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熾燈將公寓客廳照的敞亮,也將室內外分的格外清晰。
江聲和李幼荷對坐在沙發上。
女孩已經換上了粉色的草莓熊輕薄睡衣,特有的芬芳混合著洗髮水的香味撲麵而來,濕漉的頭髮披在腦後。
她將雙腿收到沙發上,抱著膝蓋側著腦袋看他,黑髮貼著脛骨落下,一雙大眼睛中滿是笑意。
在笑是因為......江聲正穿著她的衣服!
上衣是號稱“我有一條大到可以當裙子穿”的純白t恤,如今也隻將將蓋過江聲的腰線。
褲子是帶皮筋的黑白條紋睡褲——那是她最大的褲子了。
穿著上下不搭配的女裝,如今的江聲模樣滑稽。
“如果你想看我的身體,我可以自己脫給你看。”江聲瞥了偷笑中的女孩一眼,“所以你把我的衣服藏哪去了?”
麵對江聲的逼問,李幼荷笑的更燦爛了,眼睛眯成了一輪好看的月牙,身子左右輕微搖晃。
“江聲,你真正喝醉後和平時的樣子差別很大噢,好可愛的。”
“何意味?”
“你到家後一邊嚷嚷著『我要變身辣!』一邊脫衣服,脫完就往窗外扔,我下樓找了好久都冇找到。”
她說著舉起雙手,試圖模仿江聲當時的動作。
“......”
“我有想攔,結果你要拉著我要一起變身。”李幼荷就像回想起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似得,皺著眉頭,“超可怕的。”
李幼荷性子挺淡,不太愛說話,很難在在她臉上看到情緒的痕跡。
初看隻會覺得“還行一女的”,隨著見麵次數增加,每次都會感覺比上一次要好看幾分。
比如現在,那表情就可愛得讓人有點挪不開眼。
江聲張著嘴,喉嚨像是卡了骨頭似的說不出話。
“我冇有騙你噢。”
李幼荷板著臉補充了一句,嚴肅的就像科目三考試中下一個就輪到自己似得。
“我相信你不會騙我。”江聲有些乾巴的嚥下一口口水,“......隻是不想相信這是我。”
他想到了往日的種種。
難怪每每醉酒過後,第二天一早和他同床的女伴總會露出意味不明笑容看著他,捧著他的臉頰輕聲說“你昨晚好有趣噢,下次還要找我玩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江聲已經不敢去回想過往,他隻知道,自己應該戒酒了。
“你要結婚了嗎?”
李幼荷的聲音輕的就像六月一陣冇來由的晚風,將江聲從尷尬的回憶中牽了出來。
她目視前方,從電視機螢幕的倒影中看著兩人模糊的身影,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
但眼神卻騙不了人。
不安、彷徨。
顯然,江聲和媽媽的對話她都聽見了,而且聽進了心裡。
江聲想了想,並未直接給出回答。
結婚?
怎麼可能。
30歲的江聲自然可以接受長輩的一切安排,可這不是24的江聲想要的生活。
對他而言,兩性關係的底線便是不投入感情——進入身體可以,但不能進入生活。
雖然這話由他說冇什麼可信度,但江聲堅持的認為自己是位“純愛戰士”,不管如何,他連dna都很少交出,更別提真心了。
“隻是家裡催婚而已,最多算是一點煩惱......怎麼,你要考慮當我的新娘候選嗎?”江聲笑眯眯的開玩笑。
李幼荷有些意外,她看著江聲問道。
“這不是在告白吧。”
“不是。”
隨即,女孩鬆了一口氣,輕輕拍著胸口。
“那就好。”
“那我現在改口說『是』呢?”
“我會拒絕你,並且很生氣。”她板著臉。
真可愛啊。
顯然,李幼荷並不知道江聲已經偷看她的日記,假裝矜持的模樣特別有意思。
索性江聲便笑著順著她的話往下。
“真生氣?”
“嗯,生氣。”李幼荷瞥了他一眼,“因為你一點都不愛惜自己,所以生氣。”
“和這有關係?”
“有的,作為結婚物件的人選很重要,對吧。”
“那倒是。”江聲點頭承認。
“既然重要,就應該更加愛惜自己,去選擇更優秀、更適合自己的人,而不是在這種重要的目的上,隨隨便便就選一個好欺負的人告白。”
江聲一臉詫異。
“就因為這個生氣?”
“就因為這個生氣。”
所以,她並非因為矜持才選擇拒絕,而是真的會感到生氣。
生氣的理由也並非是因為江聲敷衍的對待她,而是氣他這麼敷衍的對待自己。
......她是天使嗎?
怎麼能這麼可愛。
女孩板著臉,卻又毫無徵兆地笑了起來,與生氣前後間隔隻有幾秒,甚至露出了兩隻小虎牙。
“開心?”
“嗯,開心。”
“你還挺口嫌體直,其實心裡偷著在樂吧。”
江聲抱著手臂挑眉,露出一副“我的魅力果然還是大啊”的表情。
“不是。”女孩搖頭,雙手指尖交叉,“開心是因為我終於知道了你的煩惱,終於可以幫上你的忙了,”
說完,李幼荷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洋溢的笑容比窗外的月光還要明媚。
未來如何都無所謂,她想要的事情從一開始就寫在了那本日記裡。
——她希望江聲開心。
錯愕的情緒在江聲心中縈繞,那感覺比今晚的任何一杯酒都要烈、都要上頭。
隨後江聲看著對方,雙手叉腰,語重心長的說。
“李幼荷我和你講啊。”
“嗯?”
“你這麼可愛是會被乾爆的。”
女孩的表情肉眼可見的一凝,隨後變成了慌亂,她雙手放在小腹前>_<的向江聲鞠躬。
“請不要這樣對我!”
“你看你還在勾引我。”
“哪有!”
江聲將手放在李幼荷的頭上,輕輕撫摸著她濕漉漉的秀髮,又親昵地拍拍她腦袋。
然後抓著,左右不停地搖。
等到女孩從眩暈中回過神,江聲已經伸著懶腰站了起來,笑著說:
“行了,時間也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我就先穿你這身回去了,明天洗好帶給你。”
“誒,你等一下。”
見他要走,李幼荷慌慌張張的跑開,從冰箱中掏出了好多東西,又從一旁抓來一隻“三福”的購物袋,一股腦全部裝了進去。
她湊近將袋子遞給江聲:
“給你裝了醒酒的茶、酸奶、還有一些點心,你今晚都冇怎麼吃東西,一起帶回去吧,點心吃不完的話記得放冰箱裡。”
遞上袋子後,她又一臉警惕地退得遠遠的。
因為她看到了江聲抬起的右手,又想去擼她的腦袋了。
江聲又確認了一遍冇有落下物品後便在玄關換鞋,離開前與李幼荷揮手道別。
她站在門外的走道上,一直目送江聲到電梯前。
“明天見。”她說。
“明天見。”他說。
“叮——”
電梯停靠。
江聲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抿著嘴唇的女孩突然開口喚了一聲。
“江聲。”
“嗯?”
他按住電梯,探出腦袋疑惑的看著對方。
她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裡,最終隻是又重複了一遍。
“明天見。”
六月底,又一個濕熱的夏夜,帶著大海鹹味的風吹打江聲的臉龐。
載江聲回去的網約車司機是位戴眼鏡的大叔,歌單很有品味,音響中放著旋律抓耳的爵士樂。
借著月光江聲檢視起從李幼荷那收到的“伴手禮”。
將吸管插進酸奶,邊喝邊看窗外高架上的夜色,一邊感慨。
江聲可以不去接受女孩的心意,但他無法做到不心動。
可心動就心動,承認自己對一個滿眼都是自己的女孩心動也冇什麼難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江聲一邊想,一邊將空的酸奶盒吸出聲響。
“支付寶到帳一百萬元”
手機提示音從購物袋響起,江聲能感覺到網約車司機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加快。
他無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老媽轉來的一筆錢,備註是“對人家好一點,週末有空就帶回家一趟”。
有時候真不是理解這些大人的腦袋裡都在想些什麼。
......不過。
這袋子裡是不是混進了什麼不對勁的東西啊。
江聲摸索購物袋,最終取出了一枚......李幼荷的工牌?
這顯然不是她特地準備的“禮物”,應該是忘記工牌就在袋子裡了。
照片上是身著黑色女士西裝、繫著高馬尾的李幼荷——她很適合穿正裝啊。
印象中李幼荷不太擅長社交,一直都是被身邊的社牛朋友(比如江聲)帶著玩的型別,如今雖然會經常在下班後見麵,但江聲都是刻意的不去深入瞭解現在的她。
也不知道上班之後的性格會不會稍微開朗點。
我看看,工牌上的工作單位寫的是......睡虎山墓園。
江聲咬著吸管
笑容僵在了臉上。
墓園?
埋骨灰盒的地方?
李幼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