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犬
倒還算是乾淨的房間，舊舊的床幔做遮擋陽光的窗簾，兩三個夾子將長度不夠的床幔中間夾起來，避免從中間透進來的光刺到眼睛。
林澤聽見壓抑的喘息聲，呼哧呼哧，一會兒急促一會兒又變得冇有任何聲響。
他剛纔還在公園裡，周圍的景象隻模糊了片刻，就已經身處在了這昏昏暗暗的房間裡。
在窄小的床上，少女的身體不斷的掙紮著，長長的腿蹬起。
林澤目光望過去，頓時看見北川綾音正在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憋的整張臉都漲紅，她張開的唇間有黏膩的口水拉成了絲，眼睛正在使勁的瞪大。
可掐住脖子的手，卻冇有絲毫的放鬆。
看起來，如同窒息的瀕死的魚一般，使勁的掙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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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澤眉毛一皺，他都已經看到了北川綾音的瞳孔有些擴散，於是趕緊走過去。
「是否解除透明模式」
「是」
「已解除透明模式（註：在遇到任何危險的時候，請第一時間開啟透明模式，不要被困在夢境裡）」
林澤還冇來得及思考係統提示上備註的涵義，他一把抓住了北川綾音的手，將其輕易拽開。
作為一個女生，學姐的力量當然冇有他的力量大。
之前林澤也研究過，到達一定程度的精神異常，往往患者會出現相當程度的自殘行為。
這是由於分離性的人格障礙，也就是患者將身體的知覺和人格剝離開來了，她會把自殘行為換成另一個概念，而並非對自己的傷害。由此欺騙過大腦條件反射般的反製。
林澤原來冇有發現北川綾音存在這種行為，他還以為是錯判了分離性人格障礙的症狀，將其他的特徵作為了重點治療。
此時此刻。
看著北川綾音大口大口喘息的樣子，林澤才明白隻是學姐自殘的行為比較隱蔽。
漸漸的。
隨著重新吸入氧氣，北川綾音的瞳孔重新開始聚焦，她大張著嘴巴，禁不住使勁的咳嗽了起來，簡直如同要把肺咳出來，從眼角不受控製的擠出幾滴眼淚。
過程中。
林澤並冇有過多的乾擾，隻幫忙把北川綾音扶起來讓她可以舒服的呼吸。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學姐腦袋上的耳朵和身上的尾巴都出現了。
林澤並冇有戴觀測眼鏡，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居然可以看的很清晰。
北川綾音冇命的咳了一會兒，她扶著林澤的手臂，等了好久意識才逐漸迴歸腦海，清醒過來，然而她在意識到旁邊站了一個人後。
直接嚇得一哆嗦。
北川綾音身體的顫動，影響了林澤周圍的空間，彷彿空氣被扭曲了一下那般，身後的窗簾也陡然被風鼓起，夾在中間的夾子「啪嗒」幾聲落下，耀眼的陽光瞬間從外麵照了進來，覆在他的肩頭。
繼而，北川綾音抬起臉頰，恍恍惚惚的盯著他，眼中滿是無法相信的情緒。
她失神的看了林澤一會兒，看些惶恐的將白皙的手舉了起來，直到貼到了林澤的臉頰。
斜斜的影子倒映在牆壁上，蓋住角落的縫隙間那小小的蛛網，舊床幔隨風在半空中舞動。
好像外麵是下午四點鐘，因此陽光格外的柔和，林澤發著光一般，他半邊身子都是金色。
虛擬的夢境困住了一個少女。
狹窄的房間終於迎來了它的第一個客人。
北川綾音在感受到切實的觸感後，她的眉頭微微皺起，精緻的臉頰上是錯愕和迷茫。
她不知道林澤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來看我了————」
北川綾音的第一句話就出乎了林澤的預料。
來夢境裡看她嗎？
可是北川綾音意識得到她在做夢嗎？那樣夢境應該會結束吧。或許她這句話的意思是很想念林澤，一直期待他來看望。
林澤纔剛準備開口。
然而他突然想到。
為什麼處在失憶片段中的北川綾音會記得他？這不應該是過去的記憶嗎？也有一種可能解釋，那就是北川綾音個體意識雖然待在這片虛無的夢境中，映現的卻是現實中的她，在夢境中，人的人格是現在進行時。
這個解釋倒是說得通。
林澤也冇有了疑慮。
「我一直告訴你，別傷害自己。」林澤坐到了床邊，低下頭來看著她剛掐過自己脖子的手。
「對————對不起。」
「我也告訴過你別道歉。」
無疑，他這兩句話讓北川綾音有些羞愧，忽然想起來林澤的叮囑，眼神有些躲閃。
「我以後不會這樣了。」她囁嚅著小聲說。
緊接著，北川綾音咬緊了唇沿，迫不及待一般擁抱過來，一下子鑽進了他的懷裡，她放肆且眷戀的蹭著林澤的胸膛，如同要全然的無所顧忌的體會林澤的溫度一般。
林澤猶豫了一下。
手放在了學姐的頭髮上，像現實中那樣輕輕的揉了幾下。
頃刻，從北川綾音的喉嚨裡傳來低沉且婉轉的嬌嚎聲。
她的尾巴也搖出了殘影。
學姐抬起臉頰來看他，唇角露出尖尖的牙齒來。
「我好想你，每時每刻都想————你陪我待一會好嗎？」
「我這不是在陪你嘛。」
「是啊，有你陪著，真好。」
她黑白相間的耳朵頃刻變的軟趴趴，貼在頭髮上。
北川綾音不僅鑽到了林澤的懷裡，抱住了他，還一直在低低的說這些什麼，在他的耳邊。
不知為何。
夢境中的她，異化的程度比現實中更為眼中，每一根毛髮都是那麼清晰，林澤甚至能感受到她尾巴的重量，一下一下的撫在他的腿上。
搖晃著。
「主人————主人真好，我就知道主人會來看我，我好累啊，一直被困在這裡，她從來不放我出去，明明我比她更愛主人，我好想你啊————」
「綾音，這是你長大的房間，這是木縣矢板市對嘛？」林澤忽然感覺哪裡不對勁。
北川綾音在說什麼？他怎麼有點聽不太懂。
於是他想引導對方，這也是來到夢境的目的，讓學姐回憶起失憶的那些片段，讓她主動從這種分離人格障礙中走出來。
可是北川綾音全然冇有回答。
她咬著唇沿，專注的盯著林澤的側臉，忽而伸出濕漉漉的舌頭，有溫熱下一秒覆蓋在了臉頰上。
「這是她的夢啊，這是她困住我的地方————主人，你不知道這是夢嗎？你救我出去好不好，那樣，我就能跟你永遠在一起了————」
北川綾音的聲音那麼溫軟，帶有欺騙性的迷惑，像是在給林澤的耳朵按摩，她的動作也越來越放肆，甚至開始解林澤的釦子。
「或者，你永遠留在這裡陪我吧？因為主人對我最好了————」
林澤原本意識很清晰，可是在她話語聲的不斷響起，居然感受到腦袋很模糊，他不禁皺起了眉頭，瞬間覺得哪裡非常不對勁。
尤其是趴在他身上的北川綾音，處處都透著古怪。
他頓時內心警惕起來，突然意識到係統設定透明模式是有很重要的原因。
假如這真的是夢境，處在其中的北川綾音怎麼會顯得那麼真實。
從她的第一句話就有問題。
「開啟透明模式」
「已開啟」
在林澤身影消失的時候，北川綾音的身體一下子跌落到床上，她摔了一下後，睜大了眼睛看著周圍，似乎想要找到他。
「主人，你怎麼走了？你不要離開啊————不是說好陪我嗎？」
「你在哪————」
她伸著爪子在床上到處尋找起來，一會兒刨一下這裡，一會兒刨一下那裡。
「你在哪兒啊？」
「你騙我————綾音要討厭你了。」
僅僅片刻的時間。
房間消失了，周圍的一切都冇有了，隻剩下晦暗的黑白世界，虛幻的東西全部都消失，包括從外麵對映進來的那抹光。
隻有北川綾音抱著膝蓋，跌坐在地上，眼淚從她的臉頰上滾落下來。
世界的條條框框從穿透她的身體，失去的那些記憶隨之在北川綾音的身後旋轉，一幕幕穿梭而過。
讓她體驗悲傷、絕望、難過和失去。
責罵聲永無休止，充斥所有，迴蕩耳邊。
少女的肩膀隨著哭泣不停的顫動著。
之後。
林澤眼前一黑。
他什麼都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