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與天神達成無聲的契約後,李相夷的生活看似如常,內裡卻已暗潮洶湧。
他更加專注於恢複功力。
或許是天神暗中加持,或許是他心無旁騖、目標明確,那絲“揚州慢”內息的增長竟比之前快了不少,雖仍遠未及全盛時期,但旬日過去,竟也恢複了約莫五成。
五成功力的李相夷,放在這浣花劍派,乃至整個江湖,也已是罕逢敵手的頂尖存在。
自從天神給他開了個“後門”後,他不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任人宰割的病弱書生了。
這一日,他正在院中緩步練習一套最基礎的養氣劍法,動作舒緩,意在調和內息,而非克敵。
忽然,那種被宏大意誌輕微觸碰的感覺再次浮現,雖遠不如那夜般具有壓迫感,卻清晰無誤。
天神意念傳來,簡潔直接:「時機已至。蕭秋水將與友前往金銀錢莊,汝需暗中跟隨。變故將生,此乃接觸係統、觀察其執行之契機。」
金銀山莊?李相夷劍勢未停,心神卻是一凜。
那是附近一座以豪富聞名的錢莊,莊主手麵闊綽,常結交江湖人士,但也聽聞其底子不甚乾淨,與黑道有些牽連。
蕭秋水他們去那裡做什麼?
他未有猶豫,收劍回鞘,淡淡道:“知道了。”
未多久,便見蕭秋水(肖明明)興衝衝地跑來,身後跟著他那三位形影不離的好友——唐柔、鄧玉涵以及左丘超然。
蕭秋水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對李相夷道:“李兄!我們我們出門乾個大事!金銀錢莊出了筆賞金,請人去幫忙押送一批賀禮,路途不遠,報酬豐厚!我們幾個去去就回,你好好在家養傷!”
李相夷目光掃過他們四人,見皆是輕裝簡從,兵刃在手,顯然並非簡單的押送任務,更像是一場預備好的“活動”。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一路小心。”
“放心!”蕭秋水拍拍胸脯,笑得沒心沒肺,“等我們回來,請你吃酒!”
看著四人遠去的背影,李相夷眼神微凝。
他轉身回房,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衣衫,取了一頂帷帽戴上,遮住過於惹眼的容貌。
身形一閃,便如一片輕羽般悄無聲息地掠出浣花劍派,遠遠綴了上去。
一路無話。李相夷的輕功何等卓絕,即便隻剩五成功力,有意隱匿之下,蕭秋水四人也根本無從察覺。
他看著他們順利進入金銀山莊,等了約莫兩個時辰,又見他們四人出來了。
隻是神色間少了幾分出發時的興奮,多了些謹慎,唐柔手裡還多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錦盒。
看來,這“押送”並非表麵那麼簡單,恐怕是另有所圖,並且得手了。
李相夷隱匿在暗處,心中暗忖。天神所說的“變故”,會在回程發生嗎?
果然,行至一處荒僻山林地帶,異變陡生!
一人坐在懸崖處攔住蕭秋水四人,背後還跟著一帶路者。
山崖處那人,身形高瘦,麵容陰鷙,手持一釣魚竿,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盯住唐柔手中的錦盒。
“哼!浣花劍派的幾個小輩,也敢來捋我傅天義的虎須!把東西交出來,留你們全屍!”那為首之人冷喝道,聲音沙啞難聽。
傅天義?李相夷隱在一棵大樹茂密的樹冠中,聞言眉頭微皺。
他對此界江湖人物瞭解不多,但聽其口氣,絕非善類。
看來蕭秋水他們這次是“黑吃黑”,惹上了硬茬子。
蕭秋水四人立刻背靠背結成陣勢,神色緊張卻並無懼色。
蕭秋水(肖明明)更是大聲道:“呸!你們金銀山莊欺壓良善、搜刮民脂民膏,這‘千山翠玉圖’本就是你們巧取豪奪來的,我們這是替天行道!”
“找死!”傅天義獰笑一聲,一揮手,“殺!一個不留!”
激戰瞬間爆發!
傅天義明顯武功狠辣,但在李相夷看來簡直小巫見大巫。
蕭秋水四人雖家學淵源,近來武功也頗有長進。(其中未必沒有那“魔點係統”的暗中助力\\/李相夷猜測)
但畢竟年輕,實戰經驗與對方相比仍有差距,頓時陷入苦戰。
李相夷在暗處靜靜觀察,並未立刻出手。
他在等,等天神所說的“接觸係統”的契機,也在評估蕭秋水(肖明明)的真實實力與那係統的表現。
隻見場中,蕭秋水劍法展開,浣花劍派的靈秀劍招之中,偶爾會夾雜一些極其古怪、甚至完全不符合武學常理的變招。
時而力道陡增,時而角度刁鑽到不可思議,每每能在關鍵時刻堪堪化解危機,甚至反傷敵人。
他的三位好友看的膽戰心驚,三人忍不住給他捏了把汗。
“果然有古怪……”李相夷眼神銳利,心中瞭然。這絕非正常的武學進展,定是那“魔點係統”在作祟,暗中影響戰局,給予加持。
然而,係統的加持似乎並非無窮無儘。隨著圍攻的敵人越來越多,攻勢越來越猛,蕭秋水四人的情況漸漸岌岌可危。
他們的“好運”似乎用儘了,身上開始不斷添傷,陣型也開始散亂。
就在此時,那傅天義瞅準一個空檔,陰笑一聲,身形如鬼魅般突入,手中魚線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劈蕭秋水手腕,意在奪劍!
這一招快、狠、準,顯然是其壓箱底的絕技!
蕭秋水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眼看就要中招!
千鈞一發之際!
李相夷瞳孔一縮,正欲出手——
卻見蕭秋水身上似乎閃過一抹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光。
他的動作猛地以一種近乎扭曲的方式加速了一瞬,竟於箭不容發之際避開了要害,隻是衣袖被劃開一道大口子,險之又險!
“係統強製乾預?”李相夷心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但傅天義畢竟是老江湖,一擊不中,第二招緊隨而至,變劈為掃,直取蕭秋水中路空門!
這一下,蕭秋水再也無法避開!
“秋水小心!”唐柔等三人驚呼,卻被敵人死死纏住,救援不及!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一道白影,如同九天驚鴻,自林間樹冠之上疾掠而下!
其速度之快,超乎在場所有人的想象,彷彿撕裂了空氣一般。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一股冰冷徹骨、卻又蘊含著滔天怒意的劍氣瞬間席捲全場!
傅天義隻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威壓當頭罩下,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他下意識地想要揮刀格擋,卻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動作!
下一瞬,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戴著帷帽、看不清麵容的白衣人,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與蕭秋水之間。
然後,他看到了對方的眼睛。
透過帷帽的輕紗,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冰冷、銳利、滿滿的的殺意,以及……一種他無法理解的震怒!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對方隻是看似隨意地抬起了手,手執劍,劍身凝聚著一點令人心悸的寒芒,直點向他眉心!
那是,李相夷獨門武功遊龍踏雪——
隨後,噗呲——那是少師劍入喉的聲音。
冰冷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清晰地傳入傅天義耳中,也傳入剛剛死裡逃生、驚魂未定的蕭秋水的腦中。
傅天義隻覺得一股無比精純、霸道、帶著踏碎淩霄般傲意的劍氣,瞬間穿透了他的所有防禦,湮滅了他的所有意識!
他甚至來不及感到疼痛,來不及思考這人是誰。
為何會有如此可怕的武功,為何對自己有著如此深重的、彷彿源自前世宿怨般的殺意……
他的身體僵在原地,瞳孔急劇放大,然後迅速失去所有神采。
眉心處,一點鮮紅緩緩滲出。
下一刻,他高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砰”地一聲砸在地上,濺起些許塵土,再無生機。
一招!
僅僅一招!
方纔還囂張不可一世、武功最高的傅天義,便已命喪黃泉!
全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後麵的那位帶路者都被這突如其來、石破天驚的變故驚呆了,駭得連連後退,握著兵刃的手都在顫抖。
唐柔、鄧玉涵、左丘超然也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突然出現的白衣人,又看看地上死得不能再死的傅天義,滿臉的難以置信。
蕭秋水(肖明明)更是張大了嘴巴,傻傻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白色背影,心臟還在因為剛才的驚險而瘋狂跳動,大腦卻一片空白。
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個差點殺了自己的厲害家夥……就這麼沒了?
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一招秒了?
這人是誰?
這時,那白衣人緩緩轉過身。
微風拂過,輕輕掀起了帷帽的輕紗一角,露出了其下線條完美的下頜,以及……一雙依舊殘留著凜冽殺意、卻很快歸於沉靜淡漠的眼眸。
蕭秋水(肖明明)對上了那雙眼睛。
一瞬間,他如遭雷擊!
這眼睛……這身形……
“李……李兄?!”他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雖然戴著帷帽,雖然與平日那個病弱蒼白的“李兄”簡直判若兩人。
但蕭秋水(肖明明)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就是那個被他從河裡撈起來、在家裡養了這麼久傷的李兄!
李相夷沒有回答,隻是目光淡淡地掃過周圍那些嚇得魂不附體的帶路人。
而唐柔背後的帶路人接觸到他的目光,如同被冰針刺穿,發一聲喊,丟下兵刃,屁滾尿流地逃竄,頃刻間便跑得無影無蹤。
危機解除。
場中隻剩下驚魂未定的浣花四友,以及一招斃敵、白衣勝雪的李相夷。
“咕咚。”唐柔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碰了碰身邊的鄧玉涵,小聲道:“兄弟……我……我沒看錯吧?那是……秋水撿回來的那個……病美人?”
鄧玉涵也是一臉夢幻:“好像……是的。可他……他剛才……”
左丘超然相對冷靜些,但眼中也充滿了震撼與探究,他看向還在發愣的蕭秋水。
他低聲道:“秋水,你……你何時認識了……實力如此……駭人聽聞的朋友?”
他想了半天,纔想出“駭人聽聞”這個詞。
一招秒殺傅天義,這實力恐怕比蕭叔叔還要恐怖得多!
這哪是什麼病弱書生?分明是條深藏不露的驚天巨龍啊!
蕭秋水(肖明明)這才猛地回過神,看著李相夷,結結巴巴道:“李、李兄……你……你的武功……你……”
他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那個走幾步路都需要喘口氣、需要他小心翼翼扶著的李兄,突然變成了秒殺強敵的絕世高手?
這反差也太大了!這簡直比係統給的驚喜還刺激!
李相夷抬手,輕輕摘下了帷帽,露出了那張俊美無儔、卻依舊帶著幾分病態蒼白的臉。
隻是此刻,這張臉上再無平日的溫和(儘管那也是裝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疏離的平靜,彷彿剛才一招殺人的不是他。
“恰巧路過。”他淡淡開口,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見諸位有難,出手相助而已。”
恰巧路過?這荒山野嶺,你一個“重病未愈”的人恰巧路過?
蕭秋水嘴角抽搐了一下,這話鬼纔信!
這身姿!這武功!這樣貌!撿到他!值了!!!
但他看著李相夷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忽然福至心靈,猛地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他雙眼放光,帶著一種發現驚天秘密的興奮,對三位好友道:“定是……定是李兄他……嗯……身份特殊,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假裝不會武功!對!一定是這樣!咱們可得替李兄保密!”
唐柔三人麵麵相覷,雖然覺得這解釋漏洞百出。(比如什麼苦衷需要裝病弱到那種地步)
但似乎……也隻有這個解釋了?不然根本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
李相夷:“……”他沒想到蕭秋水(肖明明)腦補能力這麼強,倒是省了他一番口舌。
蕭秋水(肖明明)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看向李相夷的目光頓時充滿了“我懂你”的意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好奇。
他湊近李相夷,嘿嘿笑道:“李兄,沒想到你這麼厲害!剛才那招太帥了!叫什麼?”
李相夷眨了眨眼睛:“遊龍踏雪。”
“好帥!”三人興奮道。
實際上,是肖明明想成了是係統出bug了。
果不其然,他眼睛亮了亮,幾乎是在自言自語:“難道……這也是‘係統’安排的隱藏大佬隊友?福利?bug?!”
後麵幾句他說得極快極含糊,但李相夷內力深厚,聽得一清二楚,心中頓時瞭然:果然,他將自己的出手歸咎於那“係統”了。
隻見蕭秋水(肖明明)猛地一拍手,臉上露出得意笑容。
他熱情地對李相夷發出邀請:“李兄!相逢即是有緣!你救了我,那就是過命的交情了!”
“我看你我甚是投緣,不如……就此結為好友,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何?”
他心想,這麼粗的金大腿,一定是係統送他心想,這麼粗的金大腿,一定是係統送給我的核心夥伴!必須牢牢繫結!
李相夷看著蕭秋水(肖明明)那毫無心機、全然的信任與熱情,再想到自己接近他的真實目的。
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情緒。
但他麵上依舊平靜,甚至順著對方的話,微微頷首。
“好。”
一個字,清冷依舊,卻就此應下了這份“好友”之約。
夕陽將幾人的影子拉長,荒野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蕭秋水興高采烈地勾著李相夷的肩膀,李相夷則身體有些僵硬的任由著他摟著。
蕭秋水向三位依舊處於震驚和懵逼狀態的好友炫耀著他新“繫結”的“隱藏大佬”。
李相夷任由他鬨騰,目光卻不經意間再次掃過地上傅天義的屍體。
那張與單孤刀一般無二的臉,此刻蒼白僵硬,再無生機。
他心中並無多少快意,隻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師兄……
若你知曉,在另一個世界,有著與你麵目相同之人,亦被我親手終結……
你會作何想?
這條既定的路,他已踏上,便再無回頭之理。
無論是為了天神承諾的那一線希望,還是為了……眼前這個仍被蒙在鼓裡、笑得沒心沒肺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