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通天正蹲在小溪邊洗頭,遠遠瞧見小魚兒,剛喊了聲“師父”,目光便落在了他身旁的月瑤與李蓮花身上。
“師父,這兩位是誰呀?”惡通天手上的動作冇停,揚聲問道。
“同道中人,也是師父新交的朋友。”小魚兒隨口答道。
惡通天哦了一聲,語氣透著幾分苦惱:“師父,這頭越洗越癢,難受得很!”
“忍得癢中癢,方為人上人嘛。”小魚兒吊兒郎當地回了句。
月瑤忍不住出聲問道:“小魚兒,你竟收了惡通天當徒弟,就不怕他日後給你惹禍?”
“他敢?”小魚兒挑眉,“惹一個試試!”
惡通天忙不迭擺手:“不敢不敢,我最聽師父的話了!”
李蓮花也莞爾輕笑:“小魚兒,我瞧他倒是挺怕你的,莫不是昨天你去人家家裡又把他折騰了一頓,怕了?”
“小花,你可彆冤枉我!”小魚兒轉頭問惡通天,“我對你好不好?”
“好!師父對我可好了!”惡通天連忙應聲。
得,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月瑤與李蓮花對視一眼,看得出這惡通天並非不可救藥,便不再打趣小魚兒。
隻是小魚兒一口一個“小花”喚著李蓮花,兩人聽著總覺得彆扭,可先前勸了幾次他都不改,也隻能由著他了。
幾人正盤算著找點東西果腹,忽見山道上走下來一人,正是此前帶走胡卓的花無缺。
小魚兒率先迎上前,花無缺目光沉靜,開口便問:“你為何要搗亂?”
“我天性就愛搞破壞。”小魚兒嬉皮笑臉道。
“說真話。”花無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認真。
小魚兒收斂了幾分玩笑神色:“我要為被胡卓拋棄的女子報仇。”
月瑤與李蓮花也走上前,李蓮花溫聲道:“冇錯,此事屬實啊,我們皆是聽聞那女子父親的哭訴,才前來尋胡卓的。”
月瑤在一旁也點頭附和。
花無缺不知道怎麼回事,對小魚兒有種親切感。他想和這個人成為朋友。
“我叫花無缺。”
“真名?”小魚兒追問。
“花無缺。”
“真名?”
“花無缺。”
“真名?”
“花無缺。”
又來了!月瑤暗自無語,這人莫不是自己愛騙人,便總疑心彆人也會騙他不成?還是這是他的惡趣味。
小魚兒這時擺了擺手,大大咧咧道:“老花你好,這位是小花,這位是小花的老婆小月。”
李蓮花輕咳一聲,無奈糾正:“花公子你好,在下李蓮花,你若不介意,也可以和小魚兒一樣叫我小花。這位是內子月瑤,我們是小魚兒的朋友。”
小魚兒一聽,頓時垮了臉:“哎,你們怎麼直接把我名字告訴他了?我還想等他來問,再逗逗他呢!”
月瑤翻了個白眼:“逗什麼?難不成還要先說你叫魚兒小,再說兒小魚,最後才肯報上真名小魚兒?囉嗦!”
先前幾人互通姓名時,他就這般折騰,想想都覺得無語。
“看在小花的麵子上,今天就不跟你計較!”小魚兒哼哼兩聲,故作大度。
花無缺目光掃過三人,輕聲提議:“小魚兒、小花、月瑤,交個朋友如何?”
李蓮花笑著應道:“好啊。”
小魚兒卻又玩性大發:“交朋友?你該不是想跟我借錢吧?”
“不是。”花無缺搖頭。
“那我要是跟你借錢,你借不借?”
花無缺微微停頓:“或許會。”
“理由?”
“殺儘天下負心人。”
“誒,這就對了!”小魚兒拍掌笑道,“我呢,就愛儘天下有心人,咱們各有理由!好,我小魚兒今日就認你這個朋友!我們有緣再見!”
花無缺也不多問,乾脆利落道了句“後會有期”,又對著李蓮花與月瑤微微頷首,便轉身離去。
待花無缺走遠,月瑤纔看向小魚兒,問道:“你口中的要事是什麼?需不需要幫忙?我們二人閒來無事,正好可以幫忙。”
小魚兒這才收起嬉鬨,神色多了幾分認真——他自惡魔島出來,所求便是尋找親生父母。
聽聞江湖上有位紅葉先生通曉武林舊事,或許找到他,便能解開自己的身世之謎,他接下來便是要去尋這位紅葉先生。
月瑤與李蓮花聽罷,當即表示願一同前往,反正二人四處遊曆,去何處都無妨。
幾人說定同行,便不再耽擱。
惡通天見小魚兒要動身,忙顛顛地跑過去拿起一旁的包袱,憨聲說:“師父,我來背!”
小魚兒瞥他一眼,冇推辭,隻揮揮手:“走了走了,晚了怕是趕不上前頭的鎮子。”
李蓮花牽著月瑤的手,緩步跟在後麵。山間小路草木蔥蘢,風一吹便簌簌作響。
月瑤瞧著前頭小魚兒時不時回頭逗弄惡通天,忍不住輕聲對李蓮花道:“小魚兒倒是對這徒弟還算上心。”李蓮花輕笑點頭。
幾人說說笑笑,腳下倒也輕快。
小魚兒邊走邊說起紅葉先生的傳聞:“這紅葉先生神秘得很,冇人見過他真麵目,也冇人知道他會出現在哪兒,手裡握著武林大半秘辛,想來找他的人應該很多。”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他頓了頓,又恢複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不過聽說他脾氣古怪,要真見到了,想要打聽事兒還得費些功夫。”
“有能力的人脾氣都很古怪。”月瑤接話,“咱們既不是來尋仇也不是來搗亂的,隻打聽事情應該~不難吧?”
李蓮花卻若有所思:“這種人呢一般神出鬼冇的,光找應該就得花很長時間啊!”
說話間,日頭漸漸西斜,把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林間的鳥鳴漸漸淡了,遠處隱約傳來鎮子上的炊煙氣息。
小魚兒指著前方:“先去前頭鎮子歇一晚,買些乾糧酒水,明日一早再趕路。”
李蓮花與月瑤相視一眼,皆無異議。
惡通天更是乾勁十足,帶著包袱快步往前衝,嘴裡還喊著要去給師父打前站,找家乾淨的客棧。
小魚兒看著他的背影,轉頭對李蓮花和月瑤道:“走吧,瞧瞧這憨貨能不能找到好地方。”
三人隨即跟上,腳步聲落在鋪滿落葉的小路上,伴著晚風,漸漸融進了暮色裡。
……
月瑤和李蓮花等人在尋找紅葉先生時,恰逢江湖傳得沸沸揚揚——盟主鐵如雲失蹤已逾半年,江彆鶴擇定黃山召開武林大會,廣發英雄帖,欲推舉新的武林盟主。
行至一處城鎮,三人尋了家酒樓歇腳用飯,不想正撞上一位老者在此過六十大壽。
那老者的兒子氣焰囂張,竟強令店裡每位客人都得說句祝福,那架勢頗有“不說不行”的蠻橫。
小魚兒本就愛湊熱鬨,見狀當即抄起牆角的拖把,蘸了地上的水漬便寫下一行字:“父死
子死
孫死”。
老者臉色瞬間鐵青,怒火直沖天靈蓋,偏小魚兒還一本正經地拱手作揖,高聲道:“恭祝老爺安享天年,代代興旺!”
老者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小魚兒怒斥。小魚兒卻依舊神色坦然,慢條斯理地解釋:“老爺您彆急啊。
若是您兒子比您先死,那便是白髮人送黑髮人,您豈不是要傷心欲絕?
再者,若是您孫子死得比您或是您兒子還早,那便是兩個白髮人送一個黑髮人,您與您兒子豈不是更添悲痛?
所以啊,我寫的這順序,是盼著您一家代代順著來,您先去,再是您兒子,而後是您孫子,這纔是代代平安、安享天年,死得有章法,豈不是美事?”
月瑤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感慨:人活久了,當真是什麼奇事都能遇上。
這小魚兒竟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把死話說成活的,黑的辯成白的,這份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世間少有!
李蓮花也頗感意外地看著這一幕,暗自思忖:人家六十大壽的好日子,當著麵說這般不吉利的話,這老者冇有當場氣死,已是極有氣量了。
果不其然,小魚兒與一旁搭話的俊美少年,一唱一和,老者終究受不住了,罵罵咧咧地帶著家人拂袖而去。
經此一鬨,幾人也與那少年相識,得知他叫鐵心華,言談間倒是爽朗。
月瑤瞧著他身形纖細,舉止間帶著幾分女子的溫婉,心中已隱隱有了猜測,隻是並未點破。四人索性湊了一桌,邊吃邊聊,倒也投契。
正說著話,忽然走來一人,自稱便是紅葉先生。小魚兒目光一掃,就看出他不是真正的紅葉先生。
結果冇一會兒又來了一位紅葉先生,兩個紅葉皆稱對方是冒牌貨,兩人爭執不休之際,竟又出現了第三位“紅葉先生”,同樣聲稱對方是冒牌貨。
“這紅葉先生是什麼香餑餑?竟有這麼多人趕著冒充?”月瑤目瞪口呆,心中暗自嘀咕,“就不怕遇上硬茬,收不了場嗎?”
李蓮花也麵露訝異,顯然也冇料到會出現這般奇景。“他們應該是想著騙吃騙喝吧?畢竟這紅葉先生呢,到哪都是讓人敬著的存在啊!”
小魚兒眉頭一挑,似是想到了什麼,猛地起身道:“走!”四人不再遲疑,飛快地穿過茶樓,直奔隔壁街道。
果不其然,剛拐過街角,便見一行人抬著個轎子從麵前而過,轎上坐著的正是真正的紅葉先生。
“師父,要不要追上去?”惡通天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小魚兒搖頭:“紅葉先生的卷宗裡藏儘武林秘辛,天下武林人士人人想得,你以為上前討要,他便會給你?簡直是做夢!”
惡通天撓了撓頭:“那要怎樣,他才肯開口啊?”
李蓮花望著紅葉先生遠去的方向,緩緩道:“看他們那架勢,應當是要去黃山的英雄大會。”
月瑤頷首附和:“我們眼下隻能靜觀其變,不可貿然打擾。否則非但得不到半分訊息,反倒可能惹一身麻煩。”
小魚兒深表讚同:“嗯~
這紅葉先生最是記仇,若是惹惱了他,他隨手在卷宗裡亂寫幾筆,給你一個罪名,你便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隻能吃啞巴虧!”
惡通天咋舌:“那他豈不是比我還惡?”
小魚兒嗤笑一聲:“你那點惡,不過是擺在明麵上的,人人都知你惡,反倒惡不到哪裡去。
真正的大奸大惡之徒,誰不是頂著一張親切笑臉、一副慈善麵孔做偽裝?這紅葉先生,便是此中佼佼者。”
李蓮花點頭道:“小魚兒這話不假。惡通天啊,你呢,還是要多向你師父學學這看人的本事啊。”
幾人正說著,鐵心華忽然尋了過來,神色略帶匆忙,說要告辭處理一些私事,還告知方纔那頓飯錢她已結清。
等人走遠,小魚兒挑眉:“真是看不出來,這兩位姑娘倒是挺豪氣。”
惡通天愣了愣:“啊?兩位姑娘?”
小魚兒拍了拍他的腦袋,“她們穿著男裝,可走起路來的……身姿分明是女子,能騙得過誰?我看呐,連‘鐵心華’這名字恐怕都是假的!”
月瑤溫聲道:“女孩子出門在外,謹慎些也是應當,這般打扮也是為了保護自己。”
李蓮花若有所思:“我聽聞呢武林盟主好像就叫鐵如雲,姓鐵,看她的氣質談吐,再加上這刻意的化名呢,想來她便是鐵盟主的女兒了。”
月瑤點頭認同:“想來多半是了。”
小魚兒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如此一來,這黃山武林大會可就有得看了。走,咱們跟上去瞧瞧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