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瑄是個相當漂亮的人——這是江聲對她的第一印象。
而顯然,她也知道自己是個漂亮的人。
無論是從著裝還是談吐,都不難看出她有在刻意維持這份「精緻」。
西裝表麵冇有一層褶皺,頭髮打理的很細心,江聲盯著看了許久連一根雜亂的髮絲都冇找著。
......可這份偽人感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別人都冇意見,就你事多呢?」趙文瑄依舊微笑著說出pua的話術。
甚至這次,從她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期待的神情。
「那你找別人去啊。」江聲一臉莫名其妙。
然後。
偽人感再次出現在趙文瑄的身上。
笑容依舊漂亮,卻偏偏能感受到她身上撒發出的不滿情緒,最重要的是——她又劃起了手機。
「哇!窗外有一條踩著共享單車的鱷魚!」江聲突然指向趙文瑄身後
「啊?」
她下意識的扭頭望去。
第二步纔開始思考江聲說的話......怎麼可能有這種鱷魚!
接著,江聲的聲音再次從耳邊傳來。
「不要想著回報而是多想想自己夠不夠努力......」
江聲把腦袋探了過來,趁著趙文瑄扭頭的功夫去看她手機的內容,並緩緩讀了出來。
兩人對視,眼中都帶著不同的情緒。
趙文瑄滿臉羞憤和震驚,後退兩步,說不出話來。
江聲則是一臉古怪。
擱這背題呢!
再看趙文瑄時,那份「精緻」消失的蕩然無存,就像一隻腮幫子塞滿零食的倉鼠,氣鼓鼓的看著他。
還未等江聲開口,她竟一把抓住了江聲手腕,將他直接拽進了身邊空著的會議室。
將江聲推到座椅上,鎖門、拉下窗簾、關上日照燈。
解開自己白色襯衫最上方的鈕釦,並用一副「我要和你爆了」的表情盯著江聲,緩緩走來。
「我需要脫衣服配合嗎。」江聲眨眼。
「閉嘴!」趙文瑄說完衝他伸手。
「哦。」
她拿起手機快速劃了幾下,報復似的一口氣將準備好的話術全部唸了出來,並不斷詢問江聲聽冇聽清。
「江聲,我看過你在公司的報告,你是負責商業資產SaaS端的專業顧問,但這種需求一般都是大集團和大企業纔會有,我們公司很少有機會能接觸到,你應該珍惜這次機會......聽到冇有!你聽到了冇!」
趙文瑄鬆著衣領,溫度高的不行,喋喋不休的抱怨著。
「哎我真是被你氣死了!哪有你這樣偷看別人手機的啊!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我的工作,乖乖被我pua不就好了!我最討厭pua所以才背這些話術的!」
「你平時......都這樣?」江聲眨著眼睛。
「平你個頭!我平時都不會忘詞的!就今天被你逮住了!」
趙文瑄罵的可臟了!
完全冇有先前的精緻,冇有任何風度,甚至冇有禮貌。
難怪先前會給他一股子偽人感,原來這纔是她的本性啊......先前都是裝出來的!
「說吧,多少錢能讓你忘掉今天看到的一切。」
趙文瑄雙手叉腰,深吸一口氣將情緒壓住,不滿的瞥江聲一眼,顯然是在思考該如何收拾眼前的場麵。
「一千。」
「一千!你瘋了嗎!」
「萬。」江聲補充。
趙文瑄的表情充滿震驚和不滿。
「碼亮出來,我掃你!」趙文瑄咬著牙瞪著江聲,語氣頗為不快。
江聲乾淨利落的亮出微信收款碼,趙文瑄趕緊利落的掃碼。
轉帳一千,冇有萬。
然後江聲點選退還。
「趙總,你是個傻子吧。」
江聲一絲不苟、很認真的看著趙文瑄問了一句。
這麼容易就轉帳,她肯定是傻子,江聲想道。
「你纔是傻子!」
趙文瑄走到江聲麵前激動得一拍桌子,臉貼的很近,說話時撥出的熱氣打在江聲臉上。
能從她的眼神中看到氣憤、以及一絲藏在最深處的委屈。
「你就不能趕緊把錢收了,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帶進棺材裡,然後幫我做專案,大家一起賺錢嗎!」
趙文瑄不耐煩的撓著頭髮,喋喋不休著。
「我壓力大爆了啊!我以前都是單乾,管理這方麵我是新手。
老闆還把我架那麼高,我天天裝模作樣累死了,還有kpi,還要去背那些領導的話術,煩死了!
這一週我已經很努力的在扮演好領導的角色了,哪有你這種搶領導手機看的員工啊!
要是因為你搞砸了我維持這麼久的人設,
我真的會殺了你的!」
「你是老闆的親戚嗎?」江聲說,「還是走後門進來的?」
「你才走後門呢!我業務能力超強的,之前公司我就是銷冠,我就普通跳個槽,誰知道老闆要我當主管!」
「這合理嗎?」江聲一臉疑惑。
趙文瑄沉默了片刻,低著頭,捂住了臉。
「......我麵試的時候冇有忘詞。」
江聲一愣,腦袋中浮現出趙文瑄先前那副「漂亮」的模樣。
還別說,忘詞之前她都扮演的很紮實,一個優秀的領導者也許就應該是那副模樣,倒也合理。
顯然公司老闆也被她給唬住了,亦或者是看到了她的潛力。
但可以肯定是,他冇看過趙文瑄如今的麵貌。
「你也挺不容易的。」
江聲想了想,安慰了一句。
「哎!我不管了!」趙文瑄拉來一張椅子向後靠在了上去,乾脆身子一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把臉扭向一旁,「反正都被你看光了,我也不想再裝模作樣了,我認命了,你想和大家說就說吧,大不了我離職就是了。」
江聲衝她白眼,怎麼能把人想的這麼壞呢。
他一眼未發,起立、轉身、邁步離開,整個過程極其絲滑。
剛準備開溜,手腕便被趙文瑄一把拽住。
「誰讓你走了。」趙文瑄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幫我做專案。」
「你找別人吧,我來上班是為了下班。」
「原本是準備你拒絕了就去找別人的。」趙文瑄吸了吸鼻子,瞪著她,「但是你讓我難堪了,我現在就要找你!」
小東西還挺有個性。
江聲抽出手,看了她一眼。
「你也不想自己的秘密被全公司知道吧,趙文瑄女士。」
「那咋啦!大不了我不乾了!」
那......咋啦?
江聲傻眼了。
這是徹底連臉都不要了啊!
隨後江聲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惹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
想想此時趙文瑄身上的標籤——初來乍到、誇張的kpi、冇有管理經驗、冇有核心班子、被江聲撞見秘密、本身自帶笨蛋屬性、破罐子破摔。
嘶——
江聲瞬間擺出戰鬥臉。
右手搭在趙文瑄的肩膀上,很認真地說:
「還好你是在我麵前暴露,我這個人的嘴比開水壺的木塞還要牢。」
「我現在很尊敬你這種認真的工作態度,今後我也會為你的事業默默加油的。」
「這樣吧,我去幫你聯絡和我關係好、能力比我強的同事,讓他來負責你的專案,怎麼樣?」
「啪——」
江聲的手被輕輕拍開。
趙文瑄一臉倔強,冇有出聲,隻是對他做了一個口型,分明是在說「做夢」。
纏住他了這是。
江聲覺得自己有點微死了。
他乾脆拉來椅子,坐下後捏著鼻樑嘆氣。
「你說你,既然平時都做的很好,怎麼就到我這掉鏈子了呢。」
「你還好意思說!」一說到這趙文瑄就來氣,她伸手指著江聲,「李幼荷是誰?你女朋友嗎?你就這麼喜歡她嗎!」
李幼荷?
江聲愣住了。
是那種大腦徹底宕機的愣住。
一時間腦補了無數種劇情,甚至構建出了一個極致曖昧的三角關係。
她喜歡他,她喜歡她,他喜歡大家。
「你認識李幼荷?」
「我不認識!」
「那你怎麼......」
趙文瑄氣憤的指著江聲的胸口,閉著眼:「因為你像個變態一樣戴著她的工牌在公司到處炫耀啊!」
他低頭。
穿著職業西裝、繫著高馬尾的李幼荷出現在自己胸口了。
他怎麼戴著李幼荷的工牌就出來了啊!
細細一回憶纔想到,當時是戴著李幼荷的工牌給她拍的照片。
之後忙著應付趙文瑄的訊息,就冇在意這工牌了,然後一直戴到現在。
難怪路過其它同事工位時會收穫那麼多目光,原來如此。
「我一看你就忍不住去看那工牌!搞得我一直忘記要說什麼!你還偷看我手機!你是神經病嗎!」
趙文瑄閉著眼睛,宣泄著自己心中的壓力和委屈。
然後她發現......
好像發泄完之後渾身都輕鬆了不少?
特別是如今,江聲的臉上露出了一副困擾的神色,趙文瑄覺得更是心情舒暢不少。
「我中午把專案資料發你企微上,你記得看!」
看他這樣,
她又再次露出了那原本屬於她的、自信滿滿的笑容。
......
江聲回到工位後第一時間退出了企業微信,以免收到趙文瑄發的資料。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路從會議室穿過自由辦公區,不斷有同事投來曖昧的笑,看上去很想上來問一句「李幼荷是誰呀」。
真是......這種八卦怎麼就TM傳的這麼快呢!
當務之急是把這個不幸的訊息告訴李幼荷。
江聲點開她的微信頭像。
想了想,編輯訊息傳送。
【江聲】: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認識你,李幼荷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