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忘憂穀。
此處如其名,遠離塵囂,山穀幽深,四周翠峰環抱,流泉淙淙。
深秋時節,層林儘染,紅楓似火,黃葉如金,與常青的鬆柏交織成一幅絢爛的畫卷。
穀中一片開闊的草地上,早已被精心佈置過。
沒有張燈結彩的奢華,隻有素雅的白紗與青綢點綴其間,隨風輕揚。
四周擺放著應季的桂花,清冷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
賓客寥寥,唯有權力幫中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以及柳隨風在場。
他們皆身著常服,斂去了平日的肅殺之氣,麵帶欣慰的笑容,安靜地立於兩側。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光斑跳躍,為這簡單的儀式增添了幾分神聖與暖意。
禹司鳳穿著一身與他氣質極為相合的青色婚服,衣料是頂級的雲錦,上用銀線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低調而華貴。
他平日不束發,今日墨發卻用一支簡單的青玉簪一絲不苟地挽起,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那張與李沉舟彆無二致的俊美麵容。
隻是此刻,這張臉上染著明顯的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如同塗了上好的胭脂。
他微微垂著眼睫,長睫因緊張而輕輕顫動,不敢直視對麵那灼熱的目光,隻能盯著自己緊握在身前,因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
李沉舟同樣是一身玄色婚服,款式與司鳳的相仿,隻是紋樣更為簡潔大氣。
以金線勾勒出遒勁的雲龍暗紋,與他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相得益彰。
他墨發高束,戴著同色的玉冠,整個人顯得愈發挺拔凜然。
然而,他那雙平日深不見底,銳利如鷹隼的鳳眸,此刻卻像是融化的寒冰。
漾著幾乎要溢位來的溫柔與喜悅,牢牢地鎖在對麵那羞澀緊張的少年身上。
柳隨風站在一旁,擔任著司儀。
他看著眼前這對容貌相同、氣質卻迥異的新人,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溫和而清晰,在這靜謐的山穀中回蕩:
“一拜天地——!”
李沉舟率先躬身,動作沉穩而鄭重。
禹司鳳稍慢半拍,也隨著他,朝著那高天厚土,深深一拜。
這一拜,謝天地造化,允此相逢,締此良緣。
“二拜高堂——!”
兩人轉向南方(李沉舟父母早已不在,禹司鳳身世成謎,便遙拜以示敬意),再次躬身。
這一拜,感念過往,無論來處,唯祈未來安寧。
“夫妻對拜——!”
聽到這一聲,禹司鳳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臉頰的紅暈更盛,幾乎要燒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抬起眼,對上李沉舟的目光。
李沉舟正深深地看著他,那雙鳳眸中翻湧著的情感是如此濃烈,如同深海,要將他徹底淹沒。
有如願以償的滿足,有矢誌不渝的深情,更有一種沉甸甸的,名為“永遠”的承諾。
兩人相對,緩緩躬身,對拜下去。
頭顱低下的瞬間,禹司鳳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也能感受到對麵那人身上傳來的,同樣不平靜的氣息。
這一拜,許下的是彼此的一生,從此榮辱與共,生死相依。
“禮成——!”
柳隨風帶著笑意的聲音高高響起,為這簡單的儀式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聲音落下的那一刻,李沉舟直起身,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便向前一步,伸出手,緊緊握住了禹司鳳微涼的手。
他的動作自然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和無限的珍視。
司鳳的手被他溫熱乾燥的大手包裹,那溫度彷彿帶著電流,瞬間傳遍四肢百骸,讓他渾身都有些發軟。
他試圖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
“沉舟……”他低聲嗔道,聲音裡帶著羞窘,眼波流轉間,風情初顯。
李沉舟卻恍若未聞,他隻是深深地看著他,看著這個終於名正言順屬於他的人。
少年青衫如玉,容顏絕世,因羞澀而低垂的眼眸如同浸水的黑曜石,清澈而動人。
陽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美得有些不真實。
他終於娶到他了。
從此以後,禹司鳳,便是他李沉舟明媒正娶的夫人,是他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他窮儘一生也要守護的珍寶。
那些夢境帶來的陰霾,在此刻這真實的幸福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俯身,在司鳳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沉而繾綣地喚道:
“夫人。”
這一聲,帶著無儘的滿足與愛戀。
禹司鳳渾身一顫,耳根紅得滴血,卻不再躲避。
隻是將頭埋得更低,那微微上揚的唇角,卻泄露了他心底同樣滿溢的歡喜。
微風拂過,捲起幾片斑斕的落葉,在山穀中輕旋起舞。
遠處泉聲叮咚,鳥鳴清脆,彷彿也在為這對新人奏響祝福的樂章。
忘憂穀,忘儘前塵憂,隻餘此生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