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連續幾日未曾放晴,細雨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淅淅瀝瀝地敲打著城磚與木簷,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誰在低聲啜泣。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混雜著淡淡的香燭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記住本站域名 ,.超讚 】
花夜釵的葬禮,在本丸西側的一處小院舉行。這處院子曾是她平日裡打理得最用心的地方,此刻卻被一片素白籠罩。
楠木家的武士們身著黑色喪服,衣袂邊緣粗糙,腰間束著草繩,赤著腳或穿著簡陋的草鞋。楠木正成與正季兄弟跪在最前方,脊背挺得筆直,臉上已經沒有了淚水,隻有一種近乎凝固的悲慟,眼眶卻紅得像要滴血。
羅霄、典韋、許褚、王彥章等人,則依著東土中原的喪俗,穿著素色的喪服,腰間繫著白帶。羅霄的頭髮用一根簡單的白繩束起,平日裡銳利的眼神此刻黯淡無光,他靜靜呆立在靈前,目光落在那具簡單樸素的棺木上,一動不動,彷彿一尊石像。
棺木尚未封蓋,花夜釵的遺容清晰可見。她躺在那裡,雙目安詳地閉著,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羞澀與靈動,卻依舊美麗端莊。細細的眉毛如同新月,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彷彿隻是睡著了一般。隻是那過於蒼白的膚色和冰冷的觸感,無聲地訴說著死亡的殘酷。她的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像是在做一個溫柔的夢,夢裡或許有他——那個來自異國的、讓她悄悄牽掛的身影。
羅霄看著她的臉,眼淚再一次忍不住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
他第一次如此真實的感受到了在這個異世界裡,其實每一個人都是真實鮮活的生命,而眼前安詳地躺著的花季少女,正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初遇時,她慌張逃跑、跌跌撞撞,像一隻受驚的小鹿......被羅霄搭救時,善良的她甚至還在提醒羅霄快跑.......古廟中,她好奇又羞澀的眼神......赤阪城裡,她輕聲說著「羅霄君,請用茶」......深夜裡,她端來熱騰騰的白玉羹,紅著臉叮囑他「萬請小心」;城頭上,她不顧危險地為士兵們包紮傷口,目光卻總在尋找著他的身影.....隻為和自己愛慕的人多呆一會,就情願冒著生命危險到戰場最前線.....小院中,她看著他修好幾案,眼中泛起癡迷的光,輕聲說著「隻要能守著羅霄君……便好」……還有她生命最後時刻的那句「好想為羅霄君盤起頭.....做...妻子...」
一幕幕,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那個總是溫柔淺笑、默默關心著他的少女,那個在亂世中如同一縷微光般溫暖著他的少女,那個簡直已經滿眼中都是他的少女,就這樣永遠地離開了。
「嗚嗚……我的小姐……」
一個蒼老的哭聲打破了沉寂。是平野長吉。這位從小看著花夜釵長大的老僕人,此刻伏在棺木旁,哭得肝腸寸斷。他的頭髮早已花白,此刻淩亂地貼在臉上,布滿皺紋的臉上淚水縱橫,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花夜釵的遺容,彷彿想用目光將她喚醒。「小姐……你怎麼就這麼去了啊……你還那麼年輕……老奴……老奴還想看著你……看著你……」他哽咽著,後麵的話再也說不出來,隻是一遍遍地重複著「我的小姐」。
周圍的楠木軍士兵們,許多人都紅了眼眶。花夜釵平日裡待人和善,對士兵們也時常關懷備至,此刻她的離去,讓所有人都感到了錐心的痛。
典韋和許褚站在羅霄身後,魁梧的身軀在細雨中顯得格外沉默。他們不懂太多兒女情長,卻能感受到羅霄身上那濃重的悲傷,以及空氣中那化不開的哀慟。兩人低著頭,平日裡洪亮的嗓門此刻連一聲粗氣都未曾發出。
吳惟忠帶著戚家軍士兵,遠遠地站在院外,神情肅穆。他們雖與花夜釵接觸不多,卻也為這位溫柔的少女的逝去而惋惜。
細雨依舊飄落,打濕了每個人的喪服,靈前的香燭燃燒著,青煙裊裊,在潮濕的空氣中緩緩飄散,像是在為花夜釵引路。
羅霄伸出手,想要最後一次觸碰她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隻是輕輕地將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拂開。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感,讓他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
「花夜釵……」羅霄低聲呢喃,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
如果不是為了保護他,如果不是那該死的刺客,如果他能更早察覺……無數個「如果」在他腦海中盤旋,卻再也換不回那個溫柔的少女,再也沒有那宛若百靈般沁人心扉的甜美聲音了。
葬禮簡單而肅穆。沒有喧囂的鼓樂,隻有細雨的嗚咽和壓抑的啜泣。當棺木緩緩合上時,平野長吉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喊,幾欲昏厥過去,被旁邊的士兵扶住。
羅霄呆立雨中,看著棺木被緩緩抬走,埋入早已挖好的土坑中。他紅腫著眼睛,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座新起的墳塋,彷彿靈魂也隨著她一同被埋入了地下,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孤獨。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花夜釵對他而言有多麼重要,在這混亂的異世界裡,她是唯一對他處處牽掛和體貼備至的人。
人果然隻有在失去的那一刻,才會真正懂得曾經擁有的珍貴。
明天和意外,真的不一定哪一個會先來。
楠木正成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沉重:「羅霄君……其實.....花夜釵她……很喜歡你!」
羅霄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心中如刀割般的痛,如同這連綿的陰雨,不知何時才能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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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京都,足利將軍府。
足利直義低著頭,站在議事廳內,臉色蒼白,情緒低落到了極點。
足利尊氏癱坐在主位上,幾個喝剩下的酒瓶胡亂的散落在地上,手中的酒盞被他死死攥著。他滿臉通紅,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足利直義。
「五個人!去刺殺一個羅霄!結果死了四個!」足利尊氏猛地將酒盞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震得議事廳內的樑柱彷彿都在顫抖。
「廢物!一群廢物!」足利尊氏猛地站起身,搖晃著指著足利直義,怒不可遏地吼道,「直義!這就是你找來的所謂『高手』?這就是你信誓旦旦的計劃?!不僅沒能殺了羅霄,還讓天下皆知是我足利家所為!你這是要把我的臉全都丟盡了啊!」
足利直義躬身垂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兄長息怒……是我無能,未能預料到那羅霄身邊護衛如此嚴密,那些護衛,實在兇悍……」
「兇悍?...可惡!...直義....你真讓我失望啊!....什麼時候.....你變成一個隻會找藉口的人.....啊?!」足利尊氏打斷他的話,怒火中燒,「連個刺客都找不好,你還能做什麼?!赤阪城久攻不下,刺殺又失敗,我足利家的威嚴,都被你敗光了!」
「如今看來....你信誓旦旦和我說的那個什麼...第六天魔會...恐怕就是一群市井騙子!「
「兄長!...那羅霄身邊的護衛真的都的確太強了……此前連柿崎景家都....」直義看到尊氏情緒已經失控,想連忙解釋。
「閉嘴!」足利尊氏一腳將旁邊的案幾踹翻,上麵的酒壺、碗碟摔了一地,「羅霄?!哼!...連個女人都護不住的廢物,也配強這個詞?!」
足利尊氏喘著粗氣,重新坐下,胡亂拿起一個酒壺,仰頭灌了幾口,眼中的怒火讓整個眼球都發紅。
「十五日內!」足利尊氏猛地將酒壺頓在地上,盯著足利直義,厲聲道,「我要你在十五日內,籌集夠一萬人的糧草!這回我要踏平赤阪城!將羅霄碎屍萬段!將楠木正成挫骨揚灰!」
足利直義聞言,臉色更加蒼白:「可....兄長,這……十五日內,籌集一萬人的糧草,實在是...太難了。如今糧庫空虛……十五日內....」
「難?」足利尊氏猛地一拍桌子,醉眼朦朧地瞪著他,「我不管難不難!我隻要結果!十五日內,糧草若備不齊,我看....直義啊!.....你把家徽從腰帶上取了吧!....啊?.....取了吧!」
他說著,又拿起酒壺,大口大口地喝著,口中汙言穢語不斷,罵罵咧咧地發泄著心中的怒火。不多時,便醉倒在榻榻米上,一動不動。
足利直義站在原地,看著醉倒的兄長,長嘆一聲,他緩緩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疲憊與無奈。
窗外的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十五日內籌集萬人口糧,談何容易?而兄長的暴躁與多疑,更讓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默默地轉身,走出了議事廳,背影在搖曳的燭火下,顯得格外孤寂。
......................
赤阪城的雨還在下。
羅霄在花夜釵的墳前,久久不肯離去,任憑細雨打濕他的頭髮和衣衫。
」花夜釵「
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