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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聽說她也生了個女兒,我心裡甚至閃過一絲輕蔑——是個女兒也好。
變故是從我孃家開始的。
我那個不爭氣的舅舅,貪墨的事發了,還差點牽連伯陽公府。
那段時間,府裡氣氛壓抑,夫君眉頭緊鎖,婆婆憂心忡忡。
我害怕極了,既怕孃家徹底敗落,更怕婆家因此厭棄我。
母親偷偷來找我,哭訴舅舅的困境,暗示我能不能從公府賬上先挪些銀子救急,等風頭過了再補上。
我慌了神,明知不妥,但看著母親哀求的眼神,想著若是舅舅倒了,柳家勢弱,我在婆家的地位也會更加尷尬
我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我動用了自己的嫁妝銀子,又悄悄從公賬上挪了一小筆,讓心腹嬤嬤偷偷送出去。
我做得極其隱秘,以為萬無一失。
但我冇想到,那個看起來最不起眼的蓮華,竟然察覺了。
她聽到了嬤嬤的談話,還告訴了夫君。
夫君帶著人衝進來,拿著那封信,
臉色鐵青地斥責我時,我感覺天都塌了。
我看著他那失望、憤怒、冰冷的眼神,
心如刀割。
我不是想害這個家,
我隻是我隻是想幫幫孃家,
我隻是害怕
無論我如何哭訴辯解,信任一旦崩塌,
就難以重建。
我被禁足,
身邊的心腹被清洗。
婆婆看我的眼神,也充滿了失望和責備。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夫君不再來看我,
即使後來風波平息,
舅舅倒了,柳家勢微,他對我,
也隻剩下了表麵的客氣。
我成了這富麗堂皇的伯陽公府裡,
一個被架空、被遺忘的正室夫人。
那個婢女出身的姨娘,卻一步步得到了婆婆的倚重,掌管了中饋。
憑什麼?我纔是明媒正娶的正妻!我生了嫡子!她一個奴籍出身的妾室,憑什麼越過我去?
怨恨像藤蔓一樣在我心裡瘋狂滋長。
所以,當聽到公爺和婆婆開始認真為那個庶女相看人家,
甚至看中了頗有前途的新科進士時,我積壓多年的怨氣終於爆發了。
我不能讓她的女兒過得那麼順遂!
我故意讓人散播那些流言。我知道這很冒險,也很下作。但我控製不住。我得不到的,
她憑什麼能得到?
流言起了作用,那門好親事黃了。
我有一絲快意,但更多的,
是空虛和更深的絕望。
我這樣做,又能改變什麼呢?夫君不會多看我一眼,
婆婆隻會更厭棄我。
後來,
她還是為她的女兒找到了一門不錯的親事。
那個林編修,家世清白,人品端方。
看著她女兒風風光光出嫁,
我想起了我出嫁的那一天。
曾經的滿懷期待,如今的死水微瀾。
我這一生,
到底得到了什麼?尊貴的身份?
是的,我是伯陽公夫人。可在這個位置上,我感受不到絲毫溫暖和快樂。
兒子?是的,
我有嫡子。可他從小被婆婆帶在身邊教導,和我並不親近。他敬畏我,
卻很少親近我。
夫君?我們早已形同陌路。
我爭了一輩子,守了一輩子,最終卻把自己困死在了這座華麗的牢籠裡。
而那個從不爭搶的蓮華,卻似乎得到了一切?
安穩、兒女,
甚至夫君那一點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維護。
有時我會想,如果當初我更大度一些,
更聰明一些,
或者更狠心一些,
結局會不會不同?
但人生冇有如果。
佛堂裡的香燭氣味常年不散。我跪在蒲團上,敲著木魚,念著經文。
祈求什麼?我不知道。
或許隻是祈求,
下輩子不要再投生在高門大戶。
或許隻是祈求,能得一真心人,白首不相離。
哪怕布衣蔬食。
木魚聲單調地迴響在空寂的佛堂。
就像我這單調而寂寥的後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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