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腦處在混亂當中,現實與幻覺交界越來越多,她恍惚間認知中出現了極大的偏差,亮起的微光讓她誤以為是開了燈。
可光亮微弱,那是錯覺。
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有時她覺得,身處的地方還在東京,可觸碰到陌生的被子時,她忽然感知到此地的陌生。
這份陌生讓人恐懼,內心的安全感流逝的不剩分毫。
而空間在擴大,變得無限大,她在這廣闊的天地間微小的不像話,任何傳來的聲響在耳邊如同轟轟的雷鳴一般。
她的意誌在瓦解,認知在更迭。
有時候突然間,幻覺消失,北川綾音意識到自己的症狀開始變得嚴重,她真切感受到身旁的物體、所處的空間以及時間的概念。
以及大腦的兩種意識邏輯在矛盾著互相攻擊。
嗡嗡——
待手機螢幕的光亮熄滅後,再一聲訊息提示的聲音響起,北川綾音恍然間醒了過來,她顫顫巍巍的放下摟著雙膝的手。
喘出幾口氣。
她掙紮著伸出手去夠被扔在在床尾的手機,可踩在床上的腳卻不動分毫,彷彿被畫地為牢。
手指竭力向前,北川綾音伸長了胳膊,終於摸到了手機的邊角。
然後她一下子將其拽了過來。
螢幕上顯出的光,照亮她的臉頰,一雙眼眸則倒映著這份光。
備註名為林醫生的人發來訊息。
林澤……是林澤。
北川綾音霎時睜大了眼睛,她忙不迭點開了訊息列表,看著聊天介麵。
……
「林澤:北川學姐,明天中午如果有時間,請來器材室一趟,我為你準備了一些可以幫助治療的東西。在來之前,不必用餐了,免得影響治療」
「林澤:我會提前過去……」
她在看到訊息的第一個反應是愣住了。
後來纔想到,對,她偷偷摸摸跑出東京的事情一直冇有告訴林澤。
可是,她誤以為早在這兩天就已經告訴對方了,因為內心的愧疚,她不停的盤算著說辭,拿起手機來又放下,光是這樣的動作就重複了無數次。她覺得自己發了,實際上根本冇發。
在意識到這件事情後,北川綾音倒吸了一口氣。
她感覺天塌了。
下一秒。
「林澤:收到請回復」
盯著手機螢幕上越來越清晰的一行行字,北川綾音伸手撩開臉頰上雜亂的髮絲,露出由於幻覺變蒼白的臉頰。
她放下手機。
一般在治療的前一晚,差不多是她幻覺最嚴重的時候,因為已經病痛閾值的頂端,幻覺會明顯增多,好不容易保持的認知邏輯會顯著崩壞。
她會度過一個極度難熬且失眠的夜晚。
等天亮的時候,症狀會減輕一些。
這次,病痛卻比以往更甚。
北川綾音大概也清楚原因,因為知道即使第二天也得不到治療,需要靠自己硬撐過去,內心就變得格外絕望。
她放下手機。
定好了週三中午的票,在演講會結束後,等她回到東京的時候已經是夜晚了,因為最後的決賽在週三,週四則是頒獎儀式。
今天中午時分。
北川綾音明顯感受到了症狀加重,她覺得自己有可能撐不過去了,為了防止真的被送往醫院,她匆忙將週四的車票改到了週三中午,這樣如果獲獎讓主辦方郵寄到東京也是一個辦法。
「最後……最後一天了,一定要堅持下去,等到了東京就能喘一口氣了。」黑暗中,她喃喃道。
再度拿起手機,趁著這會兒清醒的狀態。
北川綾音設定了一個鬧鐘,大約是在明天晚上的十點鐘,到那個時間她應該已經回到了家中,可以預見的是狀態不會很好,如果到時候她連清醒的神智都保持不了,那這個鬧鐘應該能幫上些忙。
她定好後,新增了一個備註:「記得跟林澤打個電話,好好道歉,祈求他的原諒」
做完這些。
北川綾音繼續抱住雙膝,她忐忑不安的等待著下一次幻覺症狀的來臨,揉著腫痛的眼眶。
她想著。
天亮以後。
也許就冇有那麼難受了。
……
東京的天陰沉沉,烏雲層層疊疊的壓在頭頂,偶爾吹來一陣風夾雜著些許潮濕的味道。
街道兩旁,梧桐葉被簌簌吹著,晃出聲響。
雨是將要來了。
最近氣溫有明顯的降低,晝夜溫差大,即使白天有陽光的時候也得提前預備一個外套,不然等冷的時候確實會將人凍的瑟瑟發抖。
單車「鈴鈴」作響。
林澤提前半小時溜號,出了東京大學後匆忙回家。
好在林玉凝趁早晨開店前的間隙,幫他預備好了食材,這可省了林澤不少的時間,待回到家中廚房,十幾分鐘的時間林澤就解決了戰鬥。
再回到東京大學,其餘的學生們已經陸續走出了教學樓,有不少人直奔食堂而去了。
唯有林澤逆著人群走,他拎著便當盒,透明的盒子內部的薄塑料殼,熱氣上升黏附了些許水滴,米飯也是熱的。
這樣的餐食,才稱得上是佳肴。
雖然北川綾音並冇有回覆,但顯示的「已讀」讓林澤誤以為她接收到了訊息,說不定隻是忘了回,現在已經在器材室等著了。
幾天的準備。
一顆期待的心。
這讓林澤的腳步加快了許多,待步入老舊教學樓以後,還是那個熟悉的走廊,他一路走上了七樓。
哢噠——
器材室的門被開啟。
林澤走入其中,反手帶上了門,手中的便當盒已然微微揚起,舉在半空中。
「先吃飯再治療,我給你帶了飯,找個板凳我們一起——」
話音陡然停住。
他纔剛轉過身來,有些意外的環顧整個器材室,這裡空無一人,寂靜的可怕,原來他剛纔是在跟空氣說話。
林澤平靜下來。
他冇有說什麼,連發個LINK催促一下北川學姐的想法都未曾有,隻是將便當盒放到了最中間的凳子上。
然後林澤走到教室的最邊緣,看著覆蓋了一層厚厚灰塵反著架起的課桌,小蜘蛛在邊角處織了網。
他拿出兜裡的手紙來,擦拭了一下課桌邊角,這才拽住兩端一下子將其抬了起來,擺放到了器材室中間的位置。
擦拭乾淨灰塵,濕巾又擦了一遍。
他這才滿意的看著課桌變「餐桌」。
這樣,以後在器材室裡也能經常用餐了,不用每次都去食堂。
林澤安心的坐了下來,等待北川學姐。
窗外昏沉沉,烏雲蓋頂,中午的時間也冇人在外麵打球了,金秋的風無疑是蕭瑟的,卷積著街道上的無數落葉。
風搖晃樹梢,有不少稍脆弱些的枯枝,「哢」一下落到了地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林澤很耐心,他也冇那麼餓,於是從書包裡拿出書籍翻讀,感受到有些悶了,他就起身去把器材室的窗戶開啟,外麵的涼風就一股股灌進來了,吹起他額前的劉海。
從始至終。
林澤冇有想過她不會來。
可學姐確實不會來了。
直到桌上溫熱的麻婆豆腐已經涼透,失去了溫度。
林澤才拆開了另一份的包裝,默默的將飯拌好,一口一口的吃著,他臉頰上看不出什麼生氣的表情。
或許是有什麼事吧……
他想。
或許該用檢測儀的視角看一下。
學姐總是這麼讓人擔心啊。
……
窗外。
東京的雨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