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之之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跑得這麼快過!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興奮和期待!
她像一隻終於掙脫牢籠的鳥兒,沿著記憶中的方向,一路飛奔,將柳隨風那陰森的府邸遠遠拋在身後。
直到那氣派而不失雅緻的“浣花劍派”牌匾映入眼簾。
到了!
她猛地停下腳步,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臉頰也因為奔跑和激動而泛著健康的紅暈。
稍微平複了一下幾乎要炸開的肺部,她立刻衝到大門前,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了,抬手就“砰砰砰”地敲響了門環。
“哥!幫我通報……通報一下!”
她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對著前來應門的浣花派弟子喊道。
那守門弟子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眉目端正,氣質溫和。
一看便是蕭西樓禦下有方,待人接物自有一番氣度。
他見門外是個氣息不穩、麵容姣好卻帶著急切神色的年輕女子,身上並無內力波動。
看樣子是個普通人,便放緩了語氣,關切地問道:
“姑娘?怎麼了,你慢點著來?有何事需要幫忙?”
蘇之之看著對方溫和的態度,心中稍安,連忙擺手,努力讓自己的氣息平穩下來。
“我,我要找一下秋水。我跟他是老朋友了。”
“你就跟他說,門外有個a城大學教育部的學妹找他。”
“他就知道了。”
她直接亮出了底牌,用隻有她和肖明明(蕭秋水)才能聽懂的暗號。
a城大學教育部?學妹?
守門弟子雖然聽得一頭霧水,這地名和稱謂都古怪得很。
但見這女子言辭懇切,又是指名道姓找三公子,看起來也不像是什麼壞人。(主要是毫無威脅)
他便點了點頭:“姑娘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多謝!多謝哥哥!”蘇之之連忙道謝,眼巴巴地看著那弟子轉身進去。
那年輕弟子被她這聲“哥哥”叫得耳根一熱,腳步都不由得快了幾分。
蕭秋水此刻正在自己的院子裡,對著木樁練習李相夷新教的一套步法。
他腦子裡還在回味著早上練功時,自己“不小心”碰到李相夷手背時。
對方那瞬間僵硬和微微泛紅的耳根……正傻樂著呢,就聽到守門弟子來報:
“公子,門外有一女子找你,她說她是a城大學教育部你的學妹?”
“!你說什麼?!”蕭秋水(肖明明)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猛地停下了動作,眼睛瞪得溜圓!a城大學教育部?!學妹?!
這……這意思是……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的穿越者?!活的老鄉?!
巨大的震驚和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他一把抓住那弟子的胳膊,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快快快!帶她進來!快!”
“是,三公子!”那弟子被他這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不敢怠慢,連忙轉身去請人。
蘇之之在門外焦急地等待著,感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她一邊等,一邊忍不住打量著浣花派的氣派門庭,心裡酸溜溜地吐槽著。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怎麼都是穿越,明明(肖明明)就成了掌門之子,錦衣玉食,兄弟環繞。」
「甚至還有李相夷那種大佬在身邊!」
「我就穿成了個隨時可能被變態主子折騰死的小侍女呢?」
「真是倒黴他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
正當她內心戲十足時,守門弟子回來了,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姑娘,三公子有請,隨我來吧。”
“謝謝哥哥!”
蘇之之立刻收起內心的哀怨,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跟著那弟子走進了浣花派。
一路行來,但見亭台樓閣,小橋流水。
練武的弟子們呼喝有聲,卻又秩序井然,一派名門正派的氣象。
蘇之之看得眼花繚亂,心裡更是羨慕得不行。
“姑娘,到了。”那弟子在一處精緻的院落前停下。
“謝謝哥哥。”蘇之之再次道謝,下意識地覺得對方年紀應該比自己大,便順口叫了出來。
那年輕弟子臉頰又是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匆匆退了下去。
果然,不管在什麼時代,被一個漂亮姑娘軟軟地叫“哥哥”,總是容易讓人心生蕩漾。
蘇之之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走進院子,卻見一個身影風風火火地從裡麵衝了出來,正是蕭秋水!
兩人打了個照麵,都是一愣。
蕭秋水看著眼前這個明眸皓齒、帶著幾分陌生又莫名有種熟悉感的少女,試探性地開口:“你是……”
蘇之之心臟怦怦直跳,強壓著激動,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說出了穿越者之間對暗號般的切口:“哥!煢煢孑立!”
蕭秋水(肖明明)眼睛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幾乎是脫口而出。
“形影相弔?你你真是?”
“哥,我是,我包的!(網路用語:我確認,保證是真的)”
蘇之之再也控製不住,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聲音帶著哽咽,誰懂啊!
在舉目無親、危機四伏的異世界,突然遇到一個能聽懂你梗、明白你來曆的老鄉。
這種激動和安心感,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
“快,此地不宜久留,我們找個僻靜點的地方聊。”
蕭秋水雖然激動,但還保留著一絲理智,連忙說道。
“好,走走走!”蘇之之連連點頭。
蕭秋水拉著蘇之之,熟門熟路地繞開人多的地方,直奔他與李相夷平日練功的那片後山竹林。
這裡環境清幽,罕有人至,最適合說悄悄話。
到了竹林深處,找了塊平整的大石頭,蕭秋水迫不及待地招呼蘇之之坐下:“哥,坐。”
“好,”蘇之之坐下,依舊難掩興奮,“你叫什麼名字?我是說,原來的名字。”
“肖明明。現在在這裡我叫蕭秋水。”
蕭秋水(肖明明)也坐了下來,看著眼前的“老鄉”,感覺無比親切,“你呢?”
“蘇之之。蘇醒的蘇,之乎者也的之。”
蘇之之介紹完自己,立刻就開啟了吐槽模式,積壓了許久的委屈和憤懣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傾瀉而出。
“哥啊!我跟你講,氣死我了!”
“穿越就算了,穿成權力幫副幫主的侍女也算了,你知道我今天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那個柳隨風,就是個變態!神經病!自己在外頭受了氣,回來就知道折騰我!”
“呼來喝去,指使我乾這個乾那個,吹毛求疵,把我當陀螺一樣耍得團團轉!”
“我累得都快散架了!要不是……”
她巴拉巴拉地開始控訴柳隨風的“惡行”。
說到激動處,還手舞足蹈,彷彿要把在柳隨風那裡受的氣全都發泄出來。
蕭秋水(肖明明)聽著,感同身受地點頭,也分享起自己剛穿越時的窘境。
“我剛來這裡的時候也好害怕的。”
“”什麼都不懂,武功也不會,還好遇到了相夷……”
他一提到李相夷,眼神就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蘇之之好像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但她有點興奮就自動忽略了。
兩人如同他鄉遇故知,嘰嘰喳喳地聊了起來,從穿越的驚恐,到各自的身份處境。
再到對這個世界的新奇與不適應,彷彿有說不完的話。
清脆的笑聲和激動的交談聲在靜謐的竹林中回蕩。
然而,他們都沒有察覺到,就在竹林另一側,一個白衣身影正靜坐於一塊青石之上,闔目調息。
不是李相夷還有誰。
他內力精深,五感遠超常人,早在蘇之之踏入竹林時便已察覺。
起初並未在意,隻當是蕭秋水的哪個朋友來訪。
但聽著那陌生的女聲與蕭秋水越聊越投機,聲音越來越近,甚至兩人還席地而坐。
靠得……(在他視角裡)似乎有些過於近了?
李相夷緩緩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不悅。
他並非刻意偷聽,但那邊的歡聲笑語卻不受控製地鑽入耳中,擾得他有些心神不寧。
他站起身,悄無聲息地向著聲音來源處走去。
撥開幾叢翠竹,眼前的景象映入眼簾,蕭秋水和那個陌生女子正坐在大石上,相談甚歡。
蕭秋水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那是發自內心的、毫無陰霾的開心。
兩人之間的距離,雖算不上親密無間。
但在李相夷看來,已然是超出了尋常朋友該有的界限。
一種莫名的、酸澀的、類似於被侵占了領地般的不適感,悄然在李相夷心頭滋生。
他眸色冷了幾分,清越卻帶著一絲寒意聲音打破了那和諧的氛圍。
“秋水。”
正聊得熱火朝天的蕭秋水和蘇之之聞聲,齊齊回頭。
“相夷!”蕭秋水看到來人,眼睛一亮。
臉上立刻綻放出比剛才更加燦爛的笑容,帶著毫不掩飾的欣喜,站起身打招呼。
而蘇之之,在看清那道白衣身影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住了。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瞳孔驟然放大,雙手捂著嘴巴,腦子裡彷彿有煙花炸開。
我靠!
這!這顏值!這氣質!
這白衣!這……這真的是……
“李相夷!啊啊李相夷天下第一!”
極度的震驚和狂喜讓她完全忘記了場合。
如同追星少女見到了偶像本尊,脫口而出就是一句石破天驚的呐喊!
“?你認識相夷?”蕭秋水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尖叫和那句“天下第一”搞得愣住了。
(注意,私設蘇之之的維度和明明不一樣,但確實都是現代人)
蕭秋水疑惑地看向她。
她剛剛說什麼?相夷天下第一?
“……?”李相夷也怔住了。
天下第一……這個曾經屬於他的稱號,
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被人如此直接、如此狂熱地喊出來了。
而且,還是從一個看似普通的陌生女子口中。
她是誰?為何會知道?
還如此……激動?
他目光如電,瞬間落在蘇之之身上,無形的內力如同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將她籠罩,仔細探查。
片刻後,他心中微鬆,毫無內力根基,氣息純淨,並無惡意,隻是個普通人。
但是……看著她與蕭秋水站在一起,看著她那因為跟蕭秋水找到共同話題而激動得通紅的臉頰。
李相夷心中那股莫名的不適感並未消散,反而更甚。
他不想待在這裡了。
“……你們聊。我有事,告辭。”
李相夷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們,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淡漠,甚至比平時更冷了幾分。
說完,也不等蕭秋水回應,白衣一閃,便已施展輕功,如同驚鴻般掠出竹林,轉瞬消失不見。
“哎?相夷!”蕭秋水還想叫住他,卻隻看到一片晃動的竹影。
他有些茫然地撓了撓頭,“他怎麼走了?”
蘇之之這才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看著李相夷消失的方向,捶胸頓足,懊悔不已。
“他怎麼走了!我還沒要簽名呢!啊啊啊!錯過了錯過了!”
“簽名?”蕭秋水更加疑惑了,轉頭看向蘇之之,表情嚴肅起來。
“之之,你認識相夷嗎?你剛剛說什麼天下第一?到底怎麼回事?”
蘇之之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見到偶像的激動,她下意識以為明明這個社畜沒看過蓮花樓。
她眼神依舊閃閃發光,她抓住蕭秋水的胳膊,語氣帶著無比的肯定和崇拜:
“哥!你不認識嗎?那可是李相夷啊!
“天下第一的李相夷!四顧門門主!”
“‘揚州慢’和‘相夷太劍’的創始人!十五歲就成為天下第一!”
“十七歲建立四顧門,二十歲……呃,反正就是超級厲害超級牛逼的人物!”
她如同倒豆子般,將李相夷在原世界的輝煌事跡、驚才絕豔一一訴說。(《蓮花樓》劇情,她隱去了作品名)
包括他如何縱橫江湖,如何俠義為先,如何擁有那麼多敬仰他的朋友和下屬……
然而,說著說著,她的語氣漸漸低沉了下來,帶著難以抑製的惋惜和憤怒。
“……可是,後來他被人揹叛了!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單孤刀!”
“還有金鴛盟的妖女,他們聯合起來給他下了天下至毒的‘碧茶之毒’!”
“”害得他內力儘失,身受重傷,四顧門也散了……他一個人,拖著中毒的身體,受了那麼多苦……”
蘇之之的聲音哽嚥了,她是真心為李相夷的遭遇感到意難平。
而蕭秋水,在聽到“背叛”、“下毒”、“碧茶之毒”、“內力儘失”、“身受重傷”這些字眼時。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
他想起初見李相夷時,他那蒼白虛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模樣。
想起他毒發時緊蹙的眉頭和壓抑的痛苦。
想起他偶爾流露出的、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寂寥……
原來……原來相夷曾經經曆過如此慘痛的背叛和折磨。
他曾經是那般耀眼的天之驕子,卻被人從雲端狠狠拽落,踩入泥濘!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和憤怒,如同岩漿般在蕭秋水胸中翻湧著。
他恨不得立刻穿越回去,把那些傷害相夷的人統統撕碎。
他看著李相夷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憐惜和堅定。
原來,相夷冷淡的外表下,藏著這樣深的傷。
沒關係。
以後,有他在。
他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相夷。
他會用儘一切,對他好,撫平他過去的傷痛。
蘇之之看著蕭秋水那心疼又堅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動,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拍了拍蕭秋水的肩膀,輕聲道:“不過現在好了,他現在……有你在身邊,挺好的。”
蕭秋水重重地點了點頭。
陽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兩個穿越者的相遇,因為李相夷的過往,而蒙上了一層沉重卻又更加緊密的色彩。
他們不知道的是,先行離去的李相夷,此刻正獨自立於浣花溪畔,看著奔流的溪水。
心中那團因看到蕭秋水與旁人相談甚歡而產生的莫名鬱氣,依舊盤桓不散。
他並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如此。
隻是覺得,自己好像對待蕭秋水的態度變得……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