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王權富貴出門了。
偌大的院落,失去了那抹不斷揮劍的玄色身影,頓時顯得格外空曠與寂靜。
隻剩下風吹過牆角幾叢半枯雜草的細微聲響,以及陽光移動時,在青石板上投下的、緩慢變幻的光影。
成毅(蓮花)待在角落的石墩上,百無聊賴。
作為一株植物,他的日常本就極其單調。
以往王權富貴在時,他還能“看”少年練劍,感受那淩厲劍意帶來的無形壓迫感,或者“聽”少年偶爾的低語。
甚至……被動承受那些讓他心跳加速的觸碰。
這些,都成了他這株“宅蓮”生活中難得的調劑。
可現在,連這點調劑都沒了。
他“看”著四四方方的天空,雲朵慢吞吞地飄過,幾隻鳥兒在極高的天際掠過,連個影兒都留不下。
他“感受”著陽光從溫暖變得有些炙熱,又逐漸西斜,溫度一點點降下去。
“唉……”意識裡發出一聲無聲的歎息。
再這樣下去,他恐怕真的要從裡到外、徹底變成一株除了光合作用啥也不會的蓮花了。
每天不是“吃”點特製肥料,就是曬曬太陽,這生活……簡直比他在橫店拍戲間隙躺平還要無聊千萬倍。
至少那時候他還能玩手機,還能和同事聊聊天。
時間在無聊的感知中一點點磨蹭過去。
就在成毅覺得自己快要和身下的石墩融為一體時,院門終於傳來了熟悉的、輕微的開啟聲。
玄色的身影帶著一身尚未散儘的、淡淡的肅殺之氣,走了進來。
是王權富貴。
他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衣衫整齊,發絲不亂,彷彿隻是出去散了趟步,而非執行了一次可能危及生命的斬妖任務。
但成毅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他周身的氣息比離開時更加冰冷了幾分,
那是一種將一切情緒,包括可能產生的疲憊或波動,都徹底壓抑凍結後的死寂。
王權富貴走到院落中央,習慣性地想要直接開始練劍,將這次任務帶來的任何無形影響都通過千百次的揮砍宣泄出去。
但他動作微微一頓,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抬起手,攤開掌心。
一枚鴿子蛋大小、通體呈現出清澈海藍色的珠子,正靜靜地躺在他帶著薄繭的掌心中。
珠子內部彷彿有水流在緩緩湧動,折射著西斜的陽光,散發出柔和而純淨的藍色光暈,與他周身冷硬的氣質格格不入。
這是“水泠珠”。今日斬殺的那隻水妖拚死守護的東西。
據書中記載,此珠蘊含精純水靈之力,能助修行水屬功法或妖族突破瓶頸,是世間難得的靈物。
王權富貴拿著珠子,舉到眼前,對著陽光仔細看了看。
他那雙沉寂的眸子裡,罕見地流露出了一絲極淡的,近乎純粹的疑惑。
他理解這珠子的“作用”,書本上的描述清晰而準確。
但他不理解的是,為什麼那些人和妖,會為了這樣一顆珠子,爆發出如此強烈的貪婪、執念,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想要突破,靠自己日複一日的修煉,不就行了嗎?
就像他練劍一樣,每一分力量,每一次速度的提升,不都是通過成千上萬次重複、汗水、乃至傷痛換來的嗎?
藉助外物,即便成功了,那樣的突破,真的穩固嗎?真的……屬於自己嗎?
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並未留下太深的痕跡。
他本就不是一個會執著於探究他人想法和**的人。
對於他而言,任務目標是斬殺妖怪,獲取指定物品,至於物品背後的意義,不在他需要理解的範疇之內。
想不通,便不再想。
他放下舉著珠子的手,目光習慣性地掃過院落,最後落在了角落石墩上那盆蓮花上。
略一沉吟,他走了過去,將手中那枚散發著幽幽藍光的水泠珠,輕輕放在了蓮花盆的邊緣,緊貼著陶盆的外壁。
或許是無意識的舉動,或許是覺得這珠子顏色清冷,與這蓮花還算相稱,放在這裡不至於礙事。
他並沒有期待這株植物能對這顆無數人爭奪的靈珠有什麼反應。
放下珠子後,他便不再停留,轉身走向院落中央,鏗然一聲,王權劍出鞘。
那無聲而精準的劍舞再次開始,將他所有的思緒和感知都重新拉回到劍的世界裡。
而成毅,在那顆珠子被放在盆邊的刹那,就被吸引住了。
好奇地“低頭”(儘管他無法低頭)打量著這枚近在咫尺的藍色珠子。
它真漂亮,像是一滴凝固的深海之淚,內部流淌的光澤彷彿有生命一般。
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當這珠子靠近時,他(蓮花)似乎感覺到了一種極其微弱的、清涼的……共鳴?
彷彿他作為蓮花的本體,那需要水分滋養的根係和枝葉,對這顆蘊含著精純水靈之力的珠子,產生了一種本能的親近與渴望。
陽光斜照,落在水泠珠和旁邊的蓮花上。
就在這時,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枚靜靜待在盆邊的水泠珠,表麵流淌的藍色光暈似乎微微加速了一絲。
珠子本身也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動”了一下!
就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朝著蓮花的方向偏移了微不可察的一毫米?
與此同時,成毅感覺到自己(蓮花)那緊閉的花苞。
內部似乎也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悸動,彷彿沉睡的某個部分被輕輕觸動。
想要舒展,卻又無力掙脫那層包裹。
這變化極其短暫,瞬息即逝。
水泠珠恢複了平靜,依舊散發著幽幽藍光。成毅的花苞也依舊緊閉,沒有任何要開放的跡象。
“嗯?”成毅的意識裡充滿了不解。
剛纔是怎麼回事?珠子自己動了?
還是陽光折射造成的視覺誤差?花苞的悸動又是為什麼?是因為這珠子嗎?
他努力集中精神,試圖再次感受那種共鳴或者牽引,卻什麼也捕捉不到了。
一切都恢複了原狀,彷彿剛才那瞬間的異動,真的隻是他的錯覺。
王權富貴在院中心無旁騖地練著劍,對盆邊發生的小插曲毫無所覺。
成毅“看”了看那顆漂亮的藍色珠子,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毫無變化的蓮花身體,最終也隻能將疑惑壓下。
“算了,想不通。”
他意識裡嘀咕著,“反正這珠子看起來挺值錢(或者說挺有能量)的樣子,放在這兒當個裝飾品也不錯,總比空蕩蕩的強。”
他不再糾結,繼續扮演好他一株合格蓮花的本分。
安靜地待在角落裡,進行著光合作用,順便“欣賞”不遠處那位冷麵少年揮灑汗水的英姿。
隻是偶爾,他的“目光”會不經意地掃過盆邊那枚水泠珠,心底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感覺。
陽光繼續西沉,將院中練劍的少年和角落裡的蓮花與珠子,都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那枚引發無數爭奪的水泠珠,此刻就像一顆普通的藍色石子。
靜靜地陪伴著一株同樣安靜的蓮花,構成了一幅無人打擾的、靜謐而略帶神秘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