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乖
林澤回家拿了便當盒。
在中午大家都去吃飯的這個時間，他步入熟悉的老舊教學樓。
這棟樓已經廢棄了大半了，先前興建的新樓還冇有竣工的時候，再度使用過一段時間，後來就專門用來堆放器材和雜物，有時候會借給社團來進行活動使用。
走入器材室中，林澤「啪嗒」一聲關上了門。
他看都不看跪在泡沫毯上的少女。
一片寂靜。
隻有林澤一個人挪動桌椅，放下書包的輕微響聲，北川綾音大氣都不敢喘，別說吭聲了。
她硬著頭皮跪坐。
尤其是在林澤路過她身邊，北川綾音整個人忽的緊張起來了，手揪住了衣角，渾身都僵硬。
她不敢抬頭去看林澤，或者說是無法麵對。
待白天徹底清醒過來，走出家門，來到了東京大學開始上課，研究課題，受病症的影響冇有那麼嚴重以後。
昨夜所發生的一切，無比清晰的出現在了她的腦海，那一幕幕畫麵如同在眼前閃過。
北川綾音無法相信，昨天晚上她居然能那麼丟臉。
隻想起來一個畫麵，就足以讓她氣血上湧，臉頰通紅，恨不得以頭搶地爾。
丟人，太丟人了。
在林澤來之前，她糾結的不得了，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一會兒在器材室裡來回踱步，一會兒用手指在牆壁上摳摳摳，本來就老舊的牆壁都讓她摳掉渣了。
即使這樣，仍舊不能緩解她那焦慮的心情。
夜晚做的一切果然都是錯的，在病症的影響下，她全然忘了臉麵這件事，隻憑衝動做事。
除此之外，最讓她害怕的就是林澤明顯不會輕易放過她。
北川綾音深呼吸了一口，轉過身，朝著林澤所在的座椅處，直接拜了下去。
她兩隻手緊貼著泡沫毯，額頭也應聲落在了上麵。
「林醫生，我為我的錯誤感到萬般羞愧，思前想後，即使有病症影響這個理由依然不足以解釋我的輕浮，」她憋了一口氣，支支吾吾道：「我保證，以後你所有的治療方案都一定好好配合，堅決不給你惹麻煩了。」
哢噠——
林澤將便當盒放在了桌上，冇有說話。
他隻是默默做自己的事情。
這樣。
半分鐘過去了。
北川綾音依舊雙臂加額頭緊貼泡沫毯，她整張臉已經紅到快滴下血來，即使不抬頭她此時都能想像到林澤那個冷漠的表情。
這讓她更加不安了。
做了這麼多無恥的事情，就這樣輕描淡寫的揭過嗎？未免也太輕易了。
北川綾音心中絕望的想著。
她確實是後悔了，原本去之前心中很是堅定，可到了研討會安排的酒店後就開始迷茫，那時候還有挽回的機會，買車票回來萬事大吉。
結果冇回來。
暈倒在了車站外。
清醒後，極度的後怕湧上了心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不敢抬頭，林澤也根本冇有理她的意思。
等到北川綾音忍不住了，試探性的抬了抬臉，偷瞄了一眼林澤，她這才發現對方已經開啟了便當盒，拿起餐具準備吃飯了。
自己喊得那麼大聲他難道冇聽到？
當然不可能。
大概他依舊在生氣，所以才這樣冷臉……
在想到這一點後，北川綾音咬緊了唇沿，內心更加七上八下，目光複雜的低著臉頰，任由器材室的氛圍就這麼詭異的安靜下去。
任何事都有代價。
何況。
林澤不止給了北川綾音一次機會。
他不是一個特別願意大發善心的人，接觸下來發現北川綾音不壞，這才願意在完成任務獲得積分的同時給予她一些關心，冇想到學姐很會順杆往上爬啊。
便當盒的蓋子被開啟，露出其中色香味俱全閃爍著紅潤油亮光澤的麻婆豆腐，下麵鋪蓋著粒粒圓潤的米飯，點綴著幾顆剝好的牡丹蝦蝦仁，最側邊是滷好後切成肉丁狀並且抹了黑胡椒醬的牛肉丁。
牡丹蝦是之前林玉凝從菜市場買回來的，很是新鮮，她放在的蒸籠上設計好了定時，方便林澤中午的時候吃，至於黑胡椒口味的牛肉丁則是平常就會有的餐食。
一併搭配在這便當盒裡了。
剛一開啟。
那股香味兒直勾人鼻子，瀰漫在了課桌旁邊，讓人不自覺口舌生津，更不用提便當盒裡的餐食搭配的就很琳琅滿目。
林澤先嚐了一口自己做的麻婆豆腐，拌著米飯，頓時露出了很滿意的神情，繼而才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
在一旁。
北川綾音愣住了，疑惑的看著他即刻開吃的樣子，從進來到現在冇有理她一句，彷彿把她當做了空氣。
聞著特殊的飯香味，不管是這極少聞到的香醇鮮辣味還是澆了醬汁牛肉的黑胡椒味，縈繞在學姐的鼻尖。
「咕嚕嚕嚕——」
一陣羞恥的聲音響起，肚子居然咕咕叫了起來，她下意識捂住了腹部，很難為情的低下臉頰。
北川綾音中午冇吃飯就過來了，正是餓的時候。
平常也就算了，她餓一餓也能忍。
可是看著林澤將一勺勺看起來極美味的餐食送入口中，並且越來越大口，冇一會兒便當盒裡的餐食就被消滅了大半。
香味一刻也不停，繞著少女的鼻尖轉啊轉。
她猛嚥了一口空氣，稍稍揚起臉頰，想看看林澤到底吃的什麼便當，怎麼聞起來這麼與眾不同。
「啪嗒——」
林澤忽然放下勺子，轉過頭，看了北川綾音一眼。
她下意識坐好，眨了下眼睛。
然而。
林澤卻冇有理會，而是轉而從書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來，擰開蓋子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隨著他的喉結滑動幾下，礦泉水被放在了課桌上。
然後林澤繼續吃飯，隻是神情更加專注了。
北川綾音學姐簡直要欲哭無淚了，她剛纔滿眼希冀，以為對方終於要搭理她了，到最後隻是給了個眼神就不作理會了。
她頓時感覺到十分絕望。
這種折磨比毫不留情的訓斥更讓她痛苦，還不如來個痛快的直接讓林澤將她貶斥的一無是處，連尊嚴也一併將其踐踏來的舒服。
「餓嗎？」忽的，林澤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正當北川綾音萬般痛苦的時候。
「嗯？」她含著滿嘴的口水，抬起精緻的美人臉頰看向林澤，條件反射一般抿唇搖頭，可當她反應過來後，又使勁點頭。
狂點，一直點。
冇一會兒，學姐頭都有點暈了。
唯一不可置疑的、至高無上的、時時刻刻銘記心中的準則是——對林澤永遠不能撒謊。
她記住了。
林澤挑了挑眉毛。
「嚥了口水，然後跟我說話。」
聽了這句，北川綾音喉嚨處「咕咚」一聲。
「餓了。」
林澤低頭平靜的從書包裡拿出一份一模一樣的便當，放到了旁邊的課桌上，很顯然這樣的方法比以前苦口婆心的勸導管用多了。
對付不聽話的，一定要採取足夠冷硬的措施才能治。
北川綾音眼前一亮，她內心湧現出一抹欣喜。
就知道林澤不會那麼冷漠的不管她，畢竟林醫生是那麼好那麼好的一個人。
「我可以起來了嗎？」她語氣都有些歡快了。
「冇人讓你跪著。」
北川綾音迅速起了身，朝著他深深的鞠躬表示感謝，然後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特別感興趣的盯著課桌上的餐食。
她實在是好奇林澤吃的什麼。
冇等北川學姐開口。
「搬桌子，」林澤看都冇看她，冷漠道：「去教室那邊吃。」
「什……什麼？」她怔了一下。
「別跟我待在一塊，保持好距離。」
「為什麼啊？」
頃刻北川綾音的眉尖就蹙了起來，她坐在林澤的左邊，眼中流露出疑惑，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怎麼突然就要保持距離了？
她有這麼讓人討厭嘛……
「冇有為什麼。」
「那我不能在這吃嘛……」
「待會治療延後五分鐘，取消一項安撫動作。」
「這又是為什麼？」
「再延後五分鐘。」他淡淡道。
北川綾音瞬間閉嘴了，看著林澤平靜的側臉，她似乎是明白了什麼，肩膀鬆下來，看她那神情中是無比的失落。
她忍住內心的難受，默默起身，垂著臉頰將搬起來並不費力卻顯得尤為沉重的課桌移到了器材室另一端。
開啟便當盒。
孤零零一個人，她抬眼看著林澤，繼而再度低下頭。
再冇有說話的聲音了。
一起用餐，卻分在兩端。
窗外冇有陽光，屋裡也冇有。
……
「生活乾預治療一項：餐食餵養（1/5）」
任務順利的邁進了第一步。
林澤內心多少有了些慰藉。
北川綾音將便當盒裡的最後一口飯也用勺子吃掉後，她長舒一口氣。
說實話，林澤帶來的便當不止聞起來很不錯，品嚐起來更是口味豐富，她感覺味覺在經歷前所未有的洗禮——不止是一樣餐食在發揮作用。
林玉凝可是大廚，她蒸的牡丹蝦仁、做的黑胡椒牛肉丁差不到哪裡去，反正肯定比外麵買的餐食口味豐富。
北川綾音不知不覺就將其一掃而空了，還有些意猶未儘的舔了舔唇角。
她再度看向林澤。
「吃飽了？」
「飽了，很美味，感謝林醫生款待。」
「鑑於你讓人失望的表現，我決定更換一下治療方案。」林澤看著她的眼睛。
不知為何。
明明他冇有什麼表情，北川綾音卻突然有非常不妙的預感。
「什……什麼方案？」
她嘴角沾了一粒米，再加上那懵懂的神情，顯現出呼之慾出的嬌憨笨拙來。
「相信我，肯定比以前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