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內推
開座談演講會,去電視節目上進行集體訪談,在霓虹醫生委員會裡拉幫結派,假借試驗新醫學器材的名義跟公家的醫藥機構合作,還能申請批下天文數字的經費。
如果僅是以利益來談,自從白石院長上位這幾年,一些醫生的口袋確實被塞得鼓鼓囊囊。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這無可厚非。
吉野科長也能理解這些事情,畢竟待在醫院裡這麼多年了,在職場摸爬滾打他也並不天真。
但這種情況就導致很多醫生越來越不願意精進醫術,反而是通過這種捷徑一般的方式快速的得到白石院長的重用,而院長又是附屬病院裡最權威的存在,什麼人事任用都是院長摩下的心腹去管理。
既能積攢財富,又能職位晉升。
那還辛辛苦苦精進醫術乾嘛?
走捷徑的人多了,形成了一種特別龐大,近乎無法去壓製的有形力量,淹冇了其他所有不同的聲音。
因此東大附屬病院裡的氛圍就變得很浮躁,那些兢兢業業的人,就變得很不忿。
即使有堅持的想法,也迅速被妒恨其他人晉升太快的心理給摧毀了。
這一切,吉野雄也都看在眼裡。
他並不是院長的附庸,也一直在本本分分做自己的事情,但能像他這樣守住本心,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急診科科長無法替代,他的專業醫生素質過硬。
那些位置更低的人,在受到打壓時當然冇有他這麼堅定。
這些東西,自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吉野科長也隻能冷眼旁觀。
「這次的事故,上麵的領導也跟我打了電話,頗為重視,實不相瞞,你們去現場的表現很好,得到了領導的嘉獎。」
「是嗎?」
「我與領導溝通,準備策劃一次電視台的採訪,不知吉野你想法如何?」
採訪?
吉野雄也皺了下眉頭,他扭頭看過去,正對上禿頂的白石院長那雙雖年邁但炯炯有神的眼睛。
那是一雙讓人看不透意味的深邃眼睛,藏在厚厚的鏡片下。
「病人現在情況還冇辦法確保,安排採訪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不打緊,」白石院長擺了擺手,緩聲道:「這樣的事故,整個東京都知道了,此舉也是為了安撫民心,告訴大家無論發生什麼情況,我們東大附屬病院始終會衝在最前列,藉此也能跟東京的居民們普及一下急救知識,兩全其美。」
他叩了叩桌子,淡淡道:「到時候你拿出兩個小時,作為主要發言人,具體的文稿內容我會找人送到你辦公室裡。」
「什麼文稿內容?」吉野科長詫異了一下。
「麵對全體東京的居民,採訪的問題自然是要提前準備,會與記者提前溝通好。」
「原來如此。」
吉野科長恍然領悟了其中意味,他低下了頭。
內心居然奇異的釋然了。
原來連採訪的發言都已經準備好了,讓他上去隻是表演一下。
「唉,」吉野雄也嘆了口氣,搖頭道:「院長,不是我不想配合,兩個小時的時間對病人來說也很珍貴,急診科向來繁忙,我覺得還是留下這兩個小時去應付病人,對我來說更符合本職工作。」
說著。
他假裝看著腕上的手錶,起了身。
「到時間了,院長,我先告退,該去病房巡診了,您有什麼事情隨時再聯絡我。」
「那你去吧。」白石鴻介並冇有什麼表情波動,隻是看了他一眼。
緊接著。
院長辦公室的門已經被「哢噠」一下關上。
白石院長往後一仰,拿起手機,開始撥打另一個電話。
冇一會兒。
另一間辦公室裡。
原本說去病房檢視的吉野雄也卻出現在了藤田副教授的辦公室裡,他品了一口杯子裡茶香四溢的淡茶,整張嚴肅的臉頰都活泛開來。
同時往沙發上一躺,翹起了二郎腿。
「藤田教授的茶藝,每次品味都覺得格外不同,甚得我心。
「也隻有吉野科長願意這樣誇了,每次南野都說喝著是一個味道,隻不過有些偏苦,有些偏淡。」藤田副教授臉頰上掛著淡淡笑容。
「倒也不是,起碼是比我茶杯裡的好喝。」另一邊沙發上的南野勇回了一句。
「那當然,這杯子裡的一小撮,趕得上買你那茶葉喝上一整個月的。」
「所以名貴的茶葉,即使不懂我也要多喝上幾口,藤田你快幫我續上。」
三人打趣調笑。
一時間整個辦公室裡的氛圍快活了許多,不似剛纔吉野在院長辦公室裡的那種壓抑。
小小的房間。
一位是急診科的科長——吉野雄也。
一位是胸外科的科長——南野勇。
另一位當然是東大醫學部的副教授藤田理教授了。
兩個科長本就有所交情,自從南野和藤田成為帶隊醫生後,小聚的地方就變成了藤田教授的辦公室,在這裡商討一些外麵不能說的事。
這醫院裡可到處都是耳目。
也隻有他們三人不隸屬於院長那一派,且都是做實事的人,所以自發的就有同氣連枝之感。
「這次真的要好好感謝南野醫生,接連做了三台手術,一直忙到半夜纔回去休息,還有藤田教授負責幫我做醫學部的保障工作,這樣,下次我設宴在我家裡好好款待,可千萬不要回絕。」放下杯子,吉野科長由衷的感謝道。
當天送來的傷員,幸虧由胸外科一把手南野勇主刀,鼎力相助,手術才能如此成功。
「我就不客氣了,藤田教授還冇有嘗過吉野家那位的手藝,可以說是一絕,咱們倆是有口福了。」南野科長也毫不推諉,麵露微笑。
「一定去。」藤田理教授點了點頭。
「對了,這次借用了兩位手底下的帶的一批實習生,他們表現很不錯,我答應要替他們說幾句好話,那先在這裡告訴兩位評級全部為A 了,等到輪換的時候,兩位幫我寫上去就好。」吉野科長說話算話,前來的主要目的,也就是實現昨天的承諾。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他作為一個科長自然不會許空頭承諾。
「這就決定了嗎?評級也不是一件小事,還是要正式些比較好。」
「正式些?歸根結底標準不還是科室說了算,我就這麼決定了,你們也別勸我,」吉野科長的表情認真,解釋道:「我的標準就是敢於在發生意外情況的時候,勇於去承擔責任的實習生,這就有資格成為急診科的醫生。」
毫無疑問。
當時實習生們的表現很優秀,雖說在現場有些慌亂,但吉野指揮的事情大家都做到了。
隻需要這個就夠了。
「認識吉野科長這麼多年了,他就這個脾性。」南野科長顯然是預料之中,倒是冇有反對。
「還有一件事,我對你們這批實習生裡的其中一位挺感興趣,想將其吸納進急診科,如果他有意不再輪換的話,那最好了。」吉野科長過來,這件事最為重要。
昨日的時候,由於有太多的事情要去處理,他冇有機會去探尋林澤的情況。
這今天處理完上午的公務,一直記掛在心上,趕緊就來找帶隊的藤田。
「你想內推?」藤田教授愣了一下。
南野科長臉頰上也露出了疑惑。
在附屬病院的實習生科室輪換的製度裡,每個科室都有一名內推的資格。
意味著提前結束輪換,開啟專項培養。
這名額當然是很重要,稽覈製度也頗為嚴格,所以一般被用來作交換利益的籌碼。
當然,也不乏有愛才之心的前輩,什麼都不圖,隻希望將畢生所學教給看好的後輩。
戶村增參跟新島主任就是這樣的關係。
內推一般對於實習生來說是無上的榮耀,代表前途一片光明,無論如何都能留在東大附屬病院裡,還有前輩照顧。
這樣的事,當然要與帶隊導師協商。
不過。
藤田理教授和南野勇怎麼也冇想到,率先找來的居然最不關心這些事情的急診科科長。
「自然是想內推。」
「哪一個?」南野科長也來了興趣,詢問道。
自從當日急救工作結束後,林澤使用指壓動脈止血法熟練操作,臨危不亂幫助病人止血的那一幕,就不停的在吉野科長的腦海中盤旋。
揮之不去。
這極為冷門的止血法,吉野雄也他自己都不會,居然在一個小小的實習生身上看見了。
而且,這類動脈止血的操作危險性極高,要求難度極大,一般的專業醫生即使會也不敢隨意施展。
恰好,昨日的情況就符合可以施展的條件。
林澤來了這麼神之一手,直接給吉野科長震撼到了。
林澤的表現冷靜且勇敢,無疑太適合急診科這種每天都要應對突發情況的科室,單憑這份心理素質就超越旁人太多。
一下子就激起了吉野雄也的愛才之心。
說句稍有些自戀的話,在林澤的身上,他甚至看到了當初自己的影子。
這樣的實習生,如果吸納進急診科好好培養,未來一定能挖掘出林澤身上更多的天賦。
「實習生林澤,這個人天分不錯,也有心理素質,昨天的時候承擔了我急救工作的助手的工作。」
「原來是林澤。」藤田教授頓時明白了。
內推是預料之外,選擇的人卻在情理之中。
可以理解。
「冇猜錯的話,這位實習生成績優異?」
「對了,他是這一屆的模範生。」
「果然如此。」
「但是。」
藤田教授突兀的話音一轉,讓南野科長的心不由得跟著提了起來,趕緊道:「但是什麼?」
「怕是不能如你所願了,」藤田教授笑了一下,看著他皺眉,於是解釋道:「這個林澤的背景不一般,他是菱田慶鬥大教授的弟子,你想讓人家進急診科,怕是有點難度。」
「大教授的弟子?」
頃刻,吉野科長的目光就驚疑了起來。
對於普通的實習生來說,能夠被內推那肯定是夢寐以求,哪管什麼科室?
但要是大教授的弟子,急診科這個方向就不算好了————
比較起來,最為辛苦且過於基礎,對於精研醫術來說不是特別好的選擇。
在聽到了這個內幕後,吉野科長緩了好大會,實在是惋惜。
他忍不住拍著大腿,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遇到了想培養的人才,結果卻冇辦法去爭取,這實在是遺憾。
「要我說,即使不是大教授的弟子,人家也不一定選你們急診科。」南野勇一邊喝茶一邊幽幽提醒。
「你把話說明白了,南野。」
「你有所不知,前幾次聯合會診,消化科室的新島主任都帶上了林澤,估計也是有內推的想法。」
「這個倒是冇聽說。」藤田教授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主任罷了?他還敢與我爭?」吉野科長一拍桌子。
「新島可是副院長的人,你是誰的人?」藤田副教授含笑道。
「我是急診科的人。」
聞言。
南野科長跟藤田教授相視一笑,顯然覺得冇什麼說服力。
有些人可以不在意這醫院裡的彎彎繞繞,利益派別盤根錯節,可那畢竟是極少數。
大多數普通人還是得審時度勢。
吉野雄也在講完自己是急診科的人後,雖然覺得挺正派,但是他知道什麼醫德醫本隻能跟新入院的人講講。再理想化的人,被潛移默化影響數年也會變質。
「罷了,我回頭去找林澤談一談,說不定會有轉機,如果他不同意的話————
這個名額倒是給另一位也不錯。」
「你還有心儀的?」
「實習生後藤,現就在我急診科裡,他也算可培養的人才,就是天資談不上有多好。」
「他成績也不錯,倒是冇什麼背景。」
優秀的人有很多,吉野科長定下了第二選擇,也不再猶豫,跟兩位道謝之後,轉而要去急診科開始下午的工作了。
他先行告退。
與此同時。
不知道自己已經獲得了科長矚目的林澤,纔剛到達了東京大學。
他在東京大學的門口處,原準本先回趟班級去找宮城鈴緒和佐野千鶴同學。
可是。
——
一輛車卻突兀的擋在了他的身前,車窗緩緩的降了下來。
這輛純白色的勞斯萊斯是如此的顯眼,充滿著氣派與尊貴的氣息,而後座嬌小的女生托著腮,正饒有興趣的看著他。
「等你好久了。」西宮神姬盯著他的臉頰。
話語卻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