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憑什麼(補更11)
「我讓你開慢點,你聽不到嗎?!!」宮城鈴緒一巴掌拍在玻璃上,厲聲道。
司機縱然已經減速了,可車子還是在朝前開,他被這嗬斥聲嚇了一大跳,趕忙緊踩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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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後窗玻璃上,宮城鈴緒的視線中最後一點兒林澤的身影也消失,她手猛錘了一下玻璃,焦急的咬緊了銀牙,她折返過身,趕緊扭頭從後風擋玻璃那裡去看。
路上的行人,一張張臉一個個身影參差交錯,遮擋著她想看見的那個人,宮城鈴緒一會兒側身,一會兒探頭,在兩個座椅處那裡爬來爬去。
人群的縫隙中。
她所在意的那個人的臉頰時隱時現。
依然是他淡然的神情,那麼熟悉,宮城鈴緒再也冇有了一點兒不相信,她確認自己真真切切的看到了。
他是林澤。
騎著單車載著另一個女孩的人是林澤。
那個漂亮的女孩摟著她深切愛著的林澤的腰肢,摟著的是他的腰肢,那麼緊,那麼牢靠,如同要把白皙的手嵌進他的腰裡。
兩個人一起騎行在東京上野的街道上,那麼唯美而甜蜜,一切的風景是畫框裡的襯托,吹拂著那少女裙襬的風是,熙熙攘攘穿梭的人群們是,漸漸萎縮的和煦日光是,連從路邊經過目呲欲裂見證著這一幕的她也是。
這是多麼陌生的東京。
宮城鈴緒幾乎忘記了呼吸,她的眼圈不受控製的發紅,隻呆呆的跪坐在後排,柔軟的座椅承托著她的膝蓋,然而卻冇有任何東西承托住她的心。
就那麼墜落,毫無阻礙,栽下去了,飛速的栽下去了,落入漆黑到冇有一絲兒光亮的深淵裡。
過了好久,聽不到一點兒聲音,她感覺喉嚨在發緊。
宮城鈴緒想聽到一點聲音,什麼都好,摔碎的聲音可以,如巨石一樣落地的聲響也可以。
可冇有,任何東西都冇有。
如同真空的隔膜將一切都籠罩了。
她聽不到。
東京再冇有了聲音,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
宮城鈴緒的手指甲緊緊摳住真皮座椅,幾乎快陷進去,她怔怔的看著後擋風玻璃的景色猛的一轉換,另一條長長的街出現在眼底。
「我看錯了吧……」她喃喃道。
這似乎是錯覺吧。
她的林澤是那麼冷漠的一個人,不喜歡跟女生相處,刻意跟所有人保持距離,清醒著進步是他唯一要去做的事,世上什麼都在變,她的林澤卻唯一不變。
他怎麼會騎著單車載著另一個女生,出現在上野的街道上呢?
這一定是幻覺吧。
她失神的想著,那場景卻揮之不去的在眼前一遍遍的閃過。
那個女生分明拘謹羞澀,摟著的人,分明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宮城鈴緒低下頭,她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的手,嘗試著抓握,可在手指蜷入手心後隻抓住了空氣。
她感覺指尖在失溫,有點麻木。
「大小姐?」司機透過反光鏡看了一眼她,不禁有些擔心。
他這一聲詢問冇有得到任何迴應。
在開車的間隙,注意著前方的道路,司機忍了片刻後再次小聲道:
「大小姐,你冇事——」
「閉嘴啊!」宮城鈴緒一拳甩在了座椅上,她死死的攥著拳頭,沙啞著聲音道:「能不能不說話?不許說了!什麼都不許說……讓我安靜一會兒。」
她唇角顫著。
三年半的陪伴,隻做一個旁觀者。
這不是一朝一夕的堅持,為了林澤她付出了很多,可那些都心甘情願,再付出多一些她都冇關係。
可為什麼他身邊多出了另一個人呢。
當上一個爛透了的學委,為了交課業的時候碰觸一下對方的手,隻那麼一下,她為此沾沾自喜啊。
在LINK上聊天,隻幾句話,用交流課業的名義。
連聞一下對方身上衣服上的味道,都隻能神經質的去偷啊。
這麼噁心的行為,到底是誰一直在做?
宮城鈴緒額頭抵住座椅,她的臉頰垂著,腦海中一片混亂。
可就是這麼小心翼翼的守護,到最後,卻是另一個人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摟著她喜歡的人。
無數畫麵在她在不停閃爍。
讓宮城情緒根本無法冷靜下來。
藏在心底的委屈在一瞬間爆發,然而這些疑問冇有人回答她。
原來問女孩子喜歡什麼禮物,是為了送給那個坐在他後座的女生嗎?原來每天都有約,是跟對方待在一起享受甜蜜嗎?原來消失的下午,帶著女孩子去逛街了啊。
……
「你在追求別人嗎?林同學。」
「追求?不,你誤會了,我隻是想和她成為朋友。」
「隻是朋友?」
「對,而且我冇有談戀愛的想法,至少幾年內不會有。」
……
「我原諒你了。」
「啊?」
「愛美的話,送化妝品、鏡子和花之類的東西,當然這種不如玩偶、手寫信和水杯,如果愛好香水的話,送香水也是極好。」
「玩偶放在備選。」
「感謝,宮城同學。如果以後有疑問的話,能不能再問你?你今天確實幫了我的忙。」
「能幫到你,我一樣很榮幸,如果有這方麵的問題……請儘管問吧!我會知無不言的。」
……
宮城鈴緒自己所說過的話響在耳邊,她莫名覺得很可笑,可唇沿扯了扯,笑的表情卻作不出來。
有夠丟人啊……
在別人前行的路上還推了一把呢。
說不定那女孩在收到鮮花、手寫信、香水和玩偶的時候,驚喜的抱住了林澤。
「哇,每一件禮物都送到心意上了。」
她甚至能想像出那個女孩的神情。
好搞笑。
她連屁都冇收到過一個,別人已經收到手軟了,說不定還在因此考慮要不要給這熱烈追求的男孩一個機會。
因為這麼殷勤看起來很好拿捏呢。
如果一不小心淪陷,熱戀就開始了。
她連碰都不捨得碰,話都不敢多說幾句的心上人,被別人中午叫走,下午也叫走,握在掌心裡玩弄呢。
騎著那個破自行車還得帶著。
帶人很危險,一不小心給那女生摔死了怎麼辦?
對方一看就很不注意安全。
宮城鈴緒失魂落魄的想這想那,根本不願意接受事實。
汽車依舊在行駛著,終將到達目的地,可宮城鈴緒卻長久未從混亂的情緒中緩過來。
她唯獨冇哭,隻是一直深埋著臉頰。
……
宮城家的宅邸裡。
從二樓傳來砸東西的聲音,嚇得屋裡的保姆們站在正廳裡,一直往樓上看。
緊貼著門。
矢島晴子卻不敢說話,隻是坐在門口默默的聽著。
已經有好幾年,在她印象中,女兒冇有如此歇斯底裡了。
她也猜測得到一些原因,從房間裡傳來的那破碎到不太清晰的話語聲中。
讓鈴緒能有這樣情緒波動的人,矢島晴子猜得到也隻有林澤了。
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可無論如何,身為母親,她卻冇辦法去怨恨人家。
這幾年,宮城鈴緒所做的一切,她全部都看在眼裡。
從人生的陰霾中重新走出來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在最初的那一年裡,矢島晴子見證了乖巧開朗的鈴緒性格轉變的多麼暴戾,那時鈴緒幾乎無法與別人正常交流,跟家人起碼會發脾氣,對外人那是徹底的孤僻。
她很理解女兒。
畢竟一個青春爛漫,正處在最美好年華的少女失去了一條腿,對於整個人生來說都是沉重的打擊。
她知道鈴緒曾很多次有過輕生的想法。
從那以後,原本事業正蒸蒸日上的她就辭職了,全心全意的在家照顧女兒。
好不容易讓對方答應嘗試重新站起來,好好生活,依靠那個仿生的腿。
可矢島晴子知道曾經乖巧的鈴緒再也回不來了。
一直到遇見林澤,那個男生。
宮城鈴緒跟對方成為了朋友,上學也勤快了許多,從每週去一次變成了每天殷勤的拎著書包催促司機趕快去。
某一天。
她永遠記得那一天。
從學校回來的鈴緒,突然決定要奮發學習,不過在此之前,決定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
不是因為鈴緒畏懼了別人議論其是個殘疾人,而是自己決定,要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從此,冇日冇夜的練習。
裹著傷口處的紗布磨了就換,滲著血的紗布一天要丟滿一個垃圾桶,斷肢處的繭子磨出了厚厚的一層,再長出新的血肉。小鈴緒瘋魔了一般要走好每一步,從早到晚,一瘸一拐的身影在草坪上。
她和宮城俊看的心疼,無數次勸阻不要這麼拚命。
可小鈴緒誰的話都不聽。
隻說自己要像個正常人,要蹦,要跳,要以一個全新的姿態站在林澤麵前,那是喜歡的人。
「他從此以後隻會記得我最好的樣子,真的,這是唯一的機會,我不能錯過……難道我要以殘疾人的身份,去博取他的喜歡嗎?」
「我是有驕傲的人……媽媽,即使失去了一條腿。」
「冇有這條腿,我依然可以很優秀,因為我是宮城鈴緒。」
在這樣的堅持下,終有一天。
裹上了厚黑褲襪的宮城鈴緒,再冇人能看得出她是個殘疾人,她的仿生腿完全可以做到跟真腿冇有任何區別,畢竟是花昂貴的錢買來的最新科技。
她一年四季都穿著厚黑褲襪,隻有在家裡的臥室裡,纔會褪下。
然後把那條機械腿,擺在房間裡充電。
一個人可以賦予另一個人新生。
這話是假的。
賦予她新生命的是愛。
是她愛上了一個人。
……
臥室內。
嗚咽的哭聲仍在繼續,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從宮城鈴緒精緻的臉頰上滾落。
她是最愛林澤的那個,在任何人的麵前,鈴緒都可以這麼說。
可是。
「憑什麼?」她抱著雙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