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客房內,燈火如豆,將六道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出長長短短的影子。
蕭秋水、唐柔、鄧玉函、左丘超然、李相夷,以及剛剛解毒、臉色依舊蒼白的柳隨風(風朗)。
六人圍坐在一張略顯陳舊的木桌旁。
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營救柳隨風的過程一波三折,此刻終於暫時安定下來,眾人反而不知該說些什麼。
唐柔三人是出於禮貌和對陌生傷者“風朗”的些許好奇,柳隨風是刻意保持低調虛弱、暗中觀察。
而李相夷則是本性使然,惜字如金,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蕭秋水(肖明明)坐在李相夷旁邊,隻覺得這沉默壓得人渾身不自在。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李相夷。
即便對方臉上依舊戴著那半幅精緻的銀質麵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部分,隻露出線條完美的下頜和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
但那份清冷孤高的氣質,依舊如同月下寒梅,讓人無法忽視。
“咳咳,”蕭秋水清了清嗓子,決定發揮一下自己“社交達人”(自封的)的本事,打破這尷尬的寂靜。
他臉上堆起笑容,目光轉向李相夷,試圖找個最安全的話題。
“那個……李兄啊,”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隨意。
“你看咱們也算共患難過了,我還不知道你……嗯,仙鄉何處,今年貴庚啊?”
這話問出口,唐柔、鄧玉函、左丘超然也都下意識地豎起了耳朵。
他們對這位實力深不可測、來曆成謎的“李兄”充滿了好奇。
尤其是他那驚世駭俗的武功和與之完全不符的“病弱”初印象。
柳隨風(風朗)雖然半垂著眼瞼,看似虛弱無力,但耳朵也微微動了一下。
李相夷的存在,給他一種極其強烈的威脅感,他迫切需要瞭解更多關於這個人的資訊。
李相夷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抬眸,淡淡地掃了蕭秋水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很閒?”。
但或許是看在“盟友”的份上,又或許對蕭秋水有一絲絲信任的份上。
李相夷自動無視掉前麵的“仙鄉”,隻回複了年齡。
他那特有的、清越而冷淡的嗓音簡短的吐出兩個字:
“十八。”
“十八?!”
這兩個字如同平地驚雷,在小小的客房內炸響!
“噗——”正在喝水的鄧玉函直接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唐柔那雙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眼眸瞬間睜大,滿是難以置信。
就連最為沉穩的左丘超然,也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手中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十八歲?!
開什麼玩笑!
那日在荒山,他們可是親眼目睹李相夷如何一招秒殺傅天義!
那份功力,那份對武學精妙到極致的掌控力,那份睥睨天下的氣度,你說他二十八、三十八他們都信!
怎麼可能才十八歲?!這簡直顛覆了他們對於武學修煉的認知!
這什麼樣的天賦,才能在十八歲的年紀達到如此恐怖的境界?
蕭秋水(肖明明)也愣住了。
他來自現代,對武功高低沒太多具體概念,但也知道李相夷非常非常厲害。
他原本猜測李相夷可能二十出頭,畢竟氣質那麼沉穩,沒想到居然比自己這具身體的年齡還要小!
(蕭秋水本體年齡約莫二十\\/ooc屬於作者本人)
驚訝過後,蕭秋水(肖明明)骨子裡那種跳脫和“自來熟”的勁兒又上來了。
他眼睛一轉,臉上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湊近李相夷,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
“十八?真的假的?比我還小兩歲呢!”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點玩笑的意味。
“那按照年紀,你是不是該叫我一聲‘秋水哥哥’啊?”
這話一出,唐柔三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緊張地看著李相夷。
鄧玉函甚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生怕李相夷被惹惱了,一指頭把蕭秋水給戳死。
畢竟,高手都是有脾氣的,何況是李相夷這種級彆的高手!
柳隨風(風朗)藏在袖中的手也微微握緊,眼神閃爍不定。
十八歲……
如此年輕,卻有這般修為……
此子要麼身負驚天奇遇,要麼背後有著難以想象的勢力……
無論是哪一種,都極其可怕!必須更加謹慎!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相夷並沒有動怒。
他甚至沒有看蕭秋水,隻是垂眸看著杯中起伏的茶葉。
他長長的睫毛在麵具下緣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中可能閃過的任何情緒。
客房內安靜一片。
就在蕭秋水以為對方不會搭理自己這無聊玩笑,有些訕訕地準備縮回去時。
李相夷卻極輕地、幾乎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那聲音太輕,以至於唐柔幾人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但緊接著,李相夷又用那清冷的嗓音,平淡地補充了兩個字:
“隨你。”
隨你?
意思是……隨便你怎麼叫?
默許了這種沒大沒小的稱呼?
唐柔、鄧玉函、左丘超然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這位李兄……對秋水未免也太……縱容了吧?
這還是那個一招殺傅天義、冷眼對唐方的煞星嗎?
蕭秋水(肖明明)可沒想那麼多,他隻聽懂了李相夷這是不反對!
他頓時眉開眼笑,彷彿占了天大的便宜,得意洋洋地道:“那就這麼說定了!以後我就不叫你李兄了,顯得生分!我就叫你‘相夷’!相夷!聽著就親切!”
李相夷抬頭拿起桌子上的茶水抿了一口,隻是又極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彷彿蕭秋水叫他什麼,都無關緊要。
但這份“無關緊要”背後所隱含的默許,卻讓在場其他幾人心中泛起了驚濤駭浪。
鄧玉涵看著蕭秋水那毫無心機、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樣子,又看看李相夷那看似冷漠、實則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包容的側影,心中若有所思。
唐柔和左丘超然則是純粹覺得秋水這家夥運氣真好,撿回來個這麼厲害又“好說話”的大佬。
而柳隨風(風朗)的心,卻沉了下去。
蕭秋水與李相夷關係越密切,對他而言就越不利。
這個李相夷,年紀輕輕,武功深不可測,心思更是深沉如海,完全看不透。
他必須儘快恢複實力,並且要更加小心地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和目的。
客房內的氣氛,因為蕭秋水這插科打諢般的家常和那個出乎意料的稱呼,似乎不再那麼僵硬,但暗流卻愈發洶湧。
每個人心中都打著不同的算盤,而風暴的中心。
似乎總是圍繞著那個看似單純熱情、實際上也天真的蕭秋水。
以及那個年僅十八、卻已宛若傳奇的李相夷。
夜色漸深,客棧的燈火在風中搖曳,映照著這一桌心思各異的江湖客。
隻是李相夷與蕭秋水誰都沒有意識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變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