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燈會的喧囂與華彩還氤氳在眼底,掌心似乎還殘留著糖畫的甜膩和那人手掌的溫度。
傅詩淇被李沉舟牽著手,走在漸漸稀疏的人流中,向著權力幫府邸的方向行去。
他另一隻手裡還寶貝似的攥著那盞小小的蓮花燈,心裡盤算著回去要把它掛在窗邊。
李沉舟的步伐不疾不徐,握著他的手穩定而有力。
雖然那份掌控感依舊存在,但經過這一晚。
傅詩淇心裡那點因禁錮而生的芥蒂,早已被新奇、快樂和一絲難以言喻的依賴所取代。
他甚至偷偷地想,如果能一直這樣,似乎……也不錯。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與溫馨,在拐入一條相對僻靜的巷道時,被驟然打破。
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兩側屋簷下、牆角陰影中激射而出!
凜冽的殺意瞬間彌漫開來,刀劍的寒光在殘餘的月色和遠處隱約的燈火映照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有刺客!保護幫主!”趙衡的厲喝聲幾乎與兵刃出鞘的聲音同時響起。
場麵瞬間大亂!
李沉舟在第一時間就將傅詩淇猛地拉向身後,用自己的身體將他嚴嚴實實地護住。
他眼神冰寒,周身殺氣暴漲,空著的那隻手不知何時已握住了一柄軟劍。
劍光如匹練般揮出,精準地格開最先襲來的兩把淬毒匕首!
“鐺!鐺!”金鐵交鳴之聲刺耳。
傅詩淇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大腦一片空白,隻能死死抓住李沉舟背後的衣料,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他從未如此近距離地麵對死亡威脅,那冰冷的殺意幾乎要凍結他的血液。
刺客顯然是有備而來,武功高強,且配合默契,招招狠辣,直取李沉舟要害。
趙衡和幾名護衛拚死抵擋,一時間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李沉舟一手護著成毅,僅憑單手對敵,身形如鬼如魅,劍法狠厲刁鑽,每一劍都必見血光。
然而,刺客人數眾多,且似乎完全不顧自身傷亡,攻勢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
混亂中,一名刺客覷準空隙,手中淬毒的短刃如同毒蛇吐信。
直刺被李沉舟護在身後的傅詩淇!角度刁鑽,速度極快!
李沉舟瞳孔驟縮,想也不想,猛地將成毅往旁邊一推,自己則硬生生用左肩胛迎上了那一擊!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唔……”李沉舟悶哼一聲,眉頭因劇痛而緊鎖。
但揮劍的動作絲毫未停,反手一劍便將那偷襲的刺客刺了個對穿!
“李沉舟!”傅詩淇被推得踉蹌幾步,回頭正好看到短刃沒入他肩胛的一幕。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失聲喊出了他的名字,不再是疏離的“幫主”。
鮮血迅速染紅了李沉舟玄色的衣袍,那顏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深濃刺目。
可他依舊穩穩地站在傅詩淇身前,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嶽,將所有的危險隔絕在外。
他甚至回頭,看了傅詩淇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有擔憂,有關切,還有一絲……傅詩淇看不懂的決絕。
“待在我身後,彆動!”他的聲音因忍痛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傅詩淇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模糊了視線。
他看著李沉舟浴血奮戰的身影,看著那不斷滲出鮮血的傷口,心痛和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龐大的吸力毫無征兆地從成毅身後傳來!
那力量無形無質,卻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威能,彷彿一個突然出現的黑洞!
“啊——!”傅詩淇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就不受控製地被那股力量向後拽去!
“傅詩淇!”李沉舟目眥欲裂,不顧身後襲來的刀劍,猛地伸手想要抓住他!
他的指尖,堪堪擦過了傅詩淇飄揚的衣袖,卻隻抓住了一片冰涼的空氣。
在他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傅詩淇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開始變得模糊、透明,然後就在他眼前,寸寸碎裂,化作點點瑩白的光粒,徹底消散無蹤。
彷彿他從未存在過。
隻留下那盞小小的蓮花燈,“啪”地一聲掉落在青石板上,燈焰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所有的打鬥在這一刻都停滯了。刺客們似乎也被這超乎想象的詭異一幕驚住。
李沉舟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僵立在原地。
肩胛處的傷口還在汩汩流血,染紅了他腳下的地麵。
可他感覺不到疼痛,隻覺得胸口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空蕩蕩的,灌滿了刺骨的寒風。
他眼睜睜看著,看著他消失。
那個與他容貌相似,會對他笑,會因為他送的稀奇玩意兒而眼睛發亮。
會乖乖被他牽著手走在燈市的人……就在他眼前,不見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毀滅性的痛苦和恐慌,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瞬間將他吞沒。
“傅詩淇——!!!”
一聲撕心裂肺的、彷彿瀕死野獸般的嘶吼,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與此同時。
傅詩淇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強烈的失重感和眩暈感襲來,比上次墜落時更加猛烈。
他緊閉著眼,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洗衣機,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不知過了多久,那可怕的旋轉終於停止。
他重重地摔落,身下是柔軟的、熟悉的觸感,是他家客廳的那張羊毛地毯。
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熟悉的、帶著淡淡香薰味道的空氣。
好半天,才緩過神來,茫然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吊燈,熟悉的沙發,熟悉的電視牆……一切,都是他現代公寓的模樣。
他……回來了?
他掙紮著坐起身,環顧四周,心臟還在狂跳。
是夢嗎?那個光怪陸離的古代世界,那個強勢又彆扭的李沉舟。
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都是夢?
他下意識地抬手想揉揉額角,卻感覺到手腕上有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
隻見他的左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手鏈。
鏈子是某種不知名的銀色金屬,細膩冰涼,墜著一顆小小的、形狀不規則的血玉。
那血色濃鬱欲滴,在室內燈光下,隱隱流動著奇異的光澤。
這是……李沉舟在中秋節前幾日,隨手丟給他的。
當時隻說了一句:“戴著,辟邪。”
樣式古樸,和他那些琳琅滿目的“禮物”比起來,並不起眼。
他當時也沒多想,就一直戴在了手上。
這不是夢!
那些經曆,那些悸動,那些恐懼與依賴,那個……為他擋刀、在他眼前消失的男人,都是真實存在的!
傅詩淇猛地攥緊了那顆血玉,冰涼的觸感如此真實。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失落與慶幸的複雜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衝擊得他幾乎窒息。
他回來了,回到了他熟悉的世界,安全,自由。
可是……
那個會笨拙地送他禮物、會帶他去看燈會。
會在他遇到危險時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
會因他的消失而發出痛苦嘶吼的男人……他,怎麼樣了?
他的傷……重不重?
傅詩淇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窗外都市璀璨的霓虹,再低頭看看腕間那抹刺目的血紅。
一時間,竟分不清心底那翻騰的情緒,究竟是回到現代的喜悅,還是……穿越時空的悵惘與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