行醫經驗,很快便提出了諸多獨到見解。
他們發現燕南天體內不僅殘留著難以根除的劇毒,更有一股詭異的內力盤踞經脈,與毒素相互糾纏、彼此侵蝕,尋常藥物與針法根本無法觸及核心。
兩人商量著,可以采用“以毒攻毒”之法,輔以溫和靈力引導,逐步化解兩種力量的死結,再徐徐溫養受損經脈。
常百草眼睛一亮,覺得此法甚好,可以一試。
月瑤憑藉自身的靈力,成為了治療中最精準的“探路者”。
每當常百草施針、蘇櫻熬製的湯藥送入燕南天腹中,她便凝神靜氣,將一縷柔和靈力探入其體內,精準捕捉氣息流轉的每一絲細微變化,隨即反饋給常百草,及時調整針位與藥方配比,避免一絲一毫的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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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各施所長,燕南天蒼白的麵容上,終於漸漸泛起一絲血色。
終於在某個清晨,當常百草的銀針再次刺入關鍵穴位,月瑤的靈力感受到體內的氣息猛然湧動,李蓮花及時出手輔以引導時,燕南天緊閉的眼簾輕輕顫動了一下。
這細微的變化,讓四人瞬間屏息。
緊接著,他的手指微微蜷縮,片刻後,那雙緊閉了十餘年的眼眸,終於緩緩睜開。
燕南天甦醒的訊息傳開,整個惡魔島都添了幾分喜色,最高興的莫過於小魚兒。
當年正是燕南天將他帶到這座島上的,也唯有燕南天,知曉他身世的來龍去脈。
此刻,小魚兒蹦跳著衝進來,望著已然甦醒的燕南天,眼眶泛紅,卻笑得格外燦爛。
幾人在島上又盤桓了數日,燕南天的身體也休養好了。
小魚兒望著他,眉宇間滿是急切,忍不住開口:“燕伯伯,你方纔說,我爹名叫江楓?”
“不錯。”燕南天頷首,語氣帶著幾分悵然,“你正是我義弟江楓的親生兒子。當年,是移花宮的邀月宮主殺了你的爹孃,也是她,將繈褓中的你交到了我手上。
我本想帶你遠避塵囂,不料途中遭人暗算,身中劇毒又受了重傷,一昏迷便是十八年。多虧了你的乾爹乾孃們,你才得以平安長大。”
小魚兒百思不解:“可邀月宮主為何要留我性命,還把我交給你?她若想斬草除根,當時直接殺了我豈不是一了百了,何苦留下後患?”
“哼,那就要問那個瘋女人了!”燕南天想起邀月,語氣陡然變得憤懣,“誰能猜透那個毒婦心裡打的什麼鬼主意!”
一旁的李蓮花聞言,指尖輕輕摩挲著袖角,若有所思地開口:“你們有冇有發現,花無缺與小魚兒的容貌有幾分相似啊!
而且皆是自幼失了親生父母,年歲相仿,依我推算呢,生辰怕是也在同一天。”
“對啊!”這話一出,眾人頓時來了精神,細細回想,果然覺得諸多巧合湊在一起太過蹊蹺。
月瑤恍然大悟,試探著問道:“他們兩個,莫不是雙胞胎?燕前輩,當年江楓夫婦,究竟生了幾個孩子?你可知曉?”
燕南天緩緩搖頭:“當年邀月是在客棧等到我的,她將小魚兒交給我時,並未提及其他。
那時憐星並未隨她一同前來,若小魚兒當真有個兄弟,那另一個孩子,多半是被憐星帶回移花宮了。”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麵麵相覷間,滿心都是疑惑——移花宮既然殺了江楓夫婦,為何又要留下他們的孩子?
月瑤沉吟著,一個念頭漸漸清晰:“你們說,邀月宮主會不會是故意如此?
她留下兩個孩子,一個交與燕前輩這樣的正道大俠撫養,一個留在被江湖視為邪派的移花宮,會不會就是想看他們兄弟二人日後針鋒相對、自相殘殺的戲碼?”
“此言有理!”李蓮花附和道,“一個在正義熏陶下成長,一個在移花宮的環境中長大,江湖立場本就對立。即使後來他們知道了真相,怕是也生出了嫌隙啊。”
“我就說那個婆娘冇安好心!”燕南天一聽,頓時怒火中燒,猛地一拍桌子就要起身,“不行,我現在就去移花宮,殺了那個毒婦,為我義弟夫婦報仇!”
“唉,燕前輩,等等!”眾人見狀皆目瞪口呆,誰也冇想到邀月為了報複,竟能隱忍十多年,這份恨意當真是深入骨髓。
可眼看燕南天就要衝動行事,眾人連忙上前勸阻。
小魚兒連忙拉住他:“燕伯伯,花無缺還在移花宮呢!”
“我知道!”燕南天急道,“正因為如此,纔要儘快找到他,告知他真相,讓他與你一同為父母報仇雪恨!”
月瑤卻冷靜地開口:“可移花宮畢竟養育了花無缺十八年,還傳授了他一身高深武功,如今他已是江湖上人人稱讚的有為少年。燕前輩,你當真確定,花無缺知曉真相後,會背叛養育他的移花宮?
常言道生恩不及養恩重,移花宮對他有十八年的養育之情,他未必會不顧念這份恩情,做那忘恩負義的事。
再有,難道你們會忍心不顧花無缺的感受,直接殺了他的大師父和二師父嗎?”
燕南天聞言一怔,臉上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那……難道我義弟夫婦的血海深仇,就這般算了不成?”
小魚兒沉默了許久,抬眼看向燕南天,語氣帶著幾分凝重:“燕叔叔,你方纔說,當年移花宮是收到了告密信,才找到我爹孃藏身之處的。那封告密信是誰寫的?”
“對!”月瑤立刻附和,“真正的罪魁禍首,其實是這個告密之人,他纔是最該殺的!”
燕南天眼神一沉,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江琴——他是我義弟江楓的書童!”
“江琴?”眾人麵麵相覷,皆是一臉茫然,“這名字,我們從未聽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