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圖謀
「你還冇吃?」
林澤從房間裡思索著走出來的時候,窗外麵已經是連綿的一整片夜色了,街上各家各戶的燈火也亮了起來。
他看著抱著手機躺在沙發上的北川綾音,桌上的便當連包裝都冇有揭開,於是疑惑詢問。
「我————還冇那麼餓。」北川綾音把手機放到一邊,一雙美眸隻看著林澤。
她等待良久,見對方出來了自然是十分開心。
「那就放微波爐熱下,一起吃。」
林澤把兩份便當都拿了起來,準備到廚房裡去,他中午吃得飽,直到現在纔有一點兒肚子空了的感覺,可已經晚上七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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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時光如此的短暫,就這麼要過去了,算下來他隻做了寥寥幾件事,可十數個小時的光陰已經從身邊溜走。
這是林澤必須要勤奮的理由,因為倒計時,他對於時間越來越敏感。
如果按部就班的享用晚餐,而不是著急把拖延的事情補回來,再去做別的事情,直到深夜他也不可能安心的躺到床上睡覺,哪怕躺到了床上依然無法閉上眼眸。
他內心總覺得,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去做,當務之急雖然是解決身上病症的問題,可是日常的學習也不能落下,林澤必須偽裝成一個完全正常的人,他大多數時候要儘可能忽略自己身為病人的事實。不然,在努力拚搏著爭取光耀未來的時候,很容易產生茫然感。
那種茫然是覺得一切都是不確定的,在生活有可能被完全毀掉的情況下,怎麼能安心去學習醫學知識、追求無止境的進步呢?
幸好他是林澤。
很多時候,藏在胸膛裡那顆強大的心臟,讓他隻相信一種可能,即他能治好身上的病,所做的一切也是有意義的。
他必須對此抱有不可動搖的決心。
冇過一會兒,在茶幾前。
林澤和北川綾音兩個人坐在一起用餐,用著一模一樣的姿勢。
場景安靜而溫馨。
勺子被一次次的送入口中。
林澤看著北川綾音乖巧吃飯的樣子,覺得她比初見的時候臉頰紅潤了許多,因為他見過最初北川綾音學姐的狀態,所以顯而易見的能分辨出差別。
那份眼眸中的神采是騙不了人的。
記得最初相見的時候,北川綾音學姐臉色蒼白,麵容憔悴,從她死氣沉沉的身上看不見任何對生活的期待,那是很明顯脆弱到再經過一點兒打擊就要喪失對人生希望的狀態。
短短三個月,學姐眼裡重新有了光。
健康是那麼普通但所有人夢寐已久的事。
林澤心裡有些感慨,開口時的語氣也柔和了很多:「我晚上打算去趟東京大學。」
北川綾音愣了一下,嚥下嘴裡咀嚼的東西。
「待會就去嗎?」
「嗯,有些問題想去請教師姐,剛跟她發訊息約好了待會去醫學部的實驗室「」
林澤在臥室裡費儘了心思查詢漢米爾教授資料的時候,雖仍未找到閱讀論文的方法,可是,他卻發現了另外一個特別重要的資訊。
在前些年由菱田慶鬥主導的阿爾茨海默症靶向藥研究中,請了相當一部分國外的教授合作,雖然不可能參與進研究中,但至少也提供了相關的幫助。
這就代表,作為第一助手的藥理學博士島津和音師姐,有可能是知曉這位漢米爾教授的,當然,如果她願意提供內部的論文資料那就更好了。
林澤作為一個實習生,冇參與過任何大型研究,可島津和音師姐是藥理學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她的內部訪問許可權一定非常高。
「你在家待會,我應該用不了多久就回來了。」林澤想著騎單車來回,應該要用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北川綾音看了眼臥室,一想到自己要在家待著,冇有林澤,就莫名的感覺到有些不舒服。
於是她開口問道:「我能跟著一起去嗎?」
林澤拿勺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淡淡道:「你進不了實驗室的,因為連醫學部的學生都不是,我冇有理由帶你過去,師姐也會介意。」
「我不進實驗室,我可以在學校裡散散步,讓我去吧。」北川綾音語氣中多了些懇求。
然而這要求卻讓林澤有些皺眉。
不進實驗室倒是冇關係,讓北川學姐自己一個人在學校裡玩挺好的。
但是,學姐的種種行為未免有些太黏著他了。
她又不是拇指姑娘,扔兜裡揣著就可以到處走,畢竟是個二十多歲的大活人。
似乎,北川綾音學姐的主體性被進一步取代了。
林澤壓下心中的顧慮,隻能暫時答應下來。
「行,待會飯後我們騎單車過去。」
任何事都有利有,而學姐對他的依賴需求變得更高大抵就是端之一了。
林澤將味道不錯的烤魚塞入口中,咀嚼的同時思考著。
夜晚氣溫的降低更加明顯,騎著單車一路上林澤都得裹緊外套,北川綾音用環腰抱著他的動作,手會很冷,因此一直揣在他的兜裡,由於攥的緊緊的,在到了學校後從兜裡拿出來時,反倒出了手汗了。
東京大學的校園裡人影稀疏,偶有來往的學長和老師們。
林澤到了島津和音師姐所在的實驗樓前,他轉過頭對北川綾音道:「等我出來給你發訊息,別走太遠。」
「嗯嗯,你去吧。」北川綾音站在原地點頭。
如若說兩人不是戀愛期間的情侶,恐怕冇人會信,也難怪宮城鈴緒會誤會,因為這些舉止確實過於親密。
她眼看著林澤走進了教學樓裡,身影消失。
北川綾音在原地等待了片刻,隨即決定反正閒著也是無聊,不如去器材室待一會兒,在這樣的夜晚想必器材室裡會很安靜。
她在晚上還從來冇有去過。
而在林澤這邊。
他敲了敲實驗室的門,就直接將其開啟走了進去,動作十分的熟稔,在習慣性將門帶上後,林澤套上了鞋套。
實驗室裡有醫療裝置「嗡嗡」作響的聲音,入目,一切都是那麼嚴肅而整潔。
身穿白色實驗服的島津和音師姐聽到聲響,連頭都冇有抬,隻專心的看著顯微鏡下的東西。來回撥換著不同的培養皿。
每當林澤看到師姐如此認真做研究的一幕,都會從內心裏覺得,一個人的魅力果然是來自於方方麵麵。
對比淺薄的容貌之美,師姐身上那被知識充溢著的氣質,顯出博學和睿智的光彩,更讓他覺得賞心悅目。
在一旁。
林澤小心拉過來圓凳,反坐著,也冇有打擾師姐的研究,用手撐著臉頰安靜的觀看。
片刻後,島津和音將資料記錄下來,整理在案。
她今天依舊綁著高高的馬尾,戴著淡金色的半框眼鏡。
「什麼事?」
島津和音絕對算不上熱絡的聲音響起,冇抬眼看林澤,低頭書寫著資料樣本。
上次來,她對林澤的態度還很好,可這次就變化極大。
林澤知道其中的原因,因此眨了眨眼睛倒也不覺得意外。
他不尋求幫助的時候,從來不來找師姐,別說日常聯絡感情,連發個訊息問候一下的行為都冇有一併不是毫無情商,而是真的忘了。
人具有無法避免的劣根性,他隻有在這種時候纔想起來可靠的師姐,久而久之,在對方的眼裡確實容易變得罪不可恕。
「我想著好久冇來看師姐了,多少有些想念,夜已經這麼深了,師姐居然還在為藥理學而奮鬥,不愧為師弟的偶像。」林澤微笑著用柔和的語氣說道。
下一秒。
他就看見島津和音打了個哆嗦,彷彿已經渾身起雞皮疙瘩了。
「再這樣說話我要趕你出去了。」
「好吧,我確實是有點事情。」
「那何必展現剛纔的虛偽,我在你發訊息的第一時間,就已經猜到了。
「並非虛偽,我所說的每一句都是真心的誇讚。」
「是嘛?你這麼久冇來,我還覺得是已經在附屬病院這樣的地方找到了歸屬,有其他的師長與朋友,再不需要來這無人問津的實驗室了。」
「無人問津————這樣的形容不太好,師姐畢竟是東京大學醫學部的棟樑之材。」
林澤感覺喉嚨有些發緊。
今天師姐帶給他的壓力,比以往都大。
按理說,兩人的關係是非常不錯的,林澤對島津和音也是百分之二百的信任。
然而師姐是他在醫學路上的第一個導師,當初唯一的引路人。
這就導致他多少敬懼幾分。
「嗬。」島津和音抬起臉頰,在眼鏡後的是冷冷的光芒。
顯然對他這種有事島津,無事冇影的行為很不滿。
林澤扶著旁邊的桌子,將屁股底下坐的椅子朝師姐那裡拉近了一些,直接切入正題道:「不瞞師姐,我確實是有些事情想要請教。師姐應該認識耶魯大學的漢米爾教授吧?他在五年前發表過一篇與腦神經遞質相關的文章,也參與了師傅阿爾茨海默症靶向藥的研究。」
「漢米爾教授?這個名字確實有點熟悉。」島津和音皺了下眉,眼眸中出現思索。
「我想看看他早些年間的論文,或者師姐你有冇有對方的郵箱?」
「你要做什麼?」
「最近我有關於這方麵的疑問,奈何某些論文以我的許可權夠不上查閱的資格,所以————」林澤朝著島津和音釋放魅力,語氣是先前麵對宮城鈴緒也好、北川綾音也好,從未有過的討好:「隻有師姐能幫我了。」
島津師姐臉頰上出現一個「我就知道」的表情,淡淡的看著他,也不說話。
「另外,漢米爾教授最近在主導有關於單控大模型的研究,隻是未開放,可我很想瞭解一下進度。」
然而,島津和音在聽完以後,卻仍舊低頭做自己的事情,不太感冒的樣子。
「通過ASA醫研內部網站查閱任何一個教授級別的保密論文都會留下記錄,且申請時需要提供具體可信的材料,經管理員稽覈後纔會開放,不是想看就能看的。」
「所以,師姐的許可權能申請嗎?」
「能啊,但是我用什麼理由申請呢?」島津和音看了他一眼,摘掉手套,沖洗消毒然後換上另一副手套,拿起了放在盤中的手術刀:「我的師弟是一名附屬病院的實習生,莫名對漢米爾教授的保密論文很感興趣,特此來申請,你覺得這個理由管理員會同意嗎?」
「那當然是不能這麼說的,也許可以用做專案科研資料參考為由?」
島津和音在聽到林澤這句話的時候,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捂著嘴輕笑道:「你有什麼專案?」
「有關於行為邏輯、認知障礙與腦記憶板塊的研究專案。」林澤聳聳肩道。
「是嘛,咱們醫學部什麼時候批準的,我怎麼不知道?」
「個人專案。」
「原來師弟是個野生醫研者,失敬失敬。」島津和音轉身從透明的動物飼養箱裡取出一隻小白鼠,打趣道。
「這個對我很重要,師姐,如果能幫我一下的話,我一定會記住您的恩情。」
「可以,」島津和音點了點頭,話音一轉道:「隻要徵得師傅的同意就行。」
「不能讓師傅知道,他不會同意的。」
林澤搖了搖頭。
他私自治療北川綾音的事情本來就是嚴重違紀的事情,所以保密到現在,而且像這樣的精神異化疾病,在全世界範圍內都找不到好的方法。
林澤身上存在這個驚世駭俗的療愈係統,他是不可能讓別人懷疑的。
事以密成。
這是要埋在心裡永遠不說的秘密。
哪怕是來找島津和音,也是出自他對師姐的信任。
「那為什麼不同意呢?大教授會阻止一個求知的弟子嗎?還是說————」島津和音手中的小白鼠「吱」的一聲,尤為刺耳,她淡淡道:「你有其他的圖謀?」
她繼續詢問,自光犀利:「別告訴我你依然冇有放棄治療那個所謂的精神病人?甚至為此不惜來找我。我告誡過你,不要惹上跟自己無關的事情,因為這個丟掉前途更是很無知的行為。」
林澤對於師姐半是犀利,半是失望的態度似乎有了預料。
他冇有辯解。
實驗室陷入了片刻的寂靜,氣氛不免有些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