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本丸外的空地上已聚起了送行的人。楠木正成身著素色武士服,腳著一雙木屐,腰間佩著那柄跟隨他多年的太刀,看著羅霄,眼中滿是不捨與敬重。
「羅霄君此去吉野,路途遙遠,還望多加小心。」楠木正成深深躬身,語氣鄭重,「足利軍雖暫退,但其勢力遍佈畿內,沿途恐有不測。」
羅霄拱手還禮,語氣沉穩:「楠木大人放心,我會多加留意。赤阪城有仲康與子明,想來無虞。待我從吉野歸來,便依計遷往朝熊山,到時還需大人相助。」說著,對旁邊的許褚和王彥章說道:「仲康,子明,我料定足利軍絕不會善罷甘休,過些時日他們一定會捲土重來,你二人需盡心協助楠木大人守護赤阪,等我回來」。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主公儘管放心!那足利再來,俺撕碎了他!」許褚拍著胸脯扯著嗓門嚷道,王彥章則一抱拳,「主公勿憂,這裡就交給我們吧,你路上一定小心!」
楠木正成也上前一步,拉住羅霄,目光誠懇,「天皇陛下召您覲見,實乃天賜良機。南朝雖暫居吉野,卻仍是天下正統,羅霄君若能得其信任,於公於私,皆是美事。」
陳宮也抱拳道:「主公此去路途艱險,萬望多加小心!朝熊山之事,屬下已與吳將軍商議妥當,三日後便率弟兄們動身。那山中地形、風貌、水文我來時已勘察過,築城所需石料,河沙,及火山灰、生土等材料遍地都是,此去,我定為主公打下穩固根基,早日築好城寨!」
羅霄欣慰的點頭贊道:「我得公台,真三生有幸啊!」隨即對吳惟忠說道:「汝誠,勞煩你務必率領弟兄們保護好陳先生。」
吳惟忠抱拳道:「請主公放心,有我吳惟忠在,有戚家軍弟兄在,陳先生若有失,謀提頭來見!」
陳宮笑道:「吳將軍言重了!你我同僚,盡心盡力輔佐主公皆為分內之事,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他頓了頓,拉著羅霄走遠幾步,對羅霄低聲道:「主公,此去吉野,恐還需謹言慎行。聽聞那後醍醐天皇雖有雄心,卻多疑善變,麾下群臣亦各有心思。主公隻需以客禮相待,不卑不亢,陳明與足利氏的仇怨,展現我軍實力即可,不必輕易許諾。」
羅霄點頭:「公台之言,我記下了。」
陳宮隨後看向典韋與張龍、趙虎等人,朗聲道:「惡來,張、趙、王、馬四位校尉,此去,路途遙遠,主公安危,便全仰賴諸位了!」語罷,竟向五人深鞠一躬。
典韋連忙抱拳甕聲應道:「先生放心,有俺在,主公一根汗毛都不會少!」
張龍上前一步,抱拳道:「請陳先生放心,我等拚死也定護主公周全!」趙虎性子最急,早已按捺不住,搓著手道:「路上若有不長眼的,正好讓俺們活動活動筋骨!」王朝與馬漢也齊聲應和,神色肅穆。
一切交代完畢,羅霄幾人各自翻身上馬,一行六人,迎著晨光,緩緩駛出赤阪城。城頭上,楠木正成與陳宮等人望著他們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山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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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赤阪城地界,沿途景象漸漸荒涼。昔日炊煙裊裊的村落,如今隻剩下殘垣斷壁,燒焦的屋樑歪斜地插在地上,田埂上長滿了野草,偶有幾聲鴉鳴,更添幾分蕭索。
「他孃的,這仗打得,連個活人氣都沒了。」趙虎看著眼前的景象,忍不住罵了一句。他性子最直,見不得這般悽慘。
張龍嘆了口氣,神色穩重:「是啊!亂世之中,百姓遭殃,好多地方早已被毀嘍。」
王朝手搭涼棚四處打量了一番,忽然指著遠處一片矮樹叢:「那邊好像有動靜,小心些。」
馬漢聞言,催馬急走向前,握緊了腰間的刀,他話不多,卻一路上眉頭總是緊皺,時刻保持著警惕。
羅霄勒住了馬,望著荒蕪的村莊,心中五味雜陳。這便是亂世的縮影,他來自和平年代,何曾見過這般景象?花夜釵的死,讓他對戰爭的殘酷有了更深的體會。
「咱們走快些吧,爭取天黑前翻過前麵那座山。」羅霄手指前麵一座山峰說道。
進入山區,道路愈發崎嶇。狹窄的山道僅容一人一馬通行,旁邊便是陡峭的懸崖,碎石不時從崖上滾落。眾人隻得下馬,牽著馬小心翼翼地前行。
「陳先生說朝熊山可墾出良田千畝,還能憑山控海,哎,你們說,到時候建起的城寨,是不是比赤阪城氣派多了?」趙虎牽著馬,腳下不停,嘴裡卻閒不住。
張龍道:「陳先生謀劃之事,定然不差。依我看,城寨必會建在山口最窄處,易守難攻,裡麵再開墾田地,囤積糧草,便是個安樂窩了。」
王朝笑道:「安樂窩倒未必,畢竟四周都是強鄰。不過有主公和諸位將軍在,再加上咱們戚家軍的弟兄,定能站穩腳跟。」
馬漢一直沒說話,這時忽然低聲道:「我覺得……得有個鐵匠鋪,兵器得趁手。」
眾人都笑了起來。趙虎拍著他的肩膀:「還是馬漢兄弟實在!沒錯,兵器鎧甲最要緊,不然怎麼打仗?」
羅霄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泛起一絲暖意。這些弟兄,雖來自不同時空,卻都真心追隨,這份情誼,是他在這亂世中最寶貴的財富。
幾人悠閒的邊走邊正說著,突然,「嘡啷啷幾聲鑼響!」前方山道忽然轉出二十幾個手持刀棍的劫匪,個個衣衫襤褸,麵目兇悍,攔住了去路。
「喂!識趣的,把身上的錢和馬留下,快滾!」為首的劫匪滿臉橫肉,揮舞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太刀,色厲內荏地喊道。
趙虎眼睛一亮,摩拳擦掌:「呦嗬,好啊!竟敢劫到你趙爺頭上來了!好!來得正好!俺這手正癢呢!」
不等羅霄發話,他已提著刀沖了上去。為首的劫匪見狀,揮刀便砍。趙虎不閃不避,猛地矮身,刀鋒擦著他的頭皮掠過,他順勢一刀橫掃,這一招」抽刀斷水「是他多年練就的殺招,又快又準,「噗嗤」一聲,那劫匪的腿筋被生生砍斷,「啊」的一聲,慘叫著倒地打起滾來。
其餘劫匪見狀,先是一愣,但畢竟人多勢眾,紛紛怪叫一聲,一擁而上。
張龍、王朝、馬漢三人也隨即拔刀迎上。張龍刀法沉穩,招招不離對手要害;王朝身法靈動,遊走之間不斷偷襲;馬漢一向以力量見長,經常是一刀下去,對手的刀棍便被震飛。這四人配合默契,時而聯手圍攻,時而分散襲擾,左突右殺,不過片刻功夫,二十幾個劫匪便被打倒在地,哭爹喊娘。
趙虎下手最是兇悍狠辣,刀刀見血,轉眼間便放倒了五六人,見剩下的都已被製服,才悻悻地收刀:「奶奶的!真是不經打,還不夠爺爺塞牙縫的。」
典韋站在羅霄身旁,連雙戟都沒拔,隻是冷冷地看著,緊緊護佑著羅霄,並觀察著附近的動靜。
」主公,這些人怎麼辦?「張龍回頭請示羅霄。
」主公,要我說,都哢嚓了就得了!「趙虎說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羅霄擺了擺手,低聲說道:「算了,都是些亂世民,放他們走吧。」
劫匪們一聽,如蒙大赦,跪著磕了幾個頭,都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戰爭往往會造就大量的饑民流民,這亂世,真是慘啊!「羅霄感慨了一句,對眾人道:」我們繼續走吧「。
又行了一日,眼看天色漸晚,眾人便在一處山坳中紮營。
夜裡,山風呼嘯,夾雜著獸吼,格外瘮人。
趙虎和馬漢正在往篝火裡加柴,羅霄坐在不遠望著火苗發呆,張龍靠在一棵樹上警戒,王朝則在整理著馬鞍。
忽然,典韋猛地站起,雙戟在手,低喝道:「有東西!」
眾人瞬間戒備。紛紛豎耳傾聽周圍動靜。不多時,一陣陣慎人的嘶嘶聲由遠而近,幾人紛紛拔出武器,肅然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不遠處的樹叢中,兩點幽綠的光芒亮起,緊接著,一條水缸粗細的巨蟒緩緩遊出。那蟒蛇通體漆黑,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吐著分叉的信子,蛇眼死死盯著營中的篝火,充滿了凶戾。
「好傢夥!這玩意兒可夠大的!」趙虎握緊了刀,急忙向前幾步,橫刀攔在羅霄身前。
典韋一聲怒吼,」好個畜生!既然來了,就留下吧!「,提著雙戟迎著巨蟒沖了上去。巨蟒猛地張開血盆大口,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猛地向典韋咬去。典韋身形一晃,險之又險地避開,同時雙戟齊出,狠狠刺在巨蟒的七寸處。
「噗嗤!」兩聲脆響,戟尖沒入鱗片,帶出兩道血箭。巨蟒吃痛,瘋狂地扭動起來,身體捲起,想要將典韋纏住。典韋雙臂發力,雙戟死死抵住蛇身,腳下生根,任憑巨蟒如何掙紮,紋絲不動。
片刻之後,巨蟒的動作漸漸遲緩,最終擰了幾下便不再動彈。典韋拔出雙戟,蛇血噴了他一身,他卻毫不在意,咧嘴一笑:「這畜生,皮倒是挺硬啊。」
趙虎等人這才鬆了口氣。羅霄走上前,看著巨蟒的屍體,」這傢夥怎麼這麼粗大!?「,忽然,他發現在這蟒蛇身後不遠的樹叢中,隱約有個洞口。那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這洞看著不像蟒蛇洞,有些蹊蹺!」羅霄皺眉道。
張龍上前,撥開藤蔓,洞口約有一人高,裡麵黑黢黢的,深不見底,隱約能聽到水滴的聲音。
「主公,要不我進去探查一番?」張龍問道。
羅霄沉吟片刻:「走,咱們都進去瞧瞧,說不定有什麼發現。馬漢,你在洞口守著,有情況隨時呼應」
」諾!「馬漢應聲而至,橫刀守在洞口。
典韋點了一支火把,率先走了進去。隻見洞內潮濕陰冷,石壁上布滿了水珠,地上凹凸不平,不時能看到奇形怪狀的鐘乳石,有的像猛獸,有的像人形,在火光下顯得格外詭異。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忽然出現一片微弱的光芒,竟是岩壁上鑲嵌著的發光礦石,將洞內照亮了幾分。
」主公,這洞可真大「,趙虎邊走邊說,」你說,這裡麵會不會還有猛獸「
」也說不定,所以咱們小心為妙「羅霄說道。
又拐了幾個彎,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巨大的溶洞,而在溶洞的盡頭,竟有一處塌陷的石室,像是人為開鑿的。典韋舉著火把向裡麵照了照,覺得沒啥異常,回頭沖羅霄點點頭。眾人便一起走進石室,隻見裡麵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料,顯然是座塌房的遺蹟。而在遺蹟中央,停放著一具早已腐爛的棺槨,旁邊還放著十幾個巨大的木箱。
張龍上前,用刀把猛的撬開一個箱子,裡麵瞬間透出金光。」謔!主公你快看!「,眾人湊近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箱子裡裝滿了金幣和銀幣,堆得滿滿當當!其餘幾個箱子也是如此,顯然是一筆巨額財富。
「發了!主公!這下咱們有錢了!哈哈哈」趙虎激動地喊道。
羅霄也心中一喜。亂世之中,錢財雖非萬能,卻能買來糧草、兵器,招募士兵,這對正準備立足的他無疑是雪中送炭。
「先把箱子藏好,做個記號,等回來時再運走。」羅霄沉聲道。
於是,眾人合力將這些箱子搬到溶洞深處的一個隱蔽角落,又用石塊遮掩好,檢查沒有痕跡後,才退出了山洞。
次日一早,一行人繼續趕路。有了這筆意外之財,眾人的士氣更加高昂。
路上無話,又行了三日,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開闊的盆地,盆地中央,便是吉野朝的所在地。遠遠望去,幾座不算宏偉卻頗具氣勢的宮殿依山而建,屋頂覆蓋著黑色的瓦,牆壁是素淨的白色,透著日式建築特有的簡約與莊重。宮殿群周圍環繞著低矮的圍牆,牆外是鬱鬱蔥蔥的樹木,環境清幽。
進入吉野境內,道路漸漸平坦,沿途開始出現行人,多是身著和服的官吏與武士,雖不繁華,卻透著一股安穩的氣息。
羅霄等人來到宮殿外,通報了身份。片刻後,一名身著紫色束帶的官員走了出來,躬身道:「羅霄大人,天皇陛下已在殿內等候,請隨我來。」
羅霄整理了一下衣衫,回身讓典韋等人在外麵等候,便跟著官員走進宮殿。那官員帶著羅霄一路穿過幾重庭院,庭院中鋪著白色的砂石,點綴著幾塊奇石和幾株修剪整齊的鬆樹,古樸而雅緻。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與赤阪城的山野氣息截然不同。
不多時,羅霄來到主殿,隻見這座殿堂雖規模不大,卻莊嚴肅穆。殿內沒有華麗的裝飾,牆壁上掛著幾幅山水畫卷,地板上鋪著潔淨的榻榻米。大殿中央屏風前,後醍醐天皇坐在禦墊之上,他身著黑色的袍服,上麵繡著金色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紋,頭戴立纓冠,麵容清臒,眼神卻很銳利。
羅霄緩步走上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禮。朗聲說道:」唐人羅霄見過天皇陛下「。
後醍醐天皇看著羅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微笑道:「羅壯士遠來辛苦。孤聞赤阪城一戰,壯士大敗足利逆賊,揚我南朝天威,朕心甚慰。」
羅霄不卑不亢地答道:「陛下謬讚。足利尊氏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誅之,羅霄不過是順勢而為,不敢居功,赤阪不失,全賴楠木正成大人守城有方,全城將士同心協力」。
後醍醐天皇聞言,撫掌笑道:「好一個『順勢而為』!壯士不僅勇武,言辭亦不凡。來人,設宴款待貴客!」
宴席設在殿外的庭院中,幾張矮桌依次排開,桌上擺放著精緻的菜餚和清酒。後醍醐天皇微笑的吩咐眾人落座,幾名大臣作陪,其中一人身著紅色袍服,麵容文雅,正是南朝重臣日野俊基。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融洽起來,日野俊基忽然笑道:「羅霄大人來自唐國,久聞唐國文化昌盛,詩詞尤為精妙。今日庭院中香爐裊裊,景緻甚佳,不知羅霄大人能否以此為題,作一首詩,讓我等一飽耳福啊?」
眾人聽罷也都看向羅霄,」是啊,是啊!「一邊附和一邊舉著杯,眼中帶著期待。
羅霄順著日野俊基所指望向庭院中的香爐,隻見裊裊青煙緩緩升起,在空中飄散,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花夜釵的身影,她正端著茶碗,對他淺淺微笑。曾幾何時,也是在庭院中,花夜釵為羅霄煮茶,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他心中一陣刺痛,不由得思念與悲憤又湧上心頭,於是拿起筆,略一沉吟,便在紙上揮揮灑灑,他本就是清華大學高材生,且從小就喜歡文學,此刻觸景生情,竟然一蹴而就,唰唰唰地在紙上寫下了一首《釵頭鳳》:
煙裊裊,人空杳,故園春盡音書少。
刀光寒,血痕殘,一杯清酒,祭向青山。
難!難!難!
風呼嘯,仇未報,豪情未改心如絞。
誌如磐,劍如川,踏平逆賊,再整河山。
乾!乾!乾!
寫完,羅霄擱筆,將旁邊一壺清酒仰脖飲盡,手落下時,竟眼圈已然微紅。侍官碎步走來,將詩稿拿起,舉國頭頂,遞了到後醍醐天皇手中,後者輕聲念誦,眼中漸漸露出驚嘆之色。日野俊基與其他大臣也紛紛傳閱,無不拍手稱好。
「好!好啊!哈哈,好一個『踏平逆賊,再整河山』!羅霄君之誌,令孤佩服!」後醍醐天皇讚嘆道。」來!我們滿飲此杯!「說著,舉起手中酒杯。
羅霄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眼中卻儘是傷痛和哀思。
眾人推杯換盞,氣氛也越發熟絡起來。
遠處的門扇後麵,一雙美目正悄悄打量著羅霄,眼中帶著好奇與探究。那目光如同庭院中的月光,輕柔而朦朧,而羅霄等人對此全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