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熊山蓬萊宮寢殿前的院子不大,青磚墁地,院子裡栽著兩棵老槐樹,樹幹粗得要兩人合抱,樹皮皴裂如鱗,枝椏虯結盤曲,遮住了半邊天。初春時節,槐樹剛剛吐出嫩芽,細碎的葉片嫩綠嫩綠,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金黃。
羅霄一身青色勁裝,站在樹下,看著麵前三個孩子紮馬步。
最大的那個叫楠木正行,八歲,生得濃眉大眼,虎頭虎腦。他穿著一身深藍色小褂,腰裡紮著根皮帶,站得筆直,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羅霄。
旁邊那兩個稍小些,一般高矮,都是六歲。左邊是楠木正儀,生得白淨秀氣,眉眼間有幾分書卷氣;右邊是楠木正時,圓臉盤,大眼睛,一笑兩個酒窩。兩人都穿著灰布短褐,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蓮藕似的胳膊。
初春時節的清晨還稍有些寒涼,晨風從槐樹梢頭掠過,正時被風吹得一哆嗦,馬步晃了晃,又趕緊穩住。
「腰直,氣沉,別繃太緊。」羅霄走過去,在他背後輕輕扶了一把。
正時點點頭,兩條腿打著顫,卻咬著牙硬撐。
羅霄看著這三個孩子,心中五味雜陳。這是楠木正成的兒子,是結義大哥的孩子。他收下他們為義子,替大哥養大他們,他覺得這是他的責任。
「好了。」他拍拍手,「歇會兒吧。」 【記住本站域名 ->.】
三個孩子立刻放鬆下來。正時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哎呦,累死了!」
正儀走過來,拉著羅霄的衣角,仰著小臉問:「義父,你什麼時候教我們槍法呀?」
正行聽到後,也來了興致,湊過來,眼睛閃爍著祈盼的光,急急問道:「對呀對呀,學了槍法就能上陣殺敵了!」
羅霄低頭看著他們,笑了笑:「急什麼?先把基本功練好再說。」
正時從地上爬起來,嘟著嘴:「可是,義父,我們想快點長大,快點幫義父打仗!」
羅霄心中一暖,蹲下身,把三個孩子攬進懷裡。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陳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快步走來,朝羅霄拱手:「主公,有幾位客人到了,說是來投奔主公的。」
羅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哦?什麼人?」
陳宮道:「一位自稱是主公幼時蒙師,姓楊名震,字伯起。另有一位年輕人,說是羅成將軍的少年故交,名喚文鴦。還有一位,自稱桑弘羊,說是……說是為主公理財而來。」
羅霄心中一動,他知道是誰來了。
「哦?快請他們進來。」
「主公,用不用檢查一下他們?」不遠處的趙虎詢問道,今天是他當值護衛。
「不必了,他們都是來投奔我的,以後就都是一家人了。」羅霄回道。
「公台放心去請他們吧」。
「諾!」陳宮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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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陳宮從院門外接進來五個人。
當先一位老者,鬚髮花白,一身半舊青色儒衫,麵容清瘦,目光深邃。他步履從容,雖風塵僕僕,舉手投足間卻自有一股儒雅之氣。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濃眉大眼,腰間懸著一口刀,威風凜凜。
年輕人旁邊,還有一個四十來歲的文士,一臉剛毅之色,目光精明,一身布衣漿洗得闆闆正正。
再後麵,還跟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和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那姑娘生得高挑,一身勁裝,腰懸長劍,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卻又不失女子的柔美,眼角一顆小小的美人痣,使得眉目間平添幾分嫵媚。那少年眉清目秀,身形挺拔,跟在姑娘身後,目光卻四處打量著院子裡的兵器架,透著一股機靈勁。
羅霄的目光掃過這五人後,對其中三人已心下瞭然。
前日晚,羅霄檢視係統時驚喜地發現自己功勳值又多了200,原來是係統認定其達成「小有所成」的成就後的獎勵,他高興得立刻召喚了一名文臣和一員武將。
係統召喚到的是東漢名臣楊震,字伯起,號「關西孔子」、「四知先生」,武力:25,智力:91,統帥70,內政93,本時空植入身份是羅霄的幼時蒙師。在羅霄隨後的植入記憶裡,這位「剛正不阿,暮夜卻金」的關西老夫子曾孜孜不倦地教他讀書識字,待他如子。
而那年輕人正是本次召喚到的三國名將文鴦,本名文俶,字次騫,小名阿鴦,世稱文鴦。武力:94,智力:78,統帥74,內政66。本時空植入身份是羅成的少年玩伴。據說兩人當年一起練武,一起闖禍,情同手足。
至於旁邊那位文士,當是西漢著名的理財高手桑弘羊無疑了,他正愁沒人打理錢糧,此人來得正是時候啊。要知道,桑弘羊在歷史上那可是真正的政治大家、理財專家,是漢武帝的顧命大臣之一啊!
可他們身後的那位姑娘和少年,羅霄卻有些一頭霧水。「這......倆會是誰呢?」他暗自納悶。
正當羅霄心中疑惑之際,那老者已上前一步,聲音有些發顫:「霄兒……真的是霄兒嗎?老夫尋得你好苦哦。」
羅霄連忙上前下跪行禮:「恩師在上,羅霄見過恩師!」
楊震走過來,撫摸著羅霄的頭,接著又扶起羅霄,握著他的手,上下打量著喃喃道:「好,好!霄兒啊,這些年你漂泊到了這麼遠的地方,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羅霄搖搖頭微笑道:「讓恩師掛唸了,比起您一路奔波至此,學生經歷的那些算不得什麼的」。
此時文鴦也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朗聲說道:「文俶見過主公!不知主公可還記得阿鴦?」。
羅霄急忙上前扶起文鴦,「阿鴦賢弟快快請起,記得!記得!那時你和成弟可沒少一起惹禍!」
此時聞聲走出來的羅成一眼看到,他先是一愣,隨即疾步走來,大喜道:「謔謔!文鴦?!怎麼會是你小子!哈哈哈」
文鴦也抱拳道:「哈哈,阿鴦,見過羅成兄!」
羅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把拉過文鴦,雙手抱著對方肩膀,開心問道:「你!......你怎麼來了?」
文鴦也笑道:「我聽聞你在這裡,我便跟隨老師來尋來了。怎麼,不歡迎?」
「歡迎!歡迎!怎麼不歡迎!哈哈哈!」羅成拉著他,轉頭沖羅霄道:「大哥,這下,我又可以和阿鴦每天對練了!」
羅霄笑著點頭道:「嗯,好!這回省得你再說憋悶了!」
幾人都哈哈大笑。
這時,那名文士上前一步,深深一揖:「草民桑弘羊,特來投奔,願效犬馬之勞。」
羅霄連忙還禮:「久聞先生大名!有先生相助,羅霄真是三生有幸啊!日後這錢糧之事,還要多多仰仗先生啊。」
桑弘羊微微一笑:「主公放心,臣必盡心盡力,不負所托。」
楊震這時微笑著側身,指著身後那姑娘和少年道:「霄兒啊,這是老夫的孫女妙珍,孫子文廣。北元暴政,致使老夫長年漂泊在外,如今身邊就剩下這兩個孩子了。」
那姑娘上前一步,盈盈一拜:「妙珍見過羅霄大人。」
那少年也跟著單膝跪地行禮:「楊文廣見過羅霄大人。」
「賢妹賢弟快快免禮!」羅霄急忙拉起兩人,看著這姐弟倆,一邊說這話,一邊暗自掃了一眼係統,才明白原來這倆人是因時空亂入而隨楊震一起到來的。
這楊妙珍竟然就是歷史上的楊妙真,金末武術大家。曾經的紅襖軍首領楊安兒之妹,號「四娘子」。善騎射使槍,人稱「梨花槍天下無敵手」。武力88,智力82,統帥75,內政59。
而那少年楊文廣,則正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北宋名將楊業之孫,楊延昭之子。武力92,智力80,統帥77,內政57。
「乖乖!這可真是如獲至寶啊!我相當於白白得了兩員頂級大將啊!尤其這楊文廣,眼下這才十六七歲啊!武力值就92了,這要是再鍛鍊些年,那還不得逆天啊!」羅霄暗自驚喜著。
他正待說話,身後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眾人回頭一看,隻見阿市和千代從後院走了出來。
阿市穿著一身淺粉色和服,外罩月白色褂子,頭髮綰著簡單的髮髻,插著一支素銀簪子。千代一身淡青色和服,腰間繫著深紫色細帶,長發披散肩頭,鬢邊別著一朵珠花。
兩人見院子裡來了這麼多人,微微一怔。阿市很快回過神來,走到羅霄身邊,輕聲道:「夫君,有貴客來了,怎麼在外麵站著說話?這天氣還涼,快請各位大人進屋吧。」
千代也在一旁道:「是啊,屋裡炭火燒著呢,暖和。我去準備茶水點心。」
羅霄這纔想起來,自己光顧著高興,竟忘了這茬。他笑道:「是了是了,是我疏忽。老師,各位,快請進屋說話。」
楊震捋須笑道:「好,好。」
一行人向寢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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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不大,卻收拾得整齊雅緻。
進門是一間堂屋,地上鋪著藺草畳,踩上去軟軟的。正中擺著一張黑漆矮幾,幾上放著一隻青銅香爐,爐中燃著沉香,青煙裊裊,滿室幽香。靠牆立著一排書架,架上整整齊齊碼著書卷。窗邊掛著竹簾,簾半卷著,透進來的陽光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屋裡燃著炭火,暖意融融,與外頭的春寒恍如兩個世界。
眾人脫了鞋,依次落座。
楊震被讓到上首。他推辭了幾句,羅霄再三堅持,他便也不好再客氣,踞坐了下來。
羅霄坐在他身側。
陳宮在羅霄下首落座。
桑弘羊坐在陳宮對麵。
文鴦挨著桑弘羊坐下,旁邊是羅成。
楊妙珍和楊文廣姐弟倆則坐在末席。
不一會兒,阿市和千代就端了茶水和點心來。茶是山上的野茶,用粗陶茶壺沏著,熱氣騰騰。點心是千代親手做的糯米糰子,裹著芝麻,香糯可口。
阿市把茶盞一一放在眾人麵前,輕聲道:「各位大人請用茶。」
千代也把點心碟子擺好,抿嘴一笑,退到一旁。
楊震看著阿市和千代,捋著鬍子微笑道:「霄兒,這兩位應該是你的媳婦吧?」
羅霄忙欠身點頭道:「回老師話,正是內子。」
楊震微微點頭笑道:「嗯!霄兒好福氣啊!」
阿市和千代滿麵羞紅,嘴角掛著甜甜的微笑低頭不語。
羅霄端起茶盞,對楊震道:「恩師,如今朝熊山初立,物資匱乏,這是山上的野茶,雖不是什麼好茶,但也別有一番滋味,請您嘗嘗。」
楊震接過茶盞,抿了一口,點了點頭:「嗯,不錯,不錯,入口微苦,但回甘悠長,順滑入喉,清香怡人啊!」
他又看向那碟糯米糰子,拈起一個嘗了嘗,笑道:「這點心也好,也是兩位夫人做的?」
阿市臉微微一紅,低聲道:「不瞞先生,是千代妹妹做的,妾身隻是幫忙。」
楊震手捋鬍鬚連連稱讚道:「嗯,這糕點老夫還是第一次吃到啊,別有風味啊!不錯,不錯!」
楊妙珍看著阿市,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隨即又偷眼觀瞧羅霄,見羅霄器宇軒昂,眉宇間一股英氣,不由得感到一陣臉紅心跳,急忙低頭她端起茶盞,也抿了一口。
楊文廣可沒那麼多顧忌,伸手就抓了兩個糰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道:「嗚......嗚,不錯!真好吃!」
楊妙珍側臉偷偷瞪了他一眼,他卻一臉不在乎,嘿嘿一笑,嘴裡嚼著,伸手出去,又抓了一個。
楊震則疼愛的看著楊文廣,搖頭笑著。
這時,院子裡,三個小傢夥嘰嘰喳喳吵吵鬧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羅成不放心,起身道:「大哥,我去外頭看著那幾個小崽子。」說著便向眾人抱拳施禮,退了出去。
羅霄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自從莫名其妙地穿越到這個亂世,他經歷了太多生死離別,太多血雨腥風。可這一刻,坐在這暖意融融的屋裡,看著這些人在自己身邊,喝茶,吃點心,聊天——他忽然有些搞不清這究竟是夢還是真實。
他看向楊震:「老師,您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楊震放下茶盞,嘆了口氣:「說來話長啊。當年家鄉戰亂,老夫帶著妙珍和文廣逃難,一路漂泊。後來,北元暴政,到處是戰亂,我也是無意中聽說你在扶桑伊勢立了基業,便進一步托人打聽,一路尋了過來。」
他頓了頓,看向羅霄,目光慈祥:「霄兒,老夫是看著你長大的,知道你遲早會有出息。如今你有了這番基業,老夫心裡是真高興啊。」
羅霄心中一暖,和楊震又嘮了幾句家常,不時說起溫馨的一幕,惹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陳宮忽然開口道:「主公,桑先生遠道而來,方纔進院前,一路上給臣講了不少理財之道,臣真是受益匪淺啊。」
桑弘羊微微一笑:「陳先生過獎了,那都是些個粗淺見識,日後還要仰仗主公扶持,楊老先生和陳先生的指點啊。」
羅霄看著這兩人,心中暗喜。陳宮和桑弘羊,一個著名謀士,一個理財專家,又有了楊震這樣的大儒加入,自己這份基業是越來越穩健了。
他又看向楊妙珍和楊文廣。這姐弟倆,一個是梨花槍的傳人,一個是未來的名將,如今自己手下正缺武將,兩位可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窗外的風吹過,竹簾輕輕晃動。陽光透過簾子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阿市和千代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些人,不多說話,隻是偶爾微笑點頭。
千代心細如絲,溫柔的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不時地起身給眾人倒茶填水。
遠處,隱隱傳來羅成教三個孩子練功的聲音:「紮!收!再紮!胳膊抬高!」
那聲音隱隱約約,和著風聲,傳進屋裡。
羅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香裊裊,滿室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