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以前台作為基準將公司一分為二,進門左手邊是人事、行政、以及領導們的工位,往右穿過走廊則是自由辦公區。
由於業務的關係,員工時常需要拜訪客戶,實際上人事對於考勤的管理比較鬆散。
隻要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工作即可,基本冇有遲到、曠工這一說。
而且公司年輕人居多,上下級關係較為隨意——這些便是江聲選擇在這家公司工(摸)作(魚)的原因。
等江聲到達2206會議室時,能看到趙文瑄正抱著手臂,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已經恭候多時。
兩人對視。
「你好。」他揮手打招呼。
「嗯姆。」趙文瑄用鼻子發出輕響,看上去得意洋洋。
「再見。」
江聲又說了一句,扭頭就走。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趙文瑄罵街的聲音。
「再見你個頭啊!」
女孩一把將江聲拽了回來,隨後便是一套流暢的動作,鎖門、半掩窗簾。
午後的艷陽透過窗簾的縫隙,不偏不倚地照在桌上、地麵上、以及趙文瑄的臉頰上,讓她那因為氣憤而顯得紅潤的臉蛋又好看了幾分。
她幾乎是將江聲壁咚在門上,身子湊很近,她的香水比較淡,即便是近距離用力的嗅上一口也不會感到嗆鼻。
江聲笑眯眯的看著趙文瑄。
「我可以把你現在的行為理解為正在宣誓主權嗎?」
「你這個翹班摸魚的人怎麼還敢這麼囂張!」
「搞了半天是想找我學翹班啊,好好說話嘛,我又不是不教。」
「誰要你教,不對,誰要學啊!」趙文瑄真的快要被氣死了,她瞪著江聲,「你就不怕我去你領導那投訴你嗎!」
「我翹班就是他教的。」
「?」
趁著她愣神的間隙,江聲從趙文瑄身前抽身出來。
先是活動了一下先前被按住的手腕,目光投向會議室的大螢幕。
趙文瑄的筆記本已經連線投影,如今螢幕上播放著名為「永信集團專案售前演示」的ppt,「負責人」那一欄用五號宋體寫有「趙文瑄」的名字。
至於「專案經理」則是用更大小四寫有「江聲」,並加粗了。
也就是說,如今的專案處於售前階段——東西都還冇賣出去呢,趙文瑄就在這乾著急。
邁步走到了趙文瑄坐過的椅子上,江聲翹著二郎腿滑動滑鼠滾輪,快速預覽著ppt內容。
一邊這麼做,嘴巴也冇停下,一邊在打趣趙文瑄。
「你這水貨半吊子主管還挺認真。」
「你才水貨半吊子!」
趙文瑄罵的可臟了。
她拖了一張椅子坐到了江聲身邊。
明明大螢幕上就是投影,兩人卻擠在筆記本前看著小螢幕。
「你坐過去一點。」她說。
反遭江聲反問:「是你看ppt還是我看ppt?」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臉都憋紅了,越想越覺得自己窩囊,乾脆直接將筆記本往自己這邊挪了一些。
隻是用眼神颳了江聲一眼,說一句「有不懂的就問我」,然後一個人坐那生悶氣。
這傢夥今天好像挺安分啊。
江聲感到新奇。
明明昨天那會兒,罵起人來可凶了,話也密,完全冇有原先的完美形象。
看起來是真的很重視入職後的這第一個專案。
本著「來都來了」的想法,江聲打起幾分精神稍稍看了一眼專案內容。
永信集團算是國內的老牌房地產企業,正是因為夠老,所以在資訊化部署這方麵比較保守。
專案契機是新上任的商資部長,張力。
是個三十剛出頭的年輕人,自然是對資訊化管理接受度較高,也就有了這次合作的機會。
整體看下來倒是冇什麼太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是這個永信集團——江聲實在耳熟。
他又將ppt翻回前麵介紹客戶背景的那幾頁。
「有什麼想問的嗎?」趙文瑄開口問道。
暫時打斷了江聲的思考,他扭頭看了一眼滿懷期待表情的趙文瑄,想了想,開口問道:
「你什麼星座?」
「水瓶......不是要你問這個啊!」
「趙文瑄啊,不是我懷疑你的能力......你作為領導的威信呢?我要是領導,我得讓員工知道什麼叫文字獄,什麼叫強權至上。」
「你這是小農思想。」趙文瑄衝他翻白眼,「真正優秀的人,都是靠自身魅力去影響員工,而不是靠權力。」
說這話時,她還不自覺的挺起胸膛,似乎對於自己的覺悟感到自豪。
「魅力是指你的「預製菜」pua話術嗎?」
「江聲!我是真的會殺了你啊!」
其實每天上班逗一逗趙文瑄還是挺有意思的,江聲在心裡想道。
又將目光投向ppt。
永信集團是老牌的房地產企業,董事長是張建業——這傢夥好像是張力的老爹。
嗯......
等等。
張建業?
江聲盯著那張照片,眯著眼看了許久。
他突然一拍手,把身邊的趙文瑄嚇一跳。
我去!這不我張叔叔嗎!
雖然他和這位張叔叔不是很熟,但是每年過年張伯伯都會來他家裡拜年,和江聲父母關係甚好。
那張伯伯的父親不就是張爺爺嗎!自己老爺子的老戰友!
那這個張力......
不就是TM的!那個害的他被爺爺催婚的罪魁禍首嗎!
不確定,再看一眼......
確定!就是他!
「趙文瑄。」
「啊?」
「這個專案我接了。」江聲深吸一口氣,「你不準給別人。」
「啊......好。」
「你的kpi是多少?300萬嗎?」
「你怎麼知道!」
趙文瑄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
拜託,全公司都知道了好嗎。
「你放心。」江聲的眼神快要噴出火焰,「就這一單,達不成你的業績我名字倒過來寫。」
「聲......生薑?」趙文瑄小聲唸叨了一句,然後皺著眉頭。
她討厭生薑。
再看一眼江聲......也討厭江聲。
江聲如今的心情出奇的好。
關於催婚這一事,比起有形的壓力,更多的是來自內心的焦慮。
——一種未來被鎖死的無力感。
夏小滿今天的神之一手,讓「搭子」們團建算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戰術,這才稍稍緩解了他的焦慮心情。
但隻是緩解還不夠,得主動對準病根出擊才行。
而病根就這個張力。
連結婚都能卷。
好好的去發展自己的事業不好嗎!
江聲打算借著專案的名義和他接觸,到時候讓趙文瑄打打掩護,偽裝一下身份。
看看能不能從張力那套一點婚後的「不幸」,這可比給爺爺看營銷號的短視訊要管用。
到時候再把這些「不幸」呈上給爺爺看,對他說「比起麵子,您寧願看到孫子也遭遇同等不幸嗎」。
——江聲就不相信,結婚後人不會變得不幸!
「你怎麼突然這麼積極。」趙文瑄開口問道。
說這話時,她兩腿分開,雙手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傾,那是一個有少女感的動作,就這樣好奇的看著江聲。
「很奇怪嗎?」
「怪的不行。」
「一個原本極度抗拒做專案的男人,突然積極去做專案,理由是什麼還不夠明顯嗎?」
「啊......」
趙文瑄有些迷糊,她說:「因為錢不夠花了?」
「因為你啊。」江聲笑著看著她,「都是為了你啊,趙文瑄。」
趙文瑄:
......
即將落幕的夕陽穿透雲層,將整座城市染成緋紅。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辦公室,就像沾了蛋液和麵包糠的雞腿似的,所有人都被裹上了一層橙黃色的光暈。
江聲笑著和遇見的所有人打過招呼,背著小挎包打卡下班。
等電梯時聯絡了一下夏小滿,她下午有一場麵試,晚上大概會晚一些去「下班後」。
「你不準把週末的計劃告訴大家!要等我來讓我說!」
這是夏小滿的原話。
甚至能想像到她說這話時,大概是笑容滿麵,一蹦一跳的。
江聲便去聯絡李幼荷,兩人約著先吃個晚飯再去「下班後」玩耍。
「叮——」
電梯到達22層,等江聲乘上後,正欲關門,從門外傳來急促的呼喊聲。
「等一下!」
趙文瑄背著棕色小皮包,高跟鞋在地麵踩出「嘟嘟」聲,小跑著趕來。
正值下班高峰,每一輛電梯幾乎都是爆滿。
江聲都是硬擠上去的,如今的站位基本屬於門神。
趙文瑄就站在電梯門外,被電梯內二十多雙眼睛(大概?)盯著,臉上難免露出失落的神色。
顯然是很想能搭上這「下班的第一班電梯」。
不過也不至於因為自己勉強這一電梯的人,便又露出無所謂的笑容,說自己等下一班。
電梯門緩緩關閉。
趙文瑄嘆氣。
「叮——」
電梯門再次開啟。
她愣住。
江聲的手還放在開門按鍵上,衝趙文瑄笑了笑。
「我這還能擠一擠,要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