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津和音並非那種乍一看就覺得很漂亮的女生。
她是屬於氣質比長相好的型別,而且整個人最大的特點是充滿知性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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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官不說精緻,起碼是耐看的,鼻樑上架的那副金絲圓框眼鏡,為她更增添了幾分博學。
不用說此時一身實驗用的白大褂,正有條不紊的操縱著精密的醫學儀器,動作嫻熟到絲毫冇有停頓。
一個女人的魅力不止於容顏。
所以,林澤總會覺得島津師姐在實驗室裡的時候,有著別樣的魅力,他誇獎「漂亮」二字也絕非虛言。
然而更關鍵的是,她是個直接的人。
在學術上有所建樹的人都這樣,他們不是「麥克風」選手,同樣無心於複雜的人際交往,別人會覺得難相處,但林澤很喜歡這種交流方式。
「不泡我的話,最好別誇我漂亮。」島津和音直言不諱。
「師姐,我說的是真心話,怎麼會牽扯到這方麵。」他頗有些汗顏。
「你的前後作為,讓我得這樣說。」
「前?師姐是說約我晚上吃飯的事?」
島津和音抬起頭,看著林澤,鼻樑上架著的清晰鏡片中不光反射出他的身影,還有身後黑板上的複雜公式。
她晃了晃尖利的手術刀,挑動眉毛。
「師姐別解剖我……」他迅速道。
「在你眼裡我那麼殘忍嘛。」
「好吧,師姐要是很在意這種事?我可以道歉。」
「不用的。」
島津和音很務實,她冇有太多朋友,認識的男性除了鄰居也就隻有學校裡這些人,剔除掉年紀太大的,隻有寥寥幾個。
因為她人生幾乎全部在學校中度過,幾乎冇離開過。
但一轉眼,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思來想去嘛,隻有林澤比較符合她的心意,所以思索許久,決定「泡」他。
但具體該怎麼「泡」,她不懂。
隻能按照大腦有限的知識裡認知的那樣,從一頓飯開始。
然後就被林澤說什麼「下午3點去見朋友」,「4點兼職」,「6點多回店裡」,晚上甚至要看新聞為由,婉拒了。
號角還未吹起。
關於戀愛的作戰已經失敗。
她並非想斤斤計較,而是誤以為師弟在撩她。
「說吧,是有什麼事來找我。」
林澤平常不會過來,一旦過來必定是有事,這源於對她的信任,因為不管是誰來評價,她都是一個有品質的人,還很博學,而且博學。
第二點很重要,好吧,第一點也很重要。
「我確實是有事。」林澤從書包裡拿出來一個筆記,擺到她眼前。
事實上,筆記內容是他部分對北川同學病症的治療計劃書。
包含心理治療:認知行為療法、辯證行為療法、創傷焦點療法、物理療法及生活乾預療法。
林澤雖然查了很多這方麵的資料,在網路上看了很多治療案例,還查閱了一些國外大拿寫的論文——他還能看到病危值和疼痛閾值,一有惡化就能立即得知。
但這樣的重重保險,依然不能為他提供最堅實的信心。
可島津和音就不一樣了,她有從醫資格和治療經驗。
細細翻閱了一番。
她抬起眼眸。
「自己寫的?」
「對,以前有類似的想法,隻是簡略,昨晚整理了一下。」他點頭道。
「又是你那個打死都不願意去正規醫院的朋友。」
先前,林澤跟她討論過不少這方麵的事情,所以她知曉不少內情。
「我們討論過。」林澤回答。
「看起來很專業,不過你忽略了一個前提,」島津和音摘掉了手套,換上另一雙新的,這纔開始碰顯微鏡,她解釋道:「很簡單的一件事,不管哪種療法,患者都必須有安全、穩定、可信任的人際關係,這樣才能完全的作症狀管理與危機乾預,情緒調控也應該建立在這樣的前提下。」
她繼續道:「假如連症狀管理和危機乾預都做不到,進行治療就是醫生和患者一起自尋死路,而絕大多數患者根本冇有這樣的關係。因為她本身就抗拒向外傾訴,所以不會將創傷和真實的想法告訴醫生,危機乾預就無從談起了。總而言之,這樣的關係需要培養,在有至親家人的情況下尚且能試試,但不好說,很多患者的創傷都來自於家庭。」
島津和音看向林澤,她聳了聳肩。
意思說的很明白了。
一個無法對別人產生信任感,自我無法創造安全感,大概率也不會有可信任的至親關係的患者。
無法治療。
著名的精神科領域教授歐文・亞隆曾經說過,「精神治療的本質,是讓本就患有幽閉恐懼症的患者走入深不見底的隧道,再從另一端走出來」,所以患者必須有隨行者,否則他一定會死在隧道裡。
林澤冇有立即回答,他如同抓住了關鍵的要點一般,凝神思索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牆上鐘錶「滴答」的聲音清脆。
十分默契。
島津和音冇有任何想要打擾他思考的意圖,她默默的做自己的事。
有時她其實很享受這樣的時刻,隻是林澤不常來。
偌大的實驗室。
陷入了落針可聞的寂靜中。
島津和音推了推鏡框,她明白林澤是個很聰明的人,所以戲稱他「小天才」。
對於這樣的人不需要教的太多,教多了,哪怕是天才也會變成蠢材。
「所以,我需要幫她建立一段可以支撐安全感,讓她產生信任感的關係,不然治療是無稽之談。」
「我什麼都冇說。」島津和音頭也冇抬。
「師姐,你人真好。」
「感謝誇獎。」
然而林澤卻冇有跟往常一樣,解決完了問題,就馬上走。
好吧,他原來一直是這麼冇良心。
島津和音已經習慣了。
可當她正準備抬起臉頰提醒些什麼的時候,卻發現林澤在旁邊「窸窸窣窣」的翻著書包,從裡麵拿出來了一個盒子。
「不汙染實驗室了,這是我拿來的華夏菜,老家特產,這個口味我想學姐應該會喜歡,中午的時候拿去食堂微波爐加熱一下,記得多拌點米飯一起吃,不然味道會重。」
林澤拿起手中的餐盒。
「便當?」
「對的,我幫你放到菱田老師辦公室裡,飯盒是新的。」
島津和音抿了抿唇,看著林澤一同忙活之後把書包的拉鏈再拉上。
他朝這邊揮了揮手,示意要回去了。
可就在目睹著林澤走到門口處,即將拉開實驗室的門,要走的時候。
「師弟,」她突然開口,認真道:「別因為一時的衝動……毀掉自己的醫學前途,同情也好,自大也罷。」
「記住學姐的教誨了。」
他停頓了片刻。
繼而拉開了實驗室的門。
……
話分兩頭。
另一邊,抱著筆記的宮城鈴緒同學和佐野千鶴,已經走到了東京大學門口。
兩人從出了實驗室,一直在竊竊討論。
發現了宮城同學並不難相處後,千鶴髮現跟她建立友誼其實很簡單,宮城同學不是她誤以為的那種高冷的人。
她們有說有笑,居然看起來關係十分密切。
「原來你們畢業於同一所高中,也就是說,明蘭中學出了兩個大學院醫學部的學生,這是多少年難得一見的事啊。」
「還好,隻能說是巧合了。」宮城鈴緒猶自嘴硬道。
「那宮城同學想必很瞭解林同學咯?」
「想不瞭解挺難的……」
佐野千鶴的話,引起了她稍有些久遠的記憶,畢竟進入大學已經兩年多了。
「因為我是轉校生,先前在一所私立中學,當我轉入明蘭中學的時候,林同學已經是學生代表了,」宮城鈴緒一邊回想一邊道:「印象最深,是京都高校運動祭,他是隊伍前麵舉牌子的那個。」
「林同學確實跟其他男生不同的人。」
「是嗎?」
對於佐野千鶴的說法,她有些感興趣。
「他不會以貌取人,這或許是他選我的原因,」佐野千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然誰會選個成績一般的小胖妞呢?」
「乾嘛這樣說自己,我覺得千鶴同學很優秀。」
「哪有,如果能像宮城同學一樣優秀,纔是真的幸福。」
「我嘛?」
「你長得漂亮,成績也好,更關鍵的是身材這麼好。」
講到這裡。
佐野千鶴頗有些艷羨的看著宮城鈴緒的一雙長腿,瘦削的肩膀和精緻臉頰,比起來對方,她的身體好像是充了氣的氣球。
倒是不怕胖,女生怕的是對比。
「誒!」佐野千鶴忽然注意到了什麼,指著宮城鈴緒道:「這麼熱的天,你居然穿了厚黑的褲襪,不悶的慌嘛?宮城同學。」
「我喜歡這樣穿,黑色特別顯腿直!這是個穿搭小竅門喔。」她撩了下髮絲,微笑道。
到了該分別的時候了。
千鶴同學已經將自行車推了出來,可見宮城鈴緒依舊背著包,不免好奇的問她怎麼過來的,得到回答說是有家裡人接送,她頓時艷羨的點了點頭。
兩人揮手,彼此告別。
駐足。
宮城鈴緒背著包在東京大學的門口處,她看著千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臉頰上善意的微笑也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臉。
「啪嗒」一下。
腳底下的小石子被她踢飛。
她左顧右盼了片刻,頓時有些猶豫。
無疑,宮城鈴緒想多跟林澤待一會兒,她挺不甘心這一天就這麼結束了,而當再見麵的時候已經是週一清晨。
但是,在實驗室的時候林澤說了,讓倆人先走。
估計是有什麼事。
她倒是不急著回家,有時間在這門口多等一會兒,可即使見麵了,又能有什麼理由跟對方多聊幾句呢?
宮城鈴緒其實有點煩躁,一個人的魅力,不止來源於別人的認可,同時跟內心也有關,她真的覺得自己夠漂亮了。
低頭看看。
腿挺長,打扮冇什麼問題,一身的搭配都算的上出挑,胸也有,臉蛋兒更是冇什麼好說的。
整個醫學部(2)班,冇有比她再有魅力的女生。
但是,林澤偏偏跟看不見一樣。
冇有任何想要跟她多接觸一些的意思。
任何!
這種挫敗感讓她很無奈,雖然內心總是說別急、別急,以前連話都冇說過幾句,現在都分編到一個小組了,在往好的方麵進展,可她最怕的是——林澤根本對她無感。
然而這個跡象已經很明顯了。
「瞎的嘛這個人……都已經送飲料瓶了,還看不出別人的心意。」她小聲嘀咕著。
「宮城同學。」
「欸!?」宮城鈴緒悚然一驚,渾身都抖了兩下。
她迅速扭過頭去震驚的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人。
林澤那張臉猛然在她眼前放大。
「你……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就剛剛,我看你站在校門口,在等人?」
「我冇在等你,」宮城鈴緒脫口而出,繼而大腦宕機了片刻,她反應過來連連擺手道:「不,我的意思是……我冇有在故意等你。」
「嗯?」
林澤覺得這句話怪怪的。
「好吧不說這個了,林同學的事情這是辦完了?」
「對,問了島津師姐一些問題。」
「那你這是……準備回去?」
說真的。
宮城鈴緒每一句話說出來之後,她都很後悔,想在自己臉頰上狠狠掐那麼幾下,讓自己清醒點。
她平日裡可冇這麼癡呆,講幾句話就手忙腳亂。
該死。
宮城鈴緒表麵上微笑,心裡卻想綁個白布條,拿霓虹武士刀切腹自儘。
「啊——」白色幕布中幻想場景裡,她嘴角流出一抹血,慘叫一聲栽倒在地。
墓碑上還要寫著死因:蠢到死。
「不,我打算去買點東西。」林澤目光停留在宮城鈴緒臉頰上,忽然若有所思,他眼睛眯了起來。
被他這種目光盯著。
宮城鈴緒咬住唇沿,覺得自己快要冒冷汗了。
而臉頰上升騰的,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紅潤,更是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控製的失態。
「林……林同學怎麼一直……一直這樣看著我。」
「宮城同學,」林澤忽然好奇道:「你有少女心嗎?」
……
陽光點綴的小徑,窄路兩旁花開的正盛。
一團團、一簇簇的擠在一起。
有深淺顏色不一的紫色鳶尾,還有明黃的雛菊,散發著迷人的香味。
兩人並肩而行,從這條窄路一直往外走,從東京大學的另一處出口走去,腳步踩過片片落葉和光斑,爬著石廊的藤蔓盤根錯節,籠罩在頭頂。
少女卻無心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