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毅躺在李相夷懷裡,貪婪地呼吸著久違的空氣,胸腔裡那火燒火燎的灼痛感和令人絕望的窒息感終於緩緩褪去。
意識逐漸回籠,身體卻依舊軟綿綿的,提不起半分力氣,隻能依靠著身後那具年輕而充滿力量的身體支撐。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正被李相夷半抱在懷裡。
少年溫熱的手掌還穩穩地貼在他的後心,精純溫和的揚州慢內力如同涓涓細流,無聲地滋養著他受損的經脈和受驚的心神。
這……這太逾矩了!
“抱歉,相夷,給你添麻煩了……”
他下意識地道歉,聲音依舊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
等等!
剛剛他他他,他一直躺在小相夷懷裡嗎?!
這個認知就像一道雷一般,瞬間劈散了殘存的迷糊。
成毅的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想要從李相夷懷裡掙脫出來,嘴裡慌亂地解釋著:“我、我沒事了,可以自己……”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此刻的身體狀況。
那無形的扼殺消耗的不僅僅是氣息,更有一種源自精神層麵的巨大疲憊。
他剛用手撐地,試圖借力站起來,雙腿卻一陣發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一栽!
“小心!”
李相夷一直關注著他的狀態,見他身形不穩,立刻伸手去扶。
他反應極快,手臂一攬,穩穩地圈住了成毅的腰,將人往回帶。
這一拉一拽之間,兩人原本就極近的距離瞬間被壓縮到了極致。
成毅隻覺得天旋地轉,下一秒,一股溫熱柔軟的觸感,清晰地印在了自己的唇上。
不,不是唇對唇。
是他的嘴唇,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李相夷的側臉上。
靠近顴骨的位置,麵板溫熱,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氣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因內力運轉而產生的微濕。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成毅徹底僵住,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記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唇下肌膚的細膩紋理和溫度,甚至能數清李相夷那又長又密的眼睫毛在自己視野裡顫抖的頻率。
李相夷也完全僵住了。
扶在成毅腰間的手臂瞬間繃緊,如同鐵箍。
那被觸碰到的側臉麵板,彷彿被投入火星的滾油。
“轟”地一下,燒起了燎原大火。
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被親到的那一小塊區域迅速蔓延。
瞬間佔領了他整張俊臉,甚至連脖頸都未能倖免,整個人像是剛從蒸籠裡撈出來一般,熱氣騰騰。
他甚至能感覺到成毅那柔軟、因缺氧而略顯乾燥的唇瓣,緊緊貼著自己臉頰的微妙觸感,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塊烙鐵。
“……”
書房裡死寂一片。
落針可聞。
成毅率先從這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如同觸電般猛地向後一仰頭,拉開了那尷尬至極的接觸。
他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語無倫次地慌忙解釋:
“對、對不起!相夷!”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是沒站穩……”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眼神躲閃,根本不敢去看李相夷此刻的臉色。
李相夷沒有立刻說話。
他依舊維持著半抱著成毅的姿勢,隻是微微偏開了頭,避開了成毅那慌亂無措的視線。
胸腔裡的心臟擂鼓般狂跳,撞擊著耳膜,發出嗡嗡的鳴響。
那被親吻過的地方,殘留的觸感揮之不去,帶著一種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亂的癢意。
他看著地麵光滑的木紋,試圖用慣常的冷靜壓下心頭那前所未有的混亂浪潮。
可那浪潮太過洶湧,夾雜著驚愕、羞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定義的、隱秘的悸動。
成毅看著他通紅的側臉和耳根,以及那緊抿著、顯得有些倔強的唇線,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完了完了,把這少年門主給“輕薄”了,他會不會一怒之下把自己扔出去?
不行,得趕緊解釋清楚!
不僅僅是這個意外,還有之前那些無法言明的“瞭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儘量忽略臉上滾燙的溫度和依舊有些發軟的身體,聲音帶著殘餘的沙啞,卻努力顯得鄭重:
“相夷,”他喚道,目光認真地看著李相夷的側影。
“我瞭解你的過去,和……”他頓了頓。
心有餘悸地嚥了口唾沫,將那個禁忌的詞語含糊過去,“……一些事情。”
李相夷終於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那雙漂亮的鳳眸裡,之前的震驚和羞窘尚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審視和探究。
他沒有打斷,隻是靜靜地看著成毅,等待著他的下文。
兩人此刻都坐在地上,距離依舊很近,足以讓彼此看清對方眼中最細微的情緒。
成毅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見底,沒有任何閃爍和迴避。
他知道,經過剛才那一番折騰和這個意外的插曲。
他必須給出一個態度,一個能讓李相夷至少暫時安心的承諾。
“我沒有在騙你。”他一字一頓,說得極其緩慢而清晰。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力氣,“我也不會害你。”
他的目光真誠得近乎執拗,彷彿要將自己的心意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對方麵前。
“我隻想救你。”
最後這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重重地敲在李相夷的心上。
救他?
為何要救他?他李相夷武功蓋世,四顧門威震江湖,有何需要被救?
是從那說不出口的“未來”裡救他嗎?
無數的疑問盤旋在李相夷的腦海,但當他撞上成毅那雙眼睛時,那些疑問似乎都暫時失去了重量。
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容不下一絲雜質。
裡麵的擔憂、急切、真誠,還有那近乎悲憫的守護之意,都是如此真實,毫無作偽的痕跡。
李相夷見過太多人,諂媚的、敬畏的、嫉妒的、算計的……
但卻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這樣純粹地、毫無保留地,隻映著他一個人的身影。
隻傳遞著一個資訊,我不想你受到傷害。
“所以,相夷,”成毅看著他眼中翻湧的情緒,輕聲卻堅定地懇求道。
“彆懷疑我。我絕對不會傷害你。”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輕輕叩動了李相夷心房的某一處。
他沒有立刻回答。
書房裡再次安靜下來,隻有兩人交織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良久,李相夷扶著成毅的手臂微微用力,將他從地上攙扶起來,自己也隨之站起。
他避開了成毅那過於灼人的視線,轉身走向書案,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清冷。
隻是仔細聽,還能辨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此事……暫且不提。你先回去休息。”
他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但成毅看著他那依舊泛著紅暈的耳根,和那故作鎮定卻略顯倉促的背影,心裡卻莫名地鬆了一下。
至少,他沒有立刻將自己推開。
這或許,就是一個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