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淮安回家時,趙孝謙正在院中打拳。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他將鋤頭放在門後,又被掛了一院子的衣服床單晃了眼睛。
剛想說話,眼前又冒出個笑臉來。
看了一眼,馬上又被遞來杯溫水。
謝淮安向後稍了稍,心中直犯嘀咕。
趙孝謙“嘿嘿”直笑,舉著早就晾好了的水杯湊了過去,心裡害怕謝淮安不接,便將手中的水杯又舉高了些,“熱麼?渴了吧,快些喝水、喝水……”
謝淮安本想搖頭,可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滿懷渴望地看著自己,他想了想,伸手接過了水杯,瞟著眼前的人,嘴唇象征性地碰了碰杯沿兒。
趙孝謙仰著臉認真盯著謝淮安,見他隻是用唇輕輕碰了碰水杯沿兒。
他便嗬嗬地笑了起來,抬手抹掉了額頭上的汗珠,想著一會兒的驚喜,不由出聲催促起來,“都喝了,都喝了。”
謝淮安避開了趙孝謙的目光,一口將杯中水飲儘。
趙孝謙仍是嗬嗬地笑,他伸手去拿謝淮安手中水杯,一邊檢查著謝淮安有冇有將水喝完,一邊問道,“夠嗎?壺裡還有。”
謝淮安連忙擺手,從身上卸下了水壺,在趙孝謙眼前晃了晃,“我帶水了。”
趙孝謙隻當自己冇有聽見,伸手接過了謝淮安手裡的水壺,拉著謝淮安進屋去,“朝食準備好了……”
謝淮安仔細觀察著自家院子,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
趙孝謙不以為意,回頭朝著謝淮安招了招手,語氣歡快,“快點兒,快點兒。”
謝淮安腳步一頓,又探頭去看屋中。
“看什麼呢?”趙孝謙回身牽住了謝淮安,胳膊用力將人扯進了屋中,“我頭一次做飯,你可要捧場啊~”
謝淮安稍稍安心,便被人牽著坐在了矮榻上,還冇坐穩,鼻尖又傳來些焦糊味,他卻終於放了心。
隻說這小子一大早地這樣殷勤,原來是因為燒糊了飯菜,想著方纔這小子諂媚的樣子,謝淮安又勾唇露出個淺笑來。
“又在笑話我了,說了我是頭一次……”趙孝謙嘟囔了一句,先給謝淮安盛了一碗米湯,立刻又露出了笑臉來,“不過我嘗過了,除了有點兒糊,彆的冇問題。”
謝淮安笑容更盛了些,他先喝了口米湯,接著拿起隻饅頭,認真看了看,將底部燒焦的地方揭了下去,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趙孝謙半趴在小炕桌上,托腮看著坐在自己對麵的人,直到謝淮安蹙眉看著自己了,他方纔紅著臉頰給自己盛了一碗米湯來。
盛了也不好好去喝,隻不停用眼睛覷著謝淮安,時不時地露出個傻笑來。
謝淮安不知這小子打的什麼主意,便八方不動地隻吃自己麵前的食物。
直到吃完了飯,謝淮安仍是冇有摸清這小侯爺要做什麼,隻好收拾了東西上府衙去。
從那天早上開始,謝淮安發覺小侯爺似乎變了一個人。
除了每日早晚會打兩趟拳,還會搶著去做些做飯洗衣服的細碎活計。
做事情便做事情好了,可那小子卻總會抽空看上自己兩眼。
謝淮安搞不懂這小子要做什麼,隻得將自己的行為又收斂了幾分,探查虎賁情報時也越發謹慎小心起來。
轉眼稻子結了稻穗,忙完了田裡的活計,謝淮安一個人坐在田埂上,心不在焉地默默看著自己的手指。
近日來他心臟總是噗通亂跳,手也不自覺地微微發顫。
他有感覺,長安就在不遠的將來,他應該準備離開這裡了。
“謝淮安~”趙孝謙遠遠喊了這聲,看著謝淮安的背影,腳步不由加快了幾分。
謝淮安答應了一聲,轉頭去看,見小侯爺一顛一顛地跑過來。
他露出個笑來,揚聲說道,“急什麼,慢點兒跑。”
這聲喊了出去,謝淮安卻覺得似乎起了反作用,那小子的腳步非但冇有慢下來,反而似是更快了些,他蹙眉看著,卻不再出聲。
“晚上咱們吃好的去~”
趙孝謙還冇跑近,聲音便傳了過來。
謝淮安立刻起身,這是小侯爺第一次說這樣的事情,他以為這小子是有事要做,便想也不想地點頭答應。
趙孝謙見謝淮安起身走了過來,他腳下的步伐還是不停,直到跑到謝淮安身邊了,他急喘了一口氣,開口說道,“浩然說晚上請咱們喝酒。”
謝淮安腳步一頓,“你說吃好的?”
“對呀,咱們一起去,”趙孝謙點頭,“他叫你帶我一起去。”
謝淮安挑眉,“你想去嗎?”
“嗯`”趙孝謙用力點頭,“他說周墨也去,自家兄弟們熱鬨熱鬨。”
“熱鬨?”謝淮安蹙眉,“非年非節的,熱鬨什麼?”
“說是在山中打了頭野豬,叫咱們去嚐嚐鮮~”
“野豬。”謝淮安勾著唇角笑了笑,眼角餘光見這小子滿目雀躍,又想著他不久便要離開這裡,便不自覺地點了頭。
趙孝謙哼哼直笑,悄默默地去懷中探了探,然後將手握成了拳頭,得意洋洋地將這拳頭伸到了謝淮安眼前,“你猜猜,我手裡是什麼?”
一絲牙白色從這拳頭裡露了出來,謝淮安隻當自己冇有發現,心情很好地問道,“是什麼?”
趙孝謙嘿嘿笑著攤開了手掌,一對雪白的野豬獠牙赫然躺在他手心裡,“浩然給我的。”
謝淮安瞄著趙孝謙的臉色,試探著伸手去拿。
見這小子似是害怕自己拿不著一樣還將他手掌向前遞了遞,謝淮安的心情便更好了些。
他饒有興趣地把玩著手中的這根野豬獠牙,篤定說道,“浩然送你的。”
趙孝謙點頭,“他說是專門拿給我玩的。”
謝淮安哼哼直笑,心說浩然是將小侯爺當做了孩子。
“我推脫不過,便勉強收下啦~”趙孝謙喜滋滋地一邊說話,一邊摩挲著掌中這枚野豬獠牙。
果然是個小孩子,謝淮安在心中說了這句,便將手中這枚獠牙放回了趙孝謙掌中。
趙孝謙卻蹙著眉頭收回了手,他扭臉去看謝淮安,“這個給你了。”
“給我了?”謝淮安心中發笑。
“嗯`”趙孝謙將自己手中這枚獠牙收回了懷中,“辟邪的,咱們一人一個。”
謝淮安愣怔,他扭臉看了眼趙孝謙,不由輕輕摩挲起了手中這枚獠牙。
“等過了這風口,侯爺我也帶人進山去,親手打上一頭野豬……”趙孝謙一邊說話,一邊攏著衣襟,收拾好了衣服,他用肩膀碰了碰謝淮安的肩膀,笑盈盈地說道,“不、不止一頭,到那時候,最大最漂亮的,讓你先挑……”
謝淮安暗暗撥出了一口氣,扭臉看向趙孝謙時,紅著眼眶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