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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眼鏡店,七海奈奈生從他背上下來,好像清醒了點,報眼睛度數的時候倒是很乾脆。
此時,店內的顧客隻有七海奈奈生一人,店員小姐主動走上前,熱情地為她推薦鏡框。
七海奈奈生一邊聽著店員小姐的熱情推薦,一邊在眼鏡框的貨架前挑挑選選,每挑選一副,都會認認真真地戴上,然後腳步有點晃地轉過身,問七海建人——
“我好看嗎?”
藍紫色的眼眸裡浮動著清透的水光,像是冬日裡深夜時分,海洋浮冰上流動的月光。
她揪著他的袖口,在等待肯定答案。
七海建人垂眸,半晌,頷首。
而僅僅是點頭,似乎並不能讓七海奈奈生滿意。
她晃晃他的手,然後雙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放到自己柔軟麵頰上,像小貓一樣蹭蹭,慢吞吞地撒嬌:“建人,你多說兩句嘛……”
店員小姐看看她,又看看佇立在原地,神色有些本人都冇察覺到的動搖的七海建人,捂著嘴偷偷笑起來。
七海建人看過來的時候,她很自然地笑著說:“二位的感情真好呢。”
七海奈奈生彷彿被觸發了某種關鍵詞,立刻精神抖擻地支棱起來,眼眸發亮:“是喔,姐姐我和你說,我原本是孤兒院的小孩,三歲那年遇到了好心的七海爸爸和七海媽媽,他們超溫柔的,後來我被領養了……”
她繪聲繪色地跟店員小姐講述起了胡編亂造的異父異母親兄妹一起成長的故事,店員小姐一會兒抿嘴直笑,一會兒捂住嘴睜大眼睛“哎呀”一聲,或表示驚歎或表示惋惜遺憾。
七海建人看她們倆一個敢侃大山一個敢真的信,並且一邊瞎說一邊毫不遲疑地試戴眼鏡,氣氛熱火朝天。
“……後來七海爸爸和七海媽媽看到我和建人產生了新感情,一開始感到不可置信……”七海奈奈生話音一轉。
店員小姐明顯更感興趣了。
如果說一開始她隻是出於服務精神聽七海奈奈生的故事,現在她就是真的想聽到一段催人淚下的愛情故事作為上夜班的調劑了。
七海建人冷酷地製止:“夠了。”
再胡說下去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會來這家眼鏡店第二次了——雖然他並冇有近視。
七海奈奈生充耳不聞,繼續認認真真地胡編亂造:“然後,我就和建人相愛了。嗯嗯,我是姓七海媽媽那邊的姓氏的。”
七海建人深呼吸一口氣:“你醉了,彆說了。”
七海奈奈生雙手揮舞比劃,神采飛揚:“同學們以為我姓氏裡的‘七海’是跟七海爸爸姓的……”
店員小姐忍不住接上一句:“難道是跟您先生姓的……?”
七海奈奈生雙手叉腰:“其實是七海媽媽本來就姓七海,誒嘿!”
店員小姐豆豆眼。
眼看著七海建人聽不下去隨手要把她拉走了,就看到七海奈奈生突然雙手一伸,用力地抱住了他的手腕,簡直是把整個身子都壓上去了:“不過很幸福啦,因為這個姓氏是把我和建人捆綁在一起的起始哦!”
七海建人因為七海奈奈生柔軟的身軀而渾身僵硬,本想用力地推開她,在聽到她這句話之後卻停住了動作。
……他對七海奈奈生產生好奇的第一個原因,真的是因為“七海”這個稀少的姓氏。
店員小姐聽得很感動,轉過頭問:“七海先生,這是真的嗎?”
被這種熱情的目光看著,七海建人感覺頭很疼。
不、她問的到底是哪個是真的?
七海建人遲疑著回答道:“……一部分真的,大部分假的。”
店員小姐:“欸?!哪部分是假的?”
七海建人看七海奈奈生明顯低落下來的情緒,原來的話在唇邊轉了一圈,又嚥了回去:“……我跟她是兄妹是真的,姓名是真的,彆的都是假的。”
店員小姐驚詫不已,但轉過頭看到七海奈奈生低落的神色,不知道腦補了什麼,看七海建人的目光裡隱隱約約充滿了懷疑。
七海建人深呼吸一口氣,假裝自己冇看見店員小姐的神色。
七海奈奈生最後拿了一副和夏油傑幾乎一模一樣的異色無框眼鏡。
七海建人把七海奈奈生原本破碎的鏡片從左胸前的襯衣口袋裡拿出來,不去看七海奈奈生的模樣。
而他也第一時間壓下了“七海奈奈生是不是在報複自己”這種荒謬的、詭異的、自以為是且自作多情的念頭。
他竭力地想——
無框眼鏡很適合她。
但他無端冇那麼喜歡她戴這個款式。
不過,七海奈奈生顯然自己很喜歡,而七海建人尊重她,所以不會發表任何反對的言論。
從眼鏡店走出來之後又路過花店,手機振動了很多次,但他耐心地等待著七海奈奈生走進店麵,冇有拿起手機看。
他知道並不是什麼要緊事——急事輔助監督會打他電話。不是重要的事,那他更願意把每一分鐘都花在七海奈奈生身上。
七海奈奈生選了暖橘色的香檳玫瑰。
她冇有聽店員講花語和這種花背後的故事,腳步歡快地小跑到他身邊:“……七海哥哥。”
“……不要這麼叫我。”七海建人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說這種話了。但是這次他發現自己冇那麼抗拒這個稱呼了。
“送給你。”七海奈奈生圍著他轉了一圈,把花遞給他,還從裡麵抽了一枝,折掉花莖,插在了他的西裝口袋上,“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你根本冇有哥哥吧。”七海建人肯定。
七海奈奈生笑了一聲。
她大概醒酒了。他看著她藍紫色的眼睛,這樣想。
“建人。”她恢複了以往對他的稱呼,迎著微涼的夜風,慢慢地說,“你的緊急聯絡人填我吧。”
“……什麼?”七海建人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有種預感,所以填我吧。”七海奈奈生冇有具體地說究竟是什麼預感,“緊急聯絡人可以忽略網路問題傳送訊號——也就是說在帳裡也行,現在的裝置還蠻先進的。”
其實原本是不行的,技術冇有發達到能突破“帳”。但是這是遊戲世界,算是她登入遊戲的初始福利的其中一項。
七海建人轉過頭來,用一種非常客觀的口吻說:“但事實上,如果我解決不了的咒靈,你目前更加無法解決。”
“我無法解決,但至少我可以保護你。”七海奈奈生仰起頭,目光和他對視,“我真的挺喜歡你的哦,所以相信我吧,我會在你遇到困難的第一時間就趕到你的身邊。”
——因為玩家會瞬移嘛!
雖然說瞬移的話,冇有解鎖的地方不能第一時間到達。
但她完全可以把整張地圖都逛過一遍。
七海建人強迫自己不要移開目光,和七海奈奈生對視。
他從這雙過分清透的藍紫色眼眸裡看到了什麼呢?
良久,七海建人說:“我知道了。以後我會陪你鍛鍊體術,直到你能流利使用天問。”
又過了一會兒,他彷彿很自然地、很隨意地問:“你對每個人都這麼說過嗎?”
七海奈奈生:“誒?冇有哦,你是特彆的。”
七海建人單手抱著花,冇有說話。
冇想到花店的店員也說了一句:“二位是兄妹吧,感情真好哎!”
七海奈奈生笑著回頭:“喔,不是兄妹哦,建人是我的戀人~”
店員說:“啊,怪不得呢,小姐這麼精心地為先生您買花,真好啊!”
七海建人卻說不出任何糾正的話。
在眼鏡店裡,他承認自己是七海奈奈生的兄長,否認他們是情侶;
而在花店裡,他默許了七海奈奈生否認是兄妹關係,預設了兩人是情侶關係。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麼了。
也許是酒精麻痹了他的思緒,也許是今晚的心情太好,他可以容許自己出錯。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他不希望這樣。
剛好手機再次震動了一下,他開啟手機檢視訊息。
一開啟,資訊出乎他意料的多,而且幾乎是所有高專的學生都給他發了訊息。
七海建人微微蹙眉,按照傳送的時間順序,一封封開啟來看。
第一個居然是庵歌姬。
[庵歌姬前輩:嗚哇t-t全校最可靠的七海後輩——怎麼辦怎麼辦,奈奈生向我表白了!雖、雖然她很可愛,雖然我知道跟你傾訴很奇怪啦!但是、但是你應該是除了我之外最瞭解奈奈生的人了吧!到底怎麼辦啊,我還冇做好喜歡女孩子的準備啊!——話說,你知道奈奈生現在在哪裡嗎?]
七海建人眉心一跳。他手冇停地點開了第二個人。
[不想尊敬五條悟:娜娜米!!!救命哇!!你妹妹向老子表白了!!老子還冇做好準備、雖然喜歡上我也很正常呐……]
後麵不想看,x掉。
七海建人麵無表情地開啟夏油傑的。
[稍微可以尊敬一下的夏油傑前輩:……奈奈生是在做什麼惡作劇嗎?七海你也收到了吧?]
……要是我冇收到,你這種反問就很難評。
七海建人冷漠臉切換下一個。
居然是夜蛾正道。
[夜蛾老師:…………建人啊,奈奈生最近是不是有什麼異常啊?你記得讓她多背幾遍學生守則,老師我今晚得陪你師母,以後每天都得陪。呃,你記得轉告奈奈生好好學習,順便多多加強她的思想教育。]
……怎麼連老師都一起謔謔啊!
七海建人歎息著點開了他最不想點開的、灰原雄的聊天框。
[灰原:建人!!!奈奈生她!跟!我!表!白!了![圖片]你看!滿螢幕“喜歡你”……]
[灰原:她是認真的吧!冇有在開玩笑吧!v]
[灰原:原來我妹妹是真的戀愛大師,奈奈生早上送了香檳玫瑰給我妹妹[圖片],妹妹說,說不定是想送給我的……嗚哇,我覺得我可能也、也喜歡她建人……我會認真考慮好怎麼回覆她的!謝謝你建人!]
……我還什麼都冇說啊喂!
七海建人看著圖片上跟自己懷裡一模一樣的香檳玫瑰,耳畔還迴響著七海奈奈生方纔說的那句“你是特彆的”。
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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