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誓------------------------------------------。旅館房間的煤氣燈在維托身後拉出一條長長的、晃來晃去的影子。他杵在窗前,目光穿過臟兮兮的玻璃,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亂糟糟和貪心都看透,再變成自己意誌的基石。外頭醉鬼的胡言亂語,遠處工廠的轟隆聲,都成了他心裡那幅藍圖最好的背景音。找一件皮大衣?那都是老黃曆了,屁大點事兒。親王永遠搞不懂,他這會兒盯著的,是能掀翻整個秩序的龐然大物。,動作又輕又準。走到屋角一張不起眼的橡木小桌旁,他拿起桌上一個看著普通的黃銅鈴鐺,輕輕晃了兩下。聲音挺脆,穿過了牆壁。不到五分鐘,房門悄無聲息地開了條縫,一個精瘦、眼神像老鷹一樣銳利的年輕人閃身進來,反手關好門,恭敬地垂手站著。他叫薩爾瓦托,是維托從西西裡帶來的少數幾個心腹之一,話不多,但鼻子靈得像獵狗,下手狠得像毒蛇。“薩爾瓦托,”維托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啥情緒,“找到那隻偷東西的老鼠了嗎?”,聲音也壓得低低的:“找到了,先生。是費德裡科·巴雷西。他貓在下東區一個猶太裁縫鋪的閣樓裡,以為冇人能找著他。”他頓了一下,又說,“那件皮大衣……已經不在他手上了。他賣給了一個來路不明的中間人,換了筆錢,打算跑路。”,隻有一片冰封的平靜。費德裡科,那個以前在親王府上打掃壁爐、眼神總躲躲閃閃的小子。貪心,果然是所有背叛的根兒。“帶他來見我,”維托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晚飯吃什麼,“去‘老地方’。”“老地方”是哈洛克區邊上的一座廢棄倉庫,以前是存皮革的,現在隻剩下空蕩蕩的大屋頂、掉渣的牆皮,空氣裡飄著點若有若無的黴味和鞣皮子的殘留氣味。幾盞掛在生鏽鐵鉤上的煤油燈,發出昏黃搖晃的光,勉強照亮了中間一塊空地。薩爾瓦托和另一個悶聲不響的壯漢,像拖牲口一樣,把一個腦袋套著麻袋、雙手反綁、不停掙紮哼哼的人拖了進來,粗暴地把他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把扯掉麻袋。費德裡科·巴雷西的臉露在昏暗的光線下,慘白得像紙,糊滿了汗水和嚇出來的眼淚,嘴唇哆嗦著,眼睛被突然的光線刺得驚恐地眯起來。等他看清站在陰影邊上、像雕像一樣紋絲不動的維托時,喉嚨裡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身子抖得像篩糠。“維……維托先生……”他的聲音都碎了,“饒命……饒了我吧……我就是……一時糊塗……”,煤油燈的光把他高大的身影拉得更長,像從地獄裡走出來的判官。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外麵套著那件標誌性的羊絨大衣,手上戴著一副嶄新的、一塵不染的白色小羊皮手套。這副手套和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放在一起,讓人心裡直髮毛。,目光掃過倉庫空蕩蕩的四周,最後落在薩爾瓦托和另一個手下身上。“你們都看見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倉庫裡清清楚楚地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座城市,這片‘新大陸’,它亂、臟、弱肉強食。但亂不是終點,它隻是個開頭。老規矩在這兒屁用冇有,西西裡那套,在這兒隻會讓我們像那些被警察敲詐的小販一樣,任人拿捏。”,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癱在地上、抖成一團的叛徒。“忠誠,”維托的聲音冷得像鐵,“是根基。背叛,就是必須連根拔掉的毒瘤。它啃食信任,瓦解力量。在舊世界,背叛也許還能活命;但在這兒,在這片我們要立規矩的地盤上,背叛隻有一種下場。”,爆發出淒厲的哭嚎:“不!維托先生!看在聖母的份上!我把錢都還您!我告訴您皮衣在哪兒!求求您……”。他微微偏了下頭,給薩爾瓦托使了個眼色。薩爾瓦托立刻上前,用膝蓋死死頂住費德裡科的後背,雙手像鐵鉗一樣牢牢固定住他的腦袋。另一個壯漢則用力掰開費德裡科試圖緊閉的眼皮。,動作優雅得像準備吃一頓精緻的晚餐。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手指又長又穩。費德裡科的眼珠因為極度的恐懼瘋狂亂轉,瞳孔放大,裡麵映著維托冰冷無情的臉和那刺眼的白色。“記住這一刻,”維托的聲音像耳語,卻直刺靈魂,“記住背叛的代價。這,就是新秩序的開端。”
他的手指,帶著白手套那種有點生澀的觸感,又準又慢地伸向費德裡科的眼眶。冇有猶豫,冇有憐憫,隻有一種近乎神聖的殘酷儀式感。
“啊——!!!”
一聲不像人發出的、撕心裂肺的慘叫瞬間刺破了倉庫的死寂,在空曠的大屋頂下反覆衝撞、迴盪,最後變成了絕望的嗚咽和痛苦的抽搐。維托的手指沾滿了溫熱的、黏糊糊的液體,那刺眼的鮮紅迅速在純白的手套上暈開,像雪地裡綻開的詭異花朵。
他站起身,把那個沾著血汙的眼球隨便丟在費德裡科麵前的地上。費德裡科蜷縮著,身體劇烈地抽動,剩下的一隻眼睛空洞地大睜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聲音,身下很快洇開一灘腥臊的液體。
維托低頭看著自己染血的手套,那抹紅色在白得刺眼的皮子上顯得格外紮眼。他慢慢脫下染血的手套,像扔一件臟東西一樣扔在費德裡科身邊。然後,他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白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上沾的血,連指縫都擦得特彆仔細。
倉庫裡隻剩下費德裡科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氣。薩爾瓦托和另一個手下臉色也有點發白,強忍著胃裡的翻騰,但看向維托的眼神裡,敬畏已經完全蓋過了之前的任何情緒。
“處理掉。”維托擦乾淨手,把手帕也丟在地上,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靜,好像剛纔那血腥的一幕根本冇發生過。“從今天起,那件皮大衣,永遠消失了。親王那邊,不用再管。”
他轉過身,麵對著自己的兩個手下,目光像刀子一樣銳利。“老黃曆翻篇了。從西西裡帶來的那些陳腐規矩,那些破衣爛衫,那些隻會拿刀子嚇唬小販的玩意兒,都結束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在空曠的倉庫裡擲地有聲。“我們要立新規矩。穿得像個體麪人,用最趁手的傢夥,像做生意一樣經營我們的‘事業’。忠誠是唯一的規矩,背叛的下場,你們已經瞧見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兩人。“薩爾瓦托,從明天起,找合適的地方。我們需要一個總部,一個真正屬於我們的地盤。還有,去接觸那些被警察勒索的商販,被混混欺負的移民。告訴他們,維托能提供保護,但需要他們的忠誠和……一點點合理的回報。”
“是,先生!”薩爾瓦托挺直腰板,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維托最後瞥了一眼在地上痛苦扭動的費德裡科,眼神裡冇半點波動。他邁步走向倉庫大門,身影再次融進外麵的黑暗裡。在他身後,那副染血的白色手套靜靜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一枚血紅的印章,蓋在了舊時代的殘骸上,宣告著一個用血和鐵打造的地下王國,正式拉開了它黑暗的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