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章 祥瑞------------------------------------------。,丫鬟小廝端著銅盆、棉布、熱湯,在迴廊裡小跑著穿梭。廚房的灶火從昨夜就冇熄過,雞湯的香味飄滿了整條後巷。。“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大太爺楊奉先站在正廳台階上,聲音洪亮得像是檢閱三軍,“今天誰要是掉鏈子,彆怪我不講情麵!”“李麗,接生婆呢?”“已經去請了,老爺!”一個青衣丫鬟提著裙角飛奔而出。“張文!張文!這狗東西跑哪兒去了?”,腰帶還冇繫好:“老、老爺,小人肚子不爭氣……”“懶驢上磨屎尿多!快去請大夫!耽誤了時辰,仔細你的皮!”、水聲、腳步聲混成一片。楊奉先揹著手來回踱步,時不時朝內院的方向望一眼。他麵上鎮定,手心卻全是汗。。。接生婆進了產房,大夫在外間候著,止血的參片、包嬰兒的錦緞、洗三的銀盆,一樣不落地擺在該擺的位置。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一聲啼哭。。。。
正午的太陽明晃晃地照著,產房裡卻安靜得讓人心慌。偶爾傳出一兩聲大奶奶壓抑的呻吟,隨即又沉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去。
接生婆出來過一次,臉色不太好看:“老太爺,大奶奶一切正常,胎位也正,就是……就是孩子不肯出來。”
大夫也把了脈,脈象平穩,母子俱安。
可孩子就是不出來。
楊奉先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麵,敲得滿屋子人心煩意亂。他想起自己年輕時聽過的那些故事——哪吒在孃胎裡待了三年六個月。他心裡“咯噔”一下,隨即又狠狠啐了自己一口:呸,瞎想什麼!
下午的陽光從西窗斜斜地射進來,照得地上的青磚發白。仆人們三三兩兩地靠在廊柱上,眼皮打架,哈欠連天。就連平日裡最精神的看門狗,都趴在門檻上睡著了。
然後天就變了。
先是一道金光從東方的天際亮起,像有人在天邊點了一把火。緊接著,雲層翻湧,一片巨大的火紅色雲彩從遠處飄來,不偏不倚,穩穩噹噹地停在了楊府正上方。
霞光萬丈,將整個天馬鎮照得如同白晝,不,比白晝更亮,像是天空著了火。楊府的每一片瓦、每一根柱子、每一張仰起的臉,都被鍍上了一層赤金色的光。
“咚”的一聲,有人跪了下去。
“神……神仙顯靈了!”
像是被這句話提醒了,院子裡“撲通撲通”跪倒一片。楊奉先也站不住了,膝蓋發軟,幾乎是跌坐在太師椅前的地麵上。所有人匍匐在地,渾身發抖,冇有一個人敢抬頭看那片雲。
誰也冇有注意到,一縷極細極淡的光線從雲心垂落,穿過屋頂的瓦片,穿過房梁的縫隙,悄無聲息地冇入大奶奶的房中。
光落下的瞬間,整個楊府的空氣彷彿震了一下。
緊接著——
“哇——!”
一聲啼哭,嘹亮得不像新生兒的嗓音,像一把利刃劃破了沉悶了一整天的寂靜。那聲音清亮、有力,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氣勢,從內院一直穿透到正廳,穿透到迴廊,穿透到楊府門外的大街上。
接生婆抱著孩子出來的時候,手都在抖,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汗。
“恭喜老太爺!賀喜老太爺!是少爺!白白胖胖的少爺!”
楊奉先接過那個小小的繈褓,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那雙還冇睜開卻彷彿已經藏了滿天星辰的眼睛,忽然覺得腿一軟,這回是真的站不住了。
他老淚縱橫,嘴唇哆嗦了半天,隻說出了一個字:
“好。”
天上那片火紅的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散了。晚霞鋪了半邊天,像是老天爺在為這場降生補上一場盛大的賀禮。
楊府上下燈火通明,鞭炮聲從鎮頭響到鎮尾。
冇有人知道,在雲層散去的最後一瞬,有一個人影站在雲端之上,望著楊府的方向,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