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不準你說他
朋友？
聽到這個請求時北川綾音不由得有些恍惚，她的手攥著生鏽的欄杆，年久失修的老樓隨處可見歲月的斑駁痕跡，欄杆不僅生鏽還有別人在上麵刻畫的很多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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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宮神姬僅是碰了一下，手上就變臟了，她頃刻覺得有些噁心，看著手指上沾著的匪夷所思的灰塵，趕緊甩了甩手。
她頓時離這舊欄杆遠了一些。
北川綾音看著西宮神姬，目光從她的頭髮絲兒看到她腳踩著的鞋子上。
西宮神姬的黑色蓬蓬裙在陽光的照耀下如同撒了金沙，滿是細微到如針尖一樣的光點，胸前蓋著波浪狀的薄紗流蘇，每一個起伏都規矩的恰到好處。
她的雙袖和腰間都是修身樣式，兩側有著斜著勒下去的圓環，將胳膊和腰肢的纖細都毫無遮掩的顯露出來，而在胸部的正下方是一個嵌著寶石的十字架。
那蝴蝶結倒是冇有任何裝飾。
複雜的哥特黑色裙襬顯出無與倫比的叛逆感，如同逃離出某個幻想世界的小公主。
北川綾音忽然覺得她戴著這寶石的十字架腰鏈顯得很誇張，不說奢侈，哪怕走起路來也會叮裡咣噹，萬一掉在路上了怎麼辦？
不論這是真的假的，丟失了都會心疼。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西宮神姬，但顯然北川綾音很清楚兩人的世界離得太遠了。
於是她挪開目光，在低矮的老樓天台上朝遠處看去，陽光的耀澤下整個東京都熠熠生輝。
有人活在霓虹的神宮裡，行走在金碧輝煌的走廊中，穿梭在歌劇院的貴賓通道，兩側是足以被奉為藝術品的浮雕。
出行是豪車座駕，東京這樣一座奢靡的城市好像是這些人的遊樂園。
所乘坐的價值數百萬乃至千萬的豪車隔音會很好，聽不見道路上上班族們為了通勤著急摁出的「滴滴」聲。
跟這樣的人做朋友嗎？
地位足夠大的差距，總是讓人覺得連痛苦壓抑的現實都變得虛無縹緲，無法讓人相信。
在幾個月前她還會掐準了日子去搶打折的便當，若是有幸能幫單親媽媽秋子搶到額外的一份，那回到一居室經過滿是惡臭垃圾的小巷時步伐都會跳躍起來。
小巷裡的垃圾桶常是蓋子扣不住垃圾的，不僅如此，黑色的塑膠袋子會堆在兩側。
北川綾音應該理所應當的拒絕，她隻是在思慮著委婉些的方式，任由思緒胡亂飄著。
可在準備好開口的時候，她對上了西宮神姬的眼睛。
對方不假思索，毫無掩飾的看著她。
比較起宮城鈴緒，西宮神姬所釋放出的東西更直接，冇有保留的說出了很多真實的想法，幾乎是在見到了北川綾音的那一刻就一廂情願的把她當成了「朋友」。
她甚至冇有去說讓北川綾音成為尊貴的西宮大小姐的朋友是難得的榮幸。
由此可見，西宮神姬也是會像個人類一樣溝通的。
雜亂的思緒在腦海中隻是一瞬間。
權衡過後。
北川綾音覺得還是需要遵從林澤所說的。
「我冇什麼朋友————也不知道怎麼跟人做朋友，還是算了。」
「冇有朋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為別人理解不了我們。」
西宮神姬看著她猶猶豫豫的樣子，禁不住有些煩躁，她抑製住自己不舒服的感受。
她繼續道：「假如你有什麼顧慮，都可以講，我交朋友費也可以，我能給你很多很多很多，隻要是你想要的。」
西宮神姬的眼睛一下子明亮，帶著些期盼看著北川綾音。
可是讓她冇想到的是，北川綾音搖了搖頭。
「朋友不需要給予很多，那樣就不純粹了。」
「是嘛？還有這回事？」西宮神姬不明白。
「我可以聽你說說話————偶爾的話，冇關係，但是嚴肅認真的做朋友不可以，抱歉，我冇辦法說明原因。」
「你怎麼老是抱歉抱歉的，從我們見麵，你都道歉好幾次了。」
北川綾音：」
這個林澤好像也對她說過類似的話，所以北川綾音不由得表情一滯，沉默了下來。
主要是西宮神姬一直把她當做同類，然後輕描淡寫的說什麼自殺的事情，這讓學姐覺得很難受。
人或者動物，很多物種是有同理心的，她理解西宮神姬忍受不了痛苦並且覺得人生黯淡冇有意義的感受，所以神姬想用極端的方式解決一切問題，她也明白。
但是，北川綾音自己卻不會死，她又得眼睜睜的看著西宮神姬去死。
這種滋味是不舒服的。
「即使是不願意做朋友，也不需要道歉，」西宮神姬板起了臉，煩躁道：
我最討厭的就是道歉！」
「那我不道歉了。」
「有顧慮也不願意說，交朋友真麻煩，對了————你跟宮城鈴緒還有那個醫學係的林澤認識？」
「自然是認識的。」北川綾音點了點頭。
「那個林澤最討厭了，在遇到你之前，我準備了個遺願清單，其中一條就是找個男朋友，挑中那個醫學係的林澤了，冇想到他還不願意，真是可惡！」
「挑中？」
「不然呢，找男朋友當然要靠挑，我至少要找個配得上我的，不討厭的人，結果那個醫學係的下賤東西居然敢拒絕我，要不然昨天我纔不會當街攔他。」
西宮神姬自顧自的說著。
雖然北川綾音冇有立即答應跟她做朋友，但是西宮神姬在思慮了一下後，覺得同樣身患病症的北川綾音接受突然的關係可能需要些時間，她也就冇有強迫。
從這點上，確實可以看出她對待北川綾音的特殊。
然而。
在「下賤東西」這四個字落入北川綾音的耳朵時，她頃刻就扭轉過臉頰，瞪著西宮神姬。
「喂，你不能這麼說他。」
「什麼？」
「不準你罵林澤。」
西宮神姬：「？」
身穿黑色裙襬的大小姐聽到這句話，頓時眼眸中流露出不可思議，還是第一次有人告訴她「不準如何如何」，簡直是如同命令一樣的口氣。
她呆滯了一下後，氣的簡直想笑。
「我罵他怎麼了？你在命令我？」
「冇有，林澤是很好的人，他不下賤，你不能對他用這樣侮辱的詞彙，如果你非要說的話，我不能再繼續跟你說話了，再見。」
說罷，北川綾音扭頭就要走。
「我侮辱他，不過是最輕的懲罰，我還想殺了他呢！一個不識抬舉仗著自己有點姿色就拽的要死的男人而已，」西宮神姬皺著眉頭，一把拉住了北川綾音的手：「你至於這麼大的反應？」
「不行！」
「什麼不行。」
「昨天你就傷害了他，所以我不能跟你做朋友，如果你再說他一句，我就不客氣了。」北川綾音轉過頭來，她的目光中閃爍著什麼。
可是，這話語並不能讓西宮神姬感覺到威脅。
她的臉頰一下子陰沉了下來。
然後昂起下巴。
「下賤怎麼了？就是下賤下賤——
然而她辱罵的正儘興的時候，忽然就有一雙手揪住了她的衣領，繼而西宮神姬被一下子推飛了，當即就摔了個屁股墩兒。
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瞬間。
裙襬包裹著的臀部傳來麻木的感受，繼而是火辣辣的疼痛。
她懵了，直接慘叫痛撥出聲。
昨天被自行車撞到的地方還有淤青，現在又遭遇了重創，疼的她差點眼淚冇掉出來。
「你敢推我！？」她咬牙切齒。
「你說一次，我就打你一次。」北川綾音看著西宮神姬陡然露出的尖牙，神色嚴肅道。
「那殺他之前，我先殺了你！」
西宮神姬站起身來，陡然撲了上去，尖利的指甲直接撓向北川綾音的下巴。
然而，她揮出的爪子卻被北川綾音一下子擋住，繼而學姐圓滾滾的頭顱頂在了她的胸口。
直接將西宮神姬倒推而出，攔腰摔在地上。
接二連三的受傷。
讓西宮神姬痛的都要把唇沿給咬破了。
這次，她更是被撞得七葷八素，直接躺倒在了天台上，撲騰了滿身的塵土。
因為天台上本來就很臟。
她好一會兒才坐起身來，一隻手撐著自己的身體。
「你也是個混蛋！」西宮神姬低低的痛呼著，揉著膝蓋，可掀開看了一眼已經破了皮，她陡然抬起臉頰看著氣喘籲籲的北川綾音，「混蛋混蛋混蛋！」
「不願意做朋友，還要打我，我要把你關進地下室。」
「你打我一次，我要百倍的還給你！」
「混蛋！你是不是瘋了？我哪裡惹到你了！」
原本西宮神姬還在聲嘶力竭的罵著，不明白為什麼她突然找到的朋友就發了瘋，要這樣對待她，傷害她。
她越想越氣，越來越難過。
明明她在釋放善意，冇有像對待別人一樣張牙舞爪，可北川綾音為什麼要打她。
「我討厭你們！你們所有人————最討厭了。」
西宮神姬說著說著一個冇忍住，鼻子一酸，嘴角陡然彎下，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了下來。
浸在她昂貴的黑紗裙襬上。
她抹著眼淚，大哭起來。
陽光下。
眼淚劃過少女那麼精緻的臉頰，比灑在衣裙上的金沙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