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溫客行也安靜了下來,隻是垂著頭,長髮遮住了眉眼,也不知是清醒了,還是依舊混沌。
眾人正想再探,溫客行卻突然朝著另一側狂奔而去。三人來不及細想,隻得快步跟上。
跑到另一處院子後,溫客行突然指著一口劇烈晃動的棺材,語氣卻幼稚得可笑:“你看!棺材板真的壓不住了!我早就告訴過你,晚上不能說鬼的……”
話音未落,那棺材蓋“砰”地一聲被掀飛,一道身影旋身躍出。那人打扮怪異,一身紅色服裝,手裡還拿著一個青銅鈴鐺。
他看到溫客行時,瞳孔驟然收縮,明顯嚇了一跳,可見到溫客行像是神誌不清的模樣,當即得意地大笑起來:“這迷香果然管用!小的們,還不把他們給我宰了!”
鈴鐺聲急促響起,周圍數十口棺材接連震動,一個個藥人從裡麵爬了出來,青灰色的手臂揮舞著,發出嗬嗬的嘶吼,朝著月瑤四人圍了上來。
月瑤的軟劍如靈蛇出洞,劍光過處,藥人紛紛倒地;李蓮花則以輕巧的身法遊走,所過之處藥人通通被打飛。
混戰中,溫客行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欺近那搖鈴人,掌風裹挾著凜冽的殺氣,竟是一招便擰斷了對方的脖頸。
看著搖鈴人倒地的瞬間,李蓮花眸底劃過一抹深思——方纔那人見到溫客行時,那驚惶的神色絕非作假,倒像是……認出了什麼極可怕的人。
溫客行殺了人,卻似渾不在意,低頭把玩著從那人身上搜出來的纏魂絲匣。不過拳頭大小,泛著金屬光澤。
月瑤還挺好奇的,正想湊過去瞧瞧,卻被周子舒一聲低喝打斷。
“溫客行!”
溫客行聞聲抬頭,咧嘴一笑,語氣甜膩:“在呢!阿絮叫我名字的聲音真好聽!”
周子舒被他這副模樣氣得額角青筋直跳,咬牙罵道:“你個鱉孫!”
李蓮花見周子舒受了傷,連忙說道:“行啦兩位,先離開這鬼地方再說吧!”
月瑤與李蓮花率先施展輕功掠出義莊,溫客行則扶著周子舒緊隨其後。四人一路飛躍,最終停在了一處僻靜的湖邊。
湖邊夜風微涼,吹散了身上的血腥氣。月瑤從懷中取出兩個瓷瓶,遞給溫客行:“金瘡藥和解毒丸,你們分著用吧。”
周子舒與溫客行又鬥了幾句嘴,這才服下了藥丸。
周子舒撩起衣袖,隻見小臂上有三道抓痕,傷口周圍已然泛起了烏青色,顯然是沾了藥人身上的毒。
溫客行看著那傷口,眉頭皺成了一團:“你說那些噁心的東西,叫藥人?”
“嗯。”周子舒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我也隻是在師門的卷宗上讀到過。
傳說有人用金針封住人的神識五感,再用奇毒浸泡身體,將活生生的人煉製成力大無窮、不畏刀槍的怪物,供其驅策。”
“那不就是用活人煉製的傀儡嗎?”月瑤聽得心頭一寒,“簡直喪儘天良!”
李蓮花注意到了月瑤的反應,他溫柔地握住她的手拍了拍,表示安慰。
月瑤感受到了李蓮花手中傳來的溫暖,心情平複了一些,
晚風掠過湖麵,帶起一陣涼意,四人的臉色都很凝重。
沉默片刻,周子舒看向溫客行:“你有匕首嗎?”
溫客行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卻冇遞過去,反而挑眉笑道:“你要清創?我來幫你吧。阿絮,你怕不怕疼?怕的話,就借你手臂咬著。”
這話裡的調戲之意幾乎要溢位來,月瑤看得忍俊不禁,悄悄拉了拉李蓮花的衣袖,兩人默契地遠離了幾步,遠遠地站著,免得當了這兩人的“電燈泡”。
誰知這兩人治完傷,不知又因什麼拌起了嘴,說著說著便動起了手,湖邊頓時拳風四起。
不久後,又飛至湖中的竹排上,倆人你來我往,水花四濺,飛來飛去的很是精彩。
月瑤與李蓮花正看得有趣,卻見周子舒不知怎得,竟直直地衝進了湖裡。
湖水冰涼,周子舒落水後許久都冇冒出頭。溫客行臉上起初的嬉笑漸漸消失,連聲喊著“阿絮”,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月瑤與李蓮花見狀,連忙上前檢視情況,卻見溫客行不管不顧一頭紮進了湖裡。
兩人知道周子舒武功高強,想來不會出事,多半是故意逗弄溫客行。
夜風漸冷,月瑤和李蓮花撿了些枯枝,在岸邊生起了一堆火。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映得湖麵波光粼粼。
不多時,湖中傳來潺潺水聲。溫客行與周子舒一起爬上岸來,水珠順著髮梢滑落。
周子舒原本緊貼於臉的人皮麵具,此刻竟已被除去,露出底下那張清俊絕倫的麵龐。劍眉星目,鼻梁挺直,褪去偽裝的周絮,比平日裡更增添了幾分清冷孤傲。
溫客行凝視著他,竟一時語塞,他果然是自己小時候的玩伴周子舒。
月瑤見狀,按捺不住,低聲輕笑:“原來方纔落水,是為了卸妝啊!這兩人的關係真是突飛猛進啊。”
李蓮花看著湖邊的兩人,心領神會,頷首道:“嗯,確實。”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火堆劈啪作響,暖意漸漸瀰漫開來。四人圍坐在火堆旁,享受著這溫馨時光。
夜風捲著湖水的濕氣,裹著草木的清香,悄然拂過,竟讓這荒僻的湖邊,生出了幾分難得的寧靜。
片刻後,周子舒忽然開口:“老溫,你真的姓溫嗎?”
溫客行回過神,笑得一臉狡黠:“我真冇騙你。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你不覺得,這個姓氏很適合我嗎?”
周子舒不置可否,目光落到一旁放著的纏魂絲匣上,眸色深沉,拿起來看了看不知在想些什麼。
溫客行見他盯著匣子,語氣裡滿是戲謔:“想當年,吊死鬼就是憑著這詭譎莫測的纏魂絲匣橫行江湖,不知多少英雄豪傑栽在這玩意兒上。
冇想到啊,這哥們今日算是正式投胎做鬼,倒便宜了咱們。”
周子舒指尖摩挲著匣身冰冷的紋路,淡淡道:“那不是吊死鬼。”
溫客行聞言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湊近他,眼底閃過一絲探究:“哦?怎麼,阿絮對鬼穀的事,很瞭解?”
周子舒的神色淡得瞧不出情緒:“算不上多瞭解。隻是那人太過年輕,吊死鬼成名之時,他怕還是個穿開襠褲的娃娃。”
溫客行仰頭輕笑一聲,語氣滿是不以為然:“人是真是假暫且不論,這寶貝可是貨真價實的。
依我看,倘若真的吊死鬼還活著,他的貼身至寶,又怎會平白落到旁人手裡?”
一旁的月瑤與李蓮花對視一眼,兩人對鬼穀的門道、穀中那些名號詭譎的人物皆是一無所知,便默契地冇有插話。
周子舒卻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溫客行臉上,語氣帶著幾分追問:“老溫,你方纔分明已經清醒,為何要對那假吊死鬼下此狠手?留著他,多少還能問出些內情。”
月瑤和李蓮花亦將目光投向溫客行,他們二人隱隱覺得溫客行或許與鬼穀存在某種關聯,但究竟是何種關係,卻不得而知。
溫客行麵上的笑容稍稍收斂了一些,他轉過臉去,凝視著那跳躍的火光:“那時你們被藥人重重圍困,身陷險境,我關心則亂,又哪有時間去思索那些?”
見他這般言語,眾人也不再多做他想,無論如何,此刻的溫客行對他們著實不錯。
而溫客行心裡也清楚,自己與鬼穀的關係遲早會浮出水麵。他不知道屆時眾人會以怎樣的目光看待他,是將他視作仇敵,還是朋友?他的內心充滿了矛盾與不安。
周子舒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慵懶:“老子餓了。老溫,去弄點吃的來。”
溫客行宛如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事情一般:“你為何不自己去呀?”
話剛落音,便見周子舒緩緩合上雙眼,喉嚨間發出幾聲輕微的咳嗽,看上去虛弱至極。
“好好好,我去,你休息便可!”
月瑤見狀,忍俊不禁,悄悄扯了扯李蓮花的衣袖,兩人相視一笑,眼眸中皆是滿滿的戲謔之意。
……
此時,義莊裡,毒蠍的首領蠍王彈奏著琵琶,此時無常鬼也來到了這裡。
從他們的談話中得知,無常鬼得到琉璃甲後交給了長舌鬼,讓他帶著琉璃甲來到義莊交給蠍王,但蠍王並冇有及時趕來,這才被月瑤幾人捷足先登。
而周子舒此時也開啟了纏魂絲匣,拿出了那塊琉璃甲。
“這是什麼?”月瑤疑惑地問道。
“這就是所謂的琉璃甲!”溫客行恰好回來,順口說了出來。
周子舒對那枚琉璃甲瞧也懶得瞧,徑直拋給了溫客行,眼底半點波瀾也無。
溫客行將剛打來的野兔往地上上一擱,拿起琉璃甲看了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這玩意兒可是能開啟天下武庫的鑰匙,天底下多少人為它爭得頭破血流,你倒好,竟拿它跟我換了兩隻兔子?”
周子舒漫不經心地扯了扯嘴角:“兔子好歹能填五臟廟,總比這玩意兒實用些。”
“阿絮,你當真對它半分興趣也無?”溫客行追問著,指尖摩挲著琉璃甲。
“廢話。”周子舒嗤笑一聲,“彩雲散,琉璃碎,光聽這寓意就透著股晦氣,這般不祥之物,我留著作甚?”
溫客行故作委屈地挑眉:“你明知這鬼東西不祥還扔給我,就不怕我惹來禍事?”
“你若不想要,隨手扔了便是。”周子舒閉著眼,語氣淡得像風。
“那可不成。”溫客行拿著琉璃甲,眉眼間漾著真切的笑意,“這是阿絮第一次送我的東西,便是塊燙手山芋我也捨不得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