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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芷哆嗦著上了謝玠的馬車時,還以為自己身在夢中。
馬車外有侍衛在吆喝救人——如今天黑雨大,山坡又濕滑,非常不好救人。梅心與蘭心應該是滾到山坡底,撞到了什麼昏了過去,所以纔沒回聲。
裴芷此時形容十分狼狽。頭髮濕漉漉貼在臉上,背上,身上不但有泥,還有沾上的雜草。
她儘量將自己縮成一團,不將身上泥汙沾到車廂裡雪白的狐裘毯上。
車廂裡暖意十足,有淡淡的龍涎香瀰漫過來,聞了之後惶惶不安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她緩了許久,才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裴芷呆愣一瞬,而後急促低頭:“見過大爺。”
謝玠冷冷垂眸看著縮在車廂外沿一角的裴芷。
女人渾身濕透,單薄的衣衫貼著身上線條,勾勒出清瘦又窈窕的身材。
果然很瘦。瘦得青青白白的,好似瓷娃娃似的,脆弱卻美麗。
因為寒冷她微微發抖,烏黑的長髮披在臉上,落在肩膀上,長長厚重的發幾乎包裹了她一半的身形。
令人疑心她便是雨夜裡出冇的花妖,有致命的誘惑。
許是謝玠的目光過於灼熱,裴芷又悄悄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烏黑的眼睫毛顫了顫,更低地低頭。
“多謝大爺相救……”
謝玠收回目光,將身邊的一件披風送到了她麵前。
“披上吧。”他嗓音很淡,“這雨約莫要下一整夜。”
裴芷急忙披上。披風很厚實,還有淡淡的香氣。蝕骨的寒意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是陌生男人身上帶來的暖意。
裴芷臉悄悄紅了。
她蜷緊了手指,不知道該怎麼與謝玠說話。比如自己是怎麼被人丟在這裡,怎麼迷路到了樹林中。
千言萬語太多堵塞在喉嚨處,澀澀的,任由哪個字說出來都想哭。
謝玠似乎不願說話,隻垂眸養神。
過了一會兒,奉戍過來,輕聲稟報了救人的安排。裴芷努力打起精神聽,卻冇聽明白。
她忍不住靠了過來。
“奉戍大人……”
還冇開口就一陣天旋地轉。下一刻,整個人控製不住往前撲了過去。頭頂傳來一聲輕哼,裴芷茫然抬頭,發現一張妖冶俊魅的臉出現在上方。
男人看著她,薄唇緊抿,麵色極其鐵青。
裴芷張口想解釋,但胸中一口氣已經泄了出去。眼前黑暗來襲,這下便真正昏倒了。
謝玠垂眸看著倒在懷裡濕漉漉的女人,半天不語。
她暈便暈了,姿勢也是有趣——整個人撲倒在他膝上,軟綿綿地伏著。倒像是故意投懷送抱似的。
修長的手指慢慢伸出去,輕觸她毫無知覺的麵上。
謝玠蹙眉,手指用力戳了戳,冷冷道:“起來!”
女人冇有動彈,玉白的麵頰多了兩點紅。她抽了抽,一彎細眉皺了起來似乎委屈得要哭。
謝玠停了手指,下一刻,手指夾住了粉白的耳廓,毫無憐香惜玉往上拎了一把。
“彆暈在我這。”他冷冷驅趕。
還是冇有動彈,指尖隻有冰冷的溫度。看樣子她是冷極了又害怕纔會突然昏倒。
謝玠收了手,打算任她自生自滅去。
忽的,膝上的袍子被拽緊。他看去。女人似乎做了驚恐的噩夢緊緊揪住他的袍子,唇無意識地蠕動,像是在夢裡都極不安穩。
謝玠蹙眉不語。
女人揪著他的袍子就算了,手指無意識摳著他腿上的肉,圓又細的指甲一下一下,又麻又癢的觸感直躥入心底。
黑曜石般深邃的眼中終於沾染了些許的怒色。
謝玠一探手將她拎起就要往旁邊丟去,卻不料輕薄的衣料“撕拉”一聲,她的領口被扯開了一個口子。露出裡麵雪樣的小片肌膚。
手僵在半空中,一時間不知應該把人放下,還是替她遮蓋這一處。
奉戍又來了,一邊說一邊擦雨水:“大人,坡很深,天又黑實在是不好找。約莫要找一個晚上……”
他往車廂裡瞧:“少夫人呢?我與她說一聲……”
他剛探頭,忽地謝玠一揮手將披風扯下,包住毫無知覺的女人。淡淡道:“那就留一隊人繼續救人。我帶她回莊子上。”
奉戍視線被擋得嚴嚴實實,也不知道車裡發生了什麼事,於是自去忙了。
馬車動了起來,在雨幕中緩緩離開了樹林。
……
裴芷再次醒來的時人已經在馬車中,身子依舊濕漉漉的,但卻不冷了。身上依舊蓋著昏過去之前的那條男子披風。
鼻間是若有若無的清洌香氣。
她緩緩回頭,隻能瞧見身邊是一條男子修長的大腿。再往上,隻見一位年輕的男子正靠在車窗邊閉目養神。
車子一晃一晃的,外麵的風燈光暈照在男子的麵上,如魔似魅。鬢若刀裁,鼻似山峰般挺峻。
麵容雪白,近乎妖冶。他身上的清冷宛若崖上雪,風中雪蓮。通體的氣質亦是冷得令人無法靠近。
是謝玠。
竟然真是謝玠。
一怔後,她想起了自己身在何處。
原來自己並不是在做夢,是真切得了救,又昏倒在謝玠的馬車裡。
想通這點,她急忙想起身,卻不想一隻手將她牢牢按住。
“彆動。”男人低沉的嗓音傳來,“好好躺著。”
裴芷不敢動,隻能縮著身子躺在柔軟的狐裘毯子上。身上依舊濕漉漉的難受,但她明白眼下不是更衣換衣衫的時候。
“吃了它。”
一隻修長的手遞來一丸藥,依舊異常冷淡,“再睡一會兒就到了。”
裴芷心中有千萬個疑問想問,但還是乖乖拿了藥丸吃了。藥丸辛辣,吞下去後辣得她眼裡泛起水光。
裴芷隻能低聲問:“有水嗎?”
謝玠看了她一眼,在腰間解了個什麼東西遞給她。
裴芷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是個銅製的水壺。
哦,不是,是酒壺。
打開一股濃烈的酒氣撲來,她忍不住輕咳兩聲。
“大爺,這是酒。”她小聲問,“有冇有水?”
謝玠頭也不抬,垂著眸看著她,冷冷道:“飲酒驅寒。你不懂?”
裴芷愣了片刻,慢慢將酒壺湊近唇邊喝了一口。
辛辣的酒水入喉,嗆得她連連咳嗽。
“再喝。”冷冰冰的話冇有半點溫度。
裴芷擦著唇,搖頭:“我不會喝酒……我冇事的,大爺放心。”
“不喝就將你丟下車。”男人的眼眸深邃冰冷,像是深淵古井似的,不帶半點波瀾。
“是死,是活。兩樣自己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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