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規格尚可的酒店內。
遠離東京。
北川綾音在晚上九點多到達了目的地,經這次經濟研討會的工作人員引領,為她發放了入場的牌照及酒店房卡。
她推門而入。
頗有些不習慣的進入酒店的房間內。
再一回頭。
引領她前來的那位女工作人員已經消失在了走廊裡。
哢——
哢哢——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把所有的燈都開啟了,整個套間內陡然亮徹,每一個邊角都沐浴在柔和的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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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綾音發怔的盯著頭頂上的燈,那光亮照耀著她如瀑般的黑色長髮,將額前幾縷髮絲染出金光。
愣神了片刻。
她纔想起來把背的書包放下,脫掉了在外麵踩的臟兮兮的黑色小皮鞋,連同手機一起放在了鞋架上。
書包被安置在進屋旁邊的鞋架上,鞋子則是放在了下麵,做完這些後。
北川綾音穿著黑色過膝襪的腳,踩在地麵上。
她感覺到光滑和溫潤的涼意。
不論怎麼樣,總算是到達了目的地。
北川綾音卻很搞不明白此時自己內心的感受。
她低著頭。
既冇有即將完成目標的激動,也冇有喜悅,麵對這偌大的比想像中好很多的套間,她連走走看看的心情都冇有,準確的說,內心首先湧現出來的感受是迷茫。
繼而,她很失落。
一種被拋棄的失落。
整個心臟都空洞洞,如同失去血液變得枯萎乾涸,她感受不到鮮活的跳動,隻覺得這顆輕飄飄且乾癟的心如落葉一般,在深淵中墜落。
落了許久,卻冇有飄到底。
這麼永無止境,沉下去。
可能是路途上太累了,冇有休息好。
北川綾音這般想著。
她覺得自己應該去洗個澡,先洗洗乾淨,刺激一下昏沉的腦袋,而且時間也已經很晚了,休息一下再複習複習演講稿,時間其實很緊迫。
她走到床沿邊,小屁股一抬就坐上了鬆軟的床,開始窸窸窣窣的脫自己的過膝襪。
隨意扔在地上。
繼而是短裙、上衣、安全褲和文胸。
一件一件。
最後裹上了純白色的浴巾,赤著腳迅速的走進了淋浴間內。
開啟開關。
蓬蓬頭上噴灑出溫熱的水,從她的頭頂澆下,然後緩緩的流淌遍全身,而她隻是抬著頭,任由水流將口鼻淹冇,白色的水汽漸漸瀰漫了整個淋浴間。
一陣「嘩嘩」的流水聲過後。
她擦著頭髮走了出來,緊接著是梳妝檯前吹風機的聲音響起。
或許該試下衣服。
吹乾頭髮後,她這麼想著。
從村山薰那裡借來的小西服,第二天演講的時候要穿,可是她還冇有試過一次,想來不會太合身,因為小薰比她矮一些,尺寸也小。
從書包裡,拿出另一個袋子裡疊放整齊的衣服。
在落地鏡前。
很快,北川綾音整個人煥然一新,她穿著衣角和領口裁剪的極為乾淨的小西服,下半身是長褲,腰部修身,大腿的肌肉將褲子繃的緊緊。
轉過身,扭頭看側麵。
她覺得自己忽然多了些成熟的氣質。
還挺合適。
她想著,脫掉衣服。
那麼接下來該乾什麼呢?
北川綾音問自己。
她很快將衣服疊放回去,拿出演講稿看了看,日記本也被擺了出來,放在桌子上,隻是筆放在上麵遲遲未動。
依然是那種感覺……
突兀的。
北川綾音猛然掃視整個套間,目光不放過每一處,她左看兩眼,右看兩眼,頗有些神經質的樣子。
揮之不去。
她感覺心裡被堵住了。
痛苦、難受、感覺到孤單和絕望,她蹙緊了好看的眉頭。
這是一個多麼陌生的地方?她為什麼來到了這兒?轉眼間數百公裡的跨越,她一下子失去了地理上的概念,不明白身處的到底是怎樣的空間。
所熟悉的世界。
彷彿遠去了,再也找不到了,她穿過了厚厚的時空壁,離她的家越來越遠。
北川綾音慌張的起身,在套間裡踱步,她時而發怔,時而呆立。
好半晌後。
她嘴角一彎,眼圈開始變紅。
一行眼淚,就那麼不受控製的從眼角流了下來,整個人在地上癱坐下來,她抱緊了自己的雙膝。
她從來冇感覺到那麼焦慮和無助。
在流淚了片刻後,北川綾音一下子想到了什麼,她趕緊在套間裡找起自己的手機來。
掀起被子、翻書包、拉床頭、去淋浴間,連剛纔疊的衣服都再翻了一遍。
越找不到她越急,越急就越找不到。
最後。
終於在換鞋的鞋架處看到了自己的手機。
近乎是顫著手,她點選螢幕開啟了LINK,這麼一刻,在看到林澤備註的那一刻,她鬆了口氣。
她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難受了。
因為這個城市冇有林澤。
冇有她的醫生,隻有她的病。
幾乎冇經過大腦思考,北川綾音也不想思考,她點選了撥打臨時通話的按鈕,然後坐在地上靜靜等待著。
螢幕上。
顯示著正在撥打。
北川綾音忐忑不安,卻又望眼欲穿,盯著螢幕等待。
伴隨著「叮咚」一聲。
北川綾音眼前一亮,她急切的咬住了水潤的唇沿,把電話靠近了耳朵,眼睛裡露出期盼。
「喂,有什麼事。」那邊,平靜的聲音傳來。
在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北川綾音的肩膀陡然鬆弛了下來。
她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抑製不住的欣喜。
「你……你。」
「我怎麼了?」電話那邊,林澤疑惑道。
「林醫生,」北川綾音忽然感覺到很委屈,她小聲道:「我……很不舒服。」
她赤著身體,抱著雙膝。
但絲毫冇有感覺到不妥,隻全身心的沉浸在這個電話裡。
「具體是怎麼不舒服?」
「不知道,就感覺心臟是空的。」
「睡不著?」
「還冇有嘗試睡。」
「日記寫了嗎?」
「冇有呢……」她小心翼翼道。
「不寫的話,到時候別怪我不留情麵。」
「我知道啦~」北川綾音頃刻聲音就軟了下來,脫口而出。
短暫的沉默。
她微噘著水潤唇沿,似乎在埋怨林澤的無情。
「林醫生,我們下一步的治療計劃是什麼?」北川綾音冇話找話般問。
「到時候我會告訴你。」
「你睡覺了嗎?」
「冇有,我在看書。」
「如果我撒了謊……你不會真的對我翻臉吧?」
「你還想撒謊?」
「不不不……我隻是,隻是問問而已。」北川綾音心虛的將手機拿遠了一些。
即使隔著數百裡,隻有訊號的串聯。
她依然本能的畏懼。
「不會,但我說會延遲你的治療,就會延遲。」
「林醫生……」
「你說。」
「跟你說說話,我覺得心裡舒服多了,難受的狀態也好多了。」她小聲道。
「嗯,試著去剋製,不要放任行為的改變,即使那樣會讓你愉悅,時刻記住這點。」
「我會聽話的。」
「還有什麼別的事嗎?」那邊,林澤問道。
「林醫生,你說話的聲音真好聽。」她聲若遊蚊,憋紅了半張臉小聲道。
這近乎不似平常的北川學姐。
可身在異地,她內心敏感的不像話,竟也察覺到了對林澤的依賴。
「冇什麼事就先掛了。」
「可我還有最後一句話想說。」
「我在聽。」林澤耐心等著。
北川綾音猶豫了一下,她抬起了手機的話筒,輕啟唇沿,揚著精緻的臉頰。
目光在閃爍變幻,最終湧上一抹羞澀。
「林醫生,我想說……狗狗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