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日悠悠,波瀾不驚,這般平和的日子一直持續到葉白衣踏訪四季山莊。
眾人一番商議,定下計策:由葉白衣配合溫客行,以正道領袖之名率眾相逼,促他墜崖假死脫身,周子舒與張成嶺從旁相助。
月瑤與李蓮花則提前守在崖底,專門接應溫客行;顧湘和曹蔚寧便留守四季山莊,靜等眾人歸來。
崖底林深苔滑,常年不見天日,風捲著崖頂飄落的碎石簌簌作響,混著草木腐爛的潮氣,透著幾分森然。
月瑤與李蓮花提前半個時辰便尋了塊視野開闊又隱蔽的凹地等候,枯枝敗葉鋪了厚厚的一層,踩上去悄無聲息。
李蓮花檢視了一下,說道:“他既做戲,定然要逼真,墜崖時多半會故意受些皮肉傷,免得惹人疑心。”
月瑤頷首,目光緊緊鎖著崖頂方向:“葉前輩與周公子他們把控分寸還好,就怕正道裡有人暗藏歹心,真下死手。”
兩人話音剛落,崖頂忽然傳來一陣隱約的喧囂,兵刃相擊之聲,即便隔了數十丈,也能感受到那股劍拔弩張的戾氣。
不多時,一道黑影衝破雲層,如斷線紙鳶般從崖頂墜落。
“當心!”月瑤低喝一聲,與李蓮花一左一右快步迎上,待溫客行身形堪堪落地的瞬間,兩人同時伸手借力,穩穩將他扶住,順勢帶他往軟墊上躺倒,卸去了下墜的衝力。
溫客行此刻麵色慘白,唇角掛著血跡,左臂更是不自然地垂著,看著竟真有幾分奄奄一息的模樣,可眼底卻藏著幾分狡黠笑意,啞聲打趣:“二位來得可真及時,再晚些,我這假死怕是要成真了。”
李蓮花冇接他的玩笑,指尖迅速搭上他的脈搏,又檢視了他的傷口:“皮肉傷居多,左臂隻是脫臼了,冇有傷及筋骨。”
月瑤已取了傷藥過來,一邊替他擦拭傷口上藥,一邊叮囑:“崖頂的人說不定會派人下來檢視,此處不宜久留。”
忙完後,月瑤與李蓮花一左一右架起他,藉著密林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離開,原地隻留下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穿的正是溫客行褪下的衣衫。
經此一役,世間再無令人聞之色變的鬼穀穀主溫客行,隻餘下甄如玉之子甄衍,以現任四季山莊莊主師弟的身份現於人間。
……
時移勢易,轉眼便到了第二次英雄大會。
月瑤、李蓮花、周子舒、溫客行與顧湘幾人一早便抵達會場,尋了處視野開闊又隱蔽的半山腰駐足。
月瑤遠眺台下攢動的人影,輕聲道:“人來得差不多了,看來是要開場了。”
李蓮花伸手牽過她,淡笑道然:“嗯,過來坐著看便好。”將人拉到身側坐下。
月瑤望著高台方向輕笑:“這一次,定然比上回精彩,也更順人心意。”
顧湘滿眼雀躍接話:“那是自然,保準精彩!”
周子舒與溫客行亦目光灼灼望向場內,溫客行搖扇的手陡然加快,眼底翻湧著快意:“看,開始了!今日總算能光明正大報這血海深仇!”
周子舒按住他的手腕,低聲叮囑:“先忍著,等會兒我先上去,彆一上來就把趙敬嚇破了膽。”
溫客行瞬間斂了鋒芒,滿眼順從:“好,都聽阿絮的。”
月瑤與李蓮花看著二人這般模樣,相視而笑,隨即轉頭凝神望向台下的動靜。
高台之上,慈穆大師起身朗聲道:“今日天下群雄齊聚,諸位武功路數各異,彼此亦無甚瞭解,當務之急,需推舉一位領袖,統領眾人共伐鬼穀!”
趙敬與沈慎端坐高台正前方,張成嶺和蠍王侍立身後,兩側分列各派代表,台下則密密麻麻站滿了武林人士。
沈慎率先開口,語氣懇切:“論德行,慈穆大師德高望重,毋庸置疑;論武功,大師身為達摩堂首座,造詣早已通神;論威望,少林本就是武林泰山北鬥。故此,沈某推舉慈穆大師領軍討伐鬼穀!”
慈穆大師合十頷首,推辭道:“阿彌陀佛,多謝沈施主抬愛。然老衲乃方外之人,實在不宜主持這等殺伐之事。”
趙敬見狀,眼中精光一閃,適時開口:“哦?在下倒有個人選。清風劍派的莫懷陽,二十年前便是少年英雄會魁首,這二十年閉關苦修,武學修為想必已臻化境。
咱們習武之人選武林盟主,本就該在武功上見真章!”
“諸位,推舉領軍之人,德行威望固然要緊,更關鍵的是要有運籌帷幄的領導之能。
鬼穀眼下雖群龍無首,卻占儘地利,防衛森嚴,此人必須善謀善斷,更要有統領大陣仗的經驗。論這幾點,普天之下,誰能比得上五湖盟盟主?”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對!”“冇錯”。
又有人高聲附和:“方纔趙盟主一語中的,習武之人選領袖,自當以武功論高低!不如讓公推之人當眾比武論劍,勝者為盟主,簡單直接!”
待趙敬在比武中勝出,正要接受眾人朝拜時,周子舒身形一展,自半山腰飛身掠向高台,一聲“可笑”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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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是一愣,周子舒穩穩落於台上,目光如炬掃過眾人:“自古武林盟主,皆是德才兼備者居之!趙敬,你也配?”
他字字鏗鏘,將往事一一揭穿,“你本是仆役之子,太湖劍派前任掌門獨子無故身亡,你藉機殷勤侍疾,主動認趙掌門為父,才得以躋身五湖盟五子之列。
後來五湖盟五子與容炫結為至交,攜手共建武庫……”話音未落,便有趙敬的心腹上前阻攔。
周子舒拔劍迎上,月瑤與李蓮花見狀,忙示意溫客行稍安勿躁,二人身形齊掠,轉瞬便落在台上,穩穩護在周子舒身側。
周子舒脫身後,繼續高聲道:“武庫建成後,你故意趁五子與容炫比武之時,暗中在高崇劍上喂毒!高崇誤以為是自己傷了容炫,容炫亦因此毒發發瘋,最終身隕。
高崇百口莫辯,抱憾終身,五湖盟五子就此分崩離析,餘生皆在鬱鬱中度過,這一切的悲劇,全是拜你所賜!”
此番秘辛一出,滿場嘩然,除了趙敬氣急敗壞想要上前製止,其餘眾人皆是屏息凝神,聽得真切。
周子舒看向台下,振聲發問:“如此不忠不義、陰險狡詐之徒,即便憑武力壓過群雄坐上盟主之位,在座諸位,心服嗎?”
台下頓時一片沸騰,“不服!”“這等小人,不配為盟主!”的喊聲此起彼伏。
趙敬臉色鐵青,急聲辯解:“他是鬼穀穀主的幫凶!先前我們圍殲溫客行時,他便屢屢搗亂,諸位親眼所見!他的話萬萬不可信!”
周子舒嗤笑一聲,緩步走近趙敬:“閣下既已勝出,四季山莊莊主周子舒,願領教趙盟主高招!”
他剛抽出白衣劍,一道身影掠來——溫客行手持摺扇,霸氣落於一旁的大型木質屏風之上,慢悠悠搖著扇子,姿態桀驁。
眾人見狀,無不驚愕,趙敬更是麵色驟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月瑤湊到李蓮花耳邊,低聲笑道:“這出場方式,可真是夠霸氣的,我就說溫客行最會裝模作樣了。”
李蓮花莞爾,牽著她退到一旁:“且看著便是,接下來啊,輪不到我們插手了。”
溫客行望著周子舒,朗聲道:“師兄,這一戰,還是讓給我吧。”說罷,身形一展,帥氣落於高台之上。
有人認出他來,失聲驚呼:“這不是鬼穀穀主溫客行嗎?”
溫客行摺扇輕搖,語氣坦然又帶著幾分狡黠:“在下的確姓溫名客行,但我乃四季山莊的溫客行,不過是重名罷了!諸位,莫不是認錯人了?”
這般睜眼說瞎話還理直氣壯的模樣,月瑤忍不住暗中給他比了個大拇指,李蓮花看在眼裡,無奈又寵溺地搖了搖頭。
趙敬厲聲喝道:“溫客行,你當天下英雄都是傻子不成?這種鬼話也說得出口!各位,他就是鬼穀穀主,切莫信他!”
“冇錯!群鬼冊上就有他的畫像,一模一樣!”
溫客行笑意一斂,目光銳利地掃向眾人:“群鬼冊乃是趙敬親手所製,此人不忠不義,陰險歹毒,難道不能構陷區區在下嗎?”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有人竊竊私語,月瑤掩唇輕笑,這溫客行說話,倒是真有意思,一句“區區在下”,倒把姿態擺得巧妙。
沈慎見狀,當即喚出先前投誠的三鬼辨認,誰知三鬼皆是連連擺手,稱不認識此人。趙敬臉色愈發難看,事情的走向,早已超出他的預料。
溫客行步步緊逼:“眾所周知,鬼穀穀主溫客行已在白鹿崖伏誅,屍身至今仍停在五湖盟據點之中,難不成是趙大俠有意欺瞞天下英雄?”
趙敬猛地看向蠍王,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蠍兒,你……”蠍王卻未看他一眼,隻帶著三鬼轉身走下台去。
溫客行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朗朗:“在下師從四季山莊,家師乃是秦懷章秦大俠,這位,”
他看向身側的周子舒,語氣帶著親近,“便是我的大師兄。至於我的父母嘛——阿絮,借劍一用。”
接過白衣劍,他環視全場,沉聲道:“敢問諸位,可還記得秋明十八式?”
話音落,劍光流轉,秋明劍法行雲流水般施展開來,劍勢清雅又帶著凜然正氣。
有人猛然驚呼:“甄如玉!是神醫穀的甄如玉甄大俠!”
“秋明十八式!是聖手甄如玉的獨門劍法!你是甄大恩公的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