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上的雨還冇停,趙孝謙鼓著腮幫子,將雙臂抱在胸前,氣呼呼地靠在門框上。
直到他看見謝淮安撐著油紙傘站在了院門邊,他立刻站直了身體,高高揚起下巴,大聲喊道:“你又乾嘛去了?!”
許是雨聲太大,謝淮安傾了傾傘麵,露出了自己的半張臉來,他揚了揚手中的布袋子,轉身關上了院門。
趙孝謙“嗯?”了一聲,咬著牙埋頭衝進了雨幕中,躲進了謝淮安傘下,顧不得擦掉臉上的雨水,先去拿謝淮安手中的布袋子。
開啟袋子,見裡麵裝滿了青綠青綠的小青菜。
聞著青菜的味道,趙孝謙心情好了些,卻仍是憋著嘴抱怨,“下這麼大雨,你摘的什麼菜呀?再說,怎麼不叫我一起去?”
謝淮安勾著唇角,輕輕搖了搖頭。
趙孝謙拉住了人,腳步一轉,進了廚房,“你想吃什麼?”
謝淮安唇角的笑意更濃了些,他收了傘,抬手抹掉了趙孝謙額上的雨水,轉身去灶台下將早起時和好的麵拿了出來。
趙孝謙看了一眼粗瓷盆裡白滾滾的麪糰子,仰麵看著謝淮安,輕聲嘟囔了一句,“起這麼早~”
謝淮安“嗯”了一聲,又見趙孝謙髮梢開始滴水,他便將油紙傘遞到了趙孝謙手中,“回屋去,擦擦,彆著涼……”
這話讓趙孝謙心頭火起,他冷哼了一聲,一把推開了謝淮安遞過來的傘。
謝淮安啞然於這小子的陰晴不定,他蹙眉看了過去。
隻這一眼,趙孝謙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兒,原本理直氣壯的一件事此時彷彿都成了他的錯。
為了將心中的那絲害怕牢牢壓在心底,他把手中的布袋摔在了案頭,順勢又將雙手叉在腰間,欲蓋彌彰地瞪著一雙圓眼睛,“著涼了我也不會傳染給你,你不用害怕。”
謝淮安哼笑起來,他搖著頭轉過身去,將飄在水缸裡的木盆拿了出來。
趙孝謙又湊了過去,看著木盆裡切好的小肉丁,他輕聲問道,“這是什麼?”
“肉臊子。”謝淮安回了這聲,便專心去看木盆裡切好的肉粒。
“你?”趙孝謙捉住了謝淮安的胳膊,“你什麼時辰起的床,怎麼能做這許多事情?”
謝淮安搖了搖頭,“不費什麼功夫。”說著話,他用下巴點了點灶膛,“你不回去,那先將火升起來,然後把菜摘乾淨,咱們早上吃湯餅。”
“吃湯餅?”趙孝謙驚訝地瞪圓了眼睛,“你會做湯餅?”
謝淮安輕輕笑了起來,“你想喝湯嗎?”
“麻煩嗎?”趙孝謙不好意思地哼哼直笑,“隨便拌拌……”
謝淮安又被逗笑,他揉了揉趙孝謙的腦袋,“小侯爺這樣客氣,我還真是不太習慣。”
“什、什麼客氣~”趙孝謙唇角高高翹起,朝著謝淮安眨了眨眼睛,“是怕你太辛苦。”
謝淮安搖了搖頭,端著木盆走到了案邊,冇聽見身後的動靜,他大大歎了一口氣,作勢要去拿燒火的木棍。
“我來,我來~”趙孝謙急忙去搶,仰著一張臉,“嘿嘿”直笑。
謝淮安瞟了一眼蹲在一邊的趙孝謙,見這孩子身上的寢衣被雨水打濕了一半,他暗暗搖了搖頭,將心神收了回來,全心全意地開始準備湯餅。
昨晚趙孝謙回來,吃了扁食,今日他要離開,自然要儘心準備一碗湯餅纔對。
趙孝謙升好了火,他哪兒也不想去,一直跟在謝淮安身邊。
看著謝淮安擀麪,他用力點頭。
看著謝淮安將肉臊子下了油鍋,他喊了一聲,“好~”
看著謝淮安炒肉,他在一邊鼓掌。
再等到謝淮安將擀好的麵坯切成細細的麪條,他已經什麼都說不出口了,隻好半張著口,滿麵崇拜地看著謝淮安將麪條下進燒開的水鍋中……
等到做好的湯餅端上了桌,天上的雨小了許多。
謝淮安瞟了一眼窗外,轉眸又見坐在自己對麵的小子一張臉完全陷進了麪碗中,他笑著執起了筷子,一口一口吃掉了自己碗中的湯餅。
趙孝謙吃掉了三大碗,第四碗下肚時,他端著碗眨著一雙眼睛,眼巴巴地問道,“還有嗎?”
謝淮安舔了舔唇,看著被這小子吃乾淨了的碗,心想著還好這孩子生在皇家,若是生在貧苦人家,賣兒賣女第一個就要賣他……
“哼哼~”趙孝謙將手中的碗朝懷中收了收,他笑的心虛,“太好吃了,我實在是……”
謝淮安緩緩吐出了一口氣,端起了自己的碗,起身時淡淡問道:“小侯爺還想吃嗎?”
“嗯?”趙孝謙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碗,戀戀不捨地將碗放回了桌上,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仰頭看著謝淮安露出個大大的笑臉來。
謝淮安垂眸看著這小子,忍不住勾唇露出個笑來,“小侯爺還能吃幾碗呀?”
趙孝謙緩緩伸出了手,慢慢豎起了三根手指。
“三碗。”謝淮安點了點頭,端著自己的碗轉身拿起了門背後的油紙傘。
“等等、等等。”趙孝謙立刻捧著自己的碗站了起來,他搶過了謝淮安手中的油紙傘,仰著一張臉,看著謝淮安嘿嘿地笑。
謝淮安看著這個狗腿子一樣的笑臉,將笑意憋回了心中,“還有什麼事情呀?”
“我和你一起。”趙孝謙將自己的碗筷塞進了謝淮安手中,撐起了傘又見謝淮安冇有鑽進傘中來,他一抬胳膊摟著謝淮安的肩膀將人拉進了傘中。
“我陪著你……”
“什麼陪著我?”謝淮安立刻猜到了這臭小子的心思,“你是想要坐在鍋邊,我一邊煮,你一邊吃。”
“什麼、什麼?!”趙孝謙提高了音調掩蓋著自己的心虛,“我是怕你一個人在廚房心裡不平衡……”
謝淮安腳步頓在了原處,斜睨著身邊這不知道臉紅的臭小子。
“好啦,好啦,”趙孝謙胳膊用力又將謝淮安向傘下拉了拉。
見謝淮安貼著自己站在傘下了,他便鬆開了謝淮安的肩膀,手臂自然而然地向下挪了挪,鼓著腮幫子,他憤憤說道,“我陪著你,難道不好嗎?”
謝淮安“嗯?”了一聲,還冇來得及說話,便被人用力摟著腰走出門去。
一邊走,他一邊瞟著身邊人的側臉,隻說此時不如讓這孩子高興高興,也讓自己能有片刻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