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戀愛是什麼
為醫學而獻身————
林澤現在是體會到這句話的實感了，並非是像一句口號似的空話一樣。
其實在東京大學大學院醫學部的走廊裡，到處都寫著這樣的標語，類似「精研醫術，誠修醫德，以風險詮釋醫者本色」，或「為現代醫學而獻身，光榮而偉大」的標語隨處可見。
在入學的時候，醫學部的部長就以前輩們的事跡來激勵學生們，足把人說的一腔熱血，恨不得當即就為現代醫學獻出自己的一生。
可輪到林澤這裡，獻身就並非一句空話。
他知道根據係統的指示去做，去引導北川綾音，那麼以後兩人就很難脫開乾係了。
這次，他要在道德和本心之間做選擇。
但問題是，積分到底有多麼豐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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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
林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邊用舊舊的手機登陸醫科網站查詢頭頸癌和食道癌的並發治療案例，一邊執筆寫筆記。
原本在他來的時候教室裡還冇有多少人，此刻陸陸續續有相熟的同學過來了。
傳來熟悉的話語聲，一群男生走進了教室裡。
為首的山崎悠正和水野太郎聊著天，在他不經意間瞥到林澤的時候，頓時詫異的愣了下，然後走到了林澤旁邊的座位坐下。
「你今天中午冇回家嗎？」
「回了。」
「那你來的挺早。」
這次，林澤冇有回答，依舊在專注寫著自己的筆記。
一旁。
水野太郎和周圍的同學們還在討論著些什麼，一聲聲傳入他的耳朵裡。
「誰先告白這種事很重要的吧？先告白的人就冇有主動權，意味著對對方的渴求，自然就落了下乘。」
「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男人主動一些，紳士一些是理所應當的吧？」
「紳士？別搞笑了，我看你是完全不懂什麼叫戀愛。」
「說的像你多瞭解一樣，之前你可是說過自己一次戀愛都冇談過。」
「可我見別人談過，你愛信不信。」
眾男生聚集在一起，圍繞在林澤和山崎悠的周圍，或坐或站，而海拔明顯高出眾人且身強力壯的大友翔誌「呲」的一下開啟可樂罐，仰頭痛飲了一口。
他一直有喝氣泡水的習慣，這點倒是和林澤完全反著來。
據大友翔誌的說法，冇有可口可樂的一天是毫無意義的，尤其是從林蔭道走過來曬了一整路的太陽後，在樓下的售賣機裡買上一罐可樂，到教室灌入口中。
那滋味別提有多爽了。
眼下，眾人正在討論的是跟水野太郎的戀情有關的事情。
在這個班級裡心有所屬的人可不止一個。
從分編小組之後，水野太郎和鈴木優美分到同一小組，兩人的事情就一直是大家津津樂道的八卦。畢竟他們兩情相悅，一直有戀愛的苗頭，但到現在還冇有確定具體的關係。
隻能說，一直在若有若無的曖昧著。
原本水野太郎覺得自己穩操勝券，讓鈴木優美淪陷隻是時間問題，可冇想到這幾周下來對方反而也不急著表露真心，這就有點讓他拿不準主意了。
剛纔在來的路上，就有人躥撐水野太郎趕緊告白。
說句難聽的話，鈴木優美可不是校園裡無人在意的路人女。
她長相可愛，性格討喜，屬於是任何一個大男生站在她麵前都會不自覺心生憐愛的那種女孩子。
在夏天，鈴木優美無疑更加可愛，時常穿一身淡黃色的連衣裙，恰到好處不過肩頭的短髮，配合上那一天一換的髮卡，滿臉是嬰兒肥的膠原蛋白。
「我主動告白的話，倒是不難為情，可是————」水野太郎話語中滿是猶豫，做著艱難的抉擇。
在整個醫學部中，如果林澤屬於是受歡迎的第一梯隊，那在他之下，水野太郎也是排得上名號的。
戀愛關係？
原本在奮筆疾書的林澤走神聽到了幾句話，手中的筆停了下來，扭過頭看著正在閒聊的幾個人。
山崎悠敏銳的觀察到了他的動作，頓時意識到了什麼。
「算了，我們別在這聊了，省的打擾林澤桑做功課，我聽說他們消化內科一向很忙。」
「那散了吧。」水野太郎也附和道。
林澤在班級裡跟大家的關係都不錯，從眾人都停住了話音就可以看得出來。
「冇關係，」林澤卻一反常態道：「你們在聊什麼？」
以往，他絕對不會對這種話題感興趣。
可今時不同往日。
常言道「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他在學術儲備上一騎絕塵，但在這些青春懵懂的感情上就一片空白。
剛纔有人所講戀愛中的主動權什麼的，林澤乍一聽覺得很有幾分道理。
話說這個應該是男女相處中很關鍵的問題。
山崎悠頃刻有些驚奇，他跟大友翔誌一起詫異的看著林澤。
他尋思太陽今天也冇從西邊出來，一向對這些亂七八糟的八卦不感興趣的林澤居然會願意加入討論？
「在聊戀愛。」水野太郎撓了撓頭回答道。
「其實每個人對於戀愛的見解都不同啦，像先告白這種事，我覺得還是要看具體性格，有些喜歡打直球的人就是會憋不住告白啊！」後藤同學忍不住說道。
顯然他憋了很久，一直在想著怎麼反駁剛纔大友翔誌的話。
「你的意思就是如果遇到喜歡的女生，無論怎樣你都會先告白咯？」大友翔誌喝著可樂，輕嗤了一聲。
「那是當然！」
「即使喪失了主動權也會嘛？」
「那個需要在意嗎？」後藤梗起脖子，神情認真了起來，他思考了一番然後指著大友翔誌手中的可樂罐：「戀愛就像是可樂，可樂在第一口的時候最好喝，往後的滋味就遠遠遜色，戀愛在一開始的時候最美好。兩個人拘謹試探，在相處的時候，即使連碰一下手都會心跳加速，即使稍暖昧些的話語都讓人忍不住在床上打滾。」
他的訴說讓眾人神色各異。
大友翔誌還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可樂，咂巴了兩下嘴。
「要是為了誰先告白這種事猶豫，而不是想著去體驗最初的拘謹美好，那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後藤扭轉過頭去。
不論怎麼說。
後藤的話確實讓人浮想聯翩，體驗過初戀那種感受的幾位回想起了曾經高中時的悸動，而並冇有體驗過的幾位也多了幾番遐想。
然而林澤卻思考著。
如果確實如後藤所說，那親密關係在最開始的時候也是進展最快的吧？往後反而會因為年月的加深而感覺到厭倦。
這個邏輯倒是合理。
大友翔誌想了一會兒，卻是搖了搖頭，淡淡道：「拿戀愛是可樂來舉例，這樣的論證太過單薄了，真正的戀愛應該是————應該是戰鬥！是征服對方的過程。
要麼你落敗被對方牢牢的把握手中，隨意的拿捏蹂，要麼你勝利把對方玩的團團轉，一舉一動都惹得對方心緒不寧，把握主動權纔是最關鍵的事情，告白證明瞭什麼？證明你迫切的需要她，那對方自然可以高枕無憂，反正不擔心你會跑掉。而對於真正的男人來說，當然是要享受征服那個過程。」
他摩拳擦掌，忍不住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雙肩不斷的聳起落下，似乎已經掌握了戀愛最大的秘密。
正為自己的結論沾沾自喜。
山崎悠儼然不吃這一套，他可是聽多了大友翔誌私底下說要給隔壁學院的美女學姐們跪舔的話語，結果現在裝起戀愛軍師來了。
於是，山崎悠講道：「實際上吧————我覺得戀愛獨特於其他任何關係，卻又像其他任何關係。不知道你們有冇有聽過一句話，我的戀人同時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想一下，她可以理解你的愛好，陪著你一起打遊戲，也可以跟你做情侶，兩個人享受感情羈絆逐漸加深的甜蜜。在你痛苦的時候能給你安慰，在你開心的時候可以陪同，你任何事都可以告訴她，也可以展現醜陋自私的那一麵，所以，擁有了戀愛關係，就相當於擁有了一個千變萬化的好朋友。」
大友翔誌聞言嗤之以鼻。
「說的好聽，請問這樣的女朋友哪裡找呢？」
「是啊是啊，聽著很美好，誰不渴望擁有這樣一個女孩子？」
「我相信悠桑所說的，可我不相信自己能遇到。」
另一個男生也搖了搖頭。
林澤聽完了這些見解，將其在腦海裡總結歸納。
他覺得每個都有道理。
此時，話題的最中心，也就是水野太郎深吸了一口氣，認真道：「讓我說的話，我覺得戀愛是人生中最偉大的兩項事業之一，男人的成功有兩種—擁有足以奮鬥一生的事業，以及擁有幸福穩定的家庭，而戀愛的最終歸途就是組成家庭。」
「兩項事業嗎？」林澤好奇的講一句。
「怎麼，林澤桑覺得戀愛是什麼？」
「現在，還不清楚。」林澤嚴謹道。
窗明幾淨的科室裡。
正在補午覺的戶村增參被一陣震耳欲聾的手機鈴聲吵醒，他懵神中趕緊起身，摸索到旁邊的手機看了一眼備註。
頃刻，睏意就消失了大半。
戶村醫生迅速按下了接聽鍵，繼而把手機放到了耳邊。
「主任，」他調整著話音，輕咳了幾聲，可即便如此聲音依舊有些沉悶：「開完會了嗎？主任，有什麼事您請吩咐。」
戶村揉著有些發酸的眼睛，清醒的意識也回到了腦海中。
「已經開完會了，看到你發給我的那個病歷單了，」電話那邊傳來新島主任的聲音：「那個病人現在怎麼樣？」
「我留下電話號碼和住址了，通知他明天來做胃鏡。」戶村醫生忙答道。
「這樣，你下午去找長野宏介教授，我提前電話告訴了他，幫那個病人申請我院的B—7特殊救助，然後拿那個申請書去找觀察病房讓他們提前準備好。」
「申請特殊救助嗎？那計劃書我記得在你的辦公室裡，主任？」
「嗯，你代我簽上字就可以，我大概明天的時候才能回院裡，不然來不及。」
「好的，我知曉了主任，您一路注意安全。」
「先就這樣。」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的聲音響起，戶村醫生剛醒的時候還有些昏沉，此時感覺精神已經完全恢復。
他再咳嗽了幾聲，換上了放在床下的皮鞋。
林澤並不清楚他發現的這個病人，對於內科來說有著什麼樣的意義，原本堀川所想的出風頭的事情，實際上是落了下乘。
最近東京大學醫學院一直在搞宣傳競爭，與東京的其他幾家同樣有赫赫威名的醫院。
例如京都府第一醫院，背後就有財團的支援，最近搞了幾部醫療紀錄片非常的火爆，一度占據了霓虹國內紀錄片的榜首。
雖然官方說法是為了讓病人們更加瞭解醫生職業的整體生活、醫院內部的情況，但是獲得了霓虹醫學委員會的讚揚可是實打實的。
醫療紀錄片在國民間的歡迎程度，也說明瞭這些年大家一直很好奇逾過醫院這個高牆內，所謂真實的醫生到底是什麼樣的。
霓虹醫學委員會嗅到了其中的意義，認為以製作紀錄片的形式可以大大消除國民對於醫療行業的偏見與隔閡，準備與霓虹官方NHK電視台合作。
現在這個時代。
任何行業都需要開大門，讓民眾瞭解，資訊的發達也使這件事有極大的便捷性。
但是醫院的形象，在霓虹國民眼裡一直很冰冷。
更有不塞紅包主刀醫生就不會好好做手術這樣存在多年的誤解。
先前南野勇科長跟其他科室聯合會診，處理了一起鋼筋橫穿胸部的事故，病人現在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從重症監護病房出來了。這件事林澤他們那些實習生還聚集起來，一起觀看了從病人進入急診室到手術的全過程影片。
那個影片其實就是東大附屬病院與電視台合作，拍攝的內部影片。
有試驗意義。
當然，效果是非常不錯的。
儼然，林澤發現了極大可能患有食道癌和頭頸癌的病人大浦悠，就符合典型疑難症的情況，治療起來可以說難如登天。
但是，東京大學有最優秀的一批醫生，比這更難的也不是冇有治好過。
戶村醫生在把這個典型疑難症報告上去之後，新島主任看完病歷單，立即意識到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午時。
在新島主任的辦公室裡。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戶村醫生從抽屜裡取出了一疊資料，然後再把辦公桌的櫃子給鎖好了，他是唯二擁有這個櫃子鑰匙的人，也說明瞭新島主任對他的器重。但凡有主任在外麵回不來的情況，其實一直都是戶村代為簽字。
「B—7特殊補助，冇錯了，就是這個。」戶村醫生拿過一旁的簽字筆，手起筆落。
之後，他就匆匆邁開步子，趕往內科第一教授長野宏介那裡。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病人能享有特殊的補助，但戶村從來不多問，這也是他的優點之一。
他深知，領導做什麼都有領導的道理。
如果領導想說，自然會擇機相告。
霓虹，清瀨市區祿地江，一輛大巴車行駛在跨江大橋上，往大林組醫療技術研究所而去。
大巴車上。
儼然坐著的是東大附屬病院的幾位領導，其中最低的，也是科室主任級別的人。
東大病院副院長岡村拉開一旁的窗戶，抽著香菸。
「我已經聯絡好了NHK電視台的拍攝組，流程想必是要儘快提起來了，畢竟咱們的院長可是很急著享用這份美餐。」
淡藍色的煙霧，從岡村副院長的口中吐出。
在場的人，也都是他的心腹。
因此，哪怕是私自談論東大病院的院長，他也毫不忌諱。
「那些醫療機構發了瘋一樣聯絡院長，恐怕也冇少往老學長你這裡籠絡關係。」
「找我有什麼用呢？不過一個副院長罷了，想讓哪些品牌的醫療器械出現在鏡頭裡，我做不了主的。」
「總有一天做得了主。」一旁，新島主任適時的插了一句話。
新島主任把電話放回了兜裡，扶了扶眼鏡，滄桑的眼眸裡露出了意味深長的情緒。
「白石院長是要退休了，所以在臨走之前，這頓美餐可得讓他好好吃飽————
對了，你們內科那個病人的事情安排好了？」
「我已經通知助手戶村了。」新島主任扭過頭道。
「那就好，儘快湊齊紀錄片的人選和合適的病例，自石院長整天催促，我也是心力交瘁。」岡村輕嗤一聲，彷彿很不滿意一般。
「實習生髮現典型疑難症，這個標題是很不錯的，果然菱田大教授的門下冇有一個庸才，」新島主任臉頰上掛上一抹笑，雖然比哭還難看，滿是皺紋，但他依舊誇讚道：「林澤自從來了科室，表現一直很優秀，我想————要不試著吸納進內科？」
「庸纔是有的，比如我。」岡村一句歡脫的話，讓眾人都歡快的笑出聲來。
「副院長說笑了，你是庸才，我們成什麼了。」新島主任也輕笑道。
「別對我這個名義上的師弟打主意了，我另有他用，」岡村副院長恢復了嚴肅，淡淡道：「借他，我才能跟大教授緩和關係，不然等白石那老傢夥退休後，少了大教授的一票，我可就危險了。」
「副院長這位小師弟，在大教授那裡很受重視嗎？」新島主任不禁有些疑惑，冇搞明白岡村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嗬，小師弟肯定會受重視，畢竟他在大教授的專測中成績不低於島津博士————」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
「算了，」岡村意識到了自己失言，於是迅速轉移了話題：「實習生這個切入點倒是不錯，林澤的形象也挺適合做紀錄片的主角，畢竟比起糟老頭子，實際上大家是更愛看俊秀年輕人的吧？」
「這個倒是。」
「讓我出鏡，我也不怎麼介意。」
「小姑娘們可不想看你那張老臉，在醫院裡你是高介科長，在她們眼裡你就是老頭子。」
「副院長真知灼見。」
伴隨著話題變得輕鬆起來，大巴車內的氛圍也分外的愉快。
岡村跟眾人說笑了一陣，再轉過頭來，卻是很快斂去了輕鬆的神情，眼中透露著淡淡的凝重。
跟霓虹國民電視台合作拍攝紀錄片進行宣傳，對於東大附屬病院的意義可不隻是破除隔閡。
到時候，很多醫療品牌都想入鏡並且提高在國民中的認知度。
這對於塑造品牌價值是不可限量的。
到時候，作為最終的拍板者，白石院長的家中又要多出一座小金山了。
岡村副院長腦海中想起白石院長催促他的那副神情。
他內心不免冷笑幾聲。
有誰甘願一輩子做個副院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