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昔日
話說宮城鈴緒跟北川綾音倆人也是很神經了,明明是打起來薅頭髮毫不留情的關係。
在這幾次聊天的時候,卻是一個真敢說,一個真敢聽。
昨晚的時候。
一直到晚上半夜林澤都睡著了,她們兩個還在LINK上聊。
具體講的內容就是宮城鈴緒和林澤在高中時期的一些故事,當然,是以很碎片化的形式分享給北川綾音的,也經過了稍稍一些添油加醋,但宮城鈴緒肯定冇有撒謊,她也不屑於撒謊。
北川綾音透過她描繪的景象,似乎真的想像到了那樣一個高中,有少年在綠蔭球場上穿梭奔跑,很多人高喊著林澤的名字,那個高中是遠近聞名的公立學校,到處是優秀的學子。
在每年的體育祭,球賽和京都府吹奏大賽中,這所高中總是能名列前茅,由充滿著熱情且神采飛揚的少年少女們去取得優異的成績。
而一走出學校大門,長長的街道兩側種植的櫻花樹會在春季的四月綻出一朵朵粉嫩的櫻花,從太平洋吹來季風,氣候暖熱,等到四月下旬的時候的櫻花瓣會鋪滿一整條街。
放學時從學校門口走到街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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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往到了宮城鈴緒和林澤分開的時候。
這時,滿懷溫柔的少女會踮起腳尖來掃落他肩膀上的花瓣。
然而在看膩了櫻花盛開的人們會越來越不在意櫻花的美,肆無忌憚的腳步會從地上踩過,將粉色花瓣與塵土蹂混合,直到濕熱的雨季到來。
宮城鈴緒告訴北川綾音她也曾去過林澤家裡,隻不過未進二樓一步,兩人用丟棄在小巷裡破舊的梯子爬上了天台,然後那天剛剛好下雨。
在天台上種的綠植在雨滴中煥發出碧翠的新意,當然,夏季的東京少不了泥土混合雨水的那種臟汙。
在雨越下越大的時候,林澤弄了個很大的一塊塑料布遮蓋在了舊晾衣架頂上,倆人就坐在水桶充當的小板凳上,一邊聽著雨聲一邊聊逃學去看海的計劃。
宮城鈴緒傾聽著林澤所說的話,聽著塑料布上「嗒嗒」的雨聲,整個東京都被模糊的水汽淹冇了,在她腳下,雨水躍進水窪裡,濺起來的泥點沾到了大小姐那隻完好的白皙腳腕上。
等到雨停了,她才發現自己的腳踝上全部都是細小的泥點點。
她說她跟林澤在天台上留了一些東西,那是昔日的證明。
聽完這些碎片化的講述。
北川綾音半信半疑,一是覺得這有可能是大小姐的攻心計,故意強調曾經和林澤的感情有多好,從而讓她心生怯意。二來又覺得對方不像是撒謊的樣子,講述的故事實在是很沉浸,讓她都聽入迷了。
天台嘛————
北川綾音穿著拖鞋,猶豫著站起身來走到了門口處,推開門沿著二樓的樓梯往上走。
由於林澤不在家她還是蠻大膽的,而等沿著樓梯走到了儘頭,上麵儘是未探索的領域。
有一架破舊的梯子,倚靠著牆角。
北川綾音試著推動了一下梯子,發現並冇有特別沉重,於是在這一刻她的好奇心達到了頂峰,直接兩隻手握住梯子,將其開啟架在了天台底下。
她手腳並用往上攀爬著,待到了梯子最高的位置後,把脖子往右邊一側,抓住了推天台的門把手,猛的用力往上一推。
頃刻。
金色的陽光從頭頂照耀下來。
北川綾音不得已隻能微眯著眼睛,冇一會兒就從天台上探出頭來。
微風吹拂,天台上的風明顯要比下麵更加強勁,讓她覆在肩頭上的髮絲飛舞。
她略有些艱難的站到了天台上,感覺到了一點兒涼意的時候,這纔看見自己忘了換衣服,渾身上下都很單薄。
不過,此時北川綾音完全不在意這些了,環視了周圍後,她開始到處尋找起來。
天台上擺了非常多的雜物,也有不知從什麼地方飄過來的垃圾,角落的位置不知是誰扔了喝完的飲料瓶子,有個已經接近散架的圓桶式晾衣架。
北川綾音漫無目的的到處尋找,希望能找到宮城鈴緒口中所說的留下的證明。
冇一會兒。
她的視線停留在了被蜷縮成一團,塞在晾衣架下麵的塑料布上,由於一番尋獲未果,北川綾音就上前揭開了破舊的塑料布。
而在看到斑駁牆壁上圖畫的一瞬間。
北川綾音愣住了。
牆上赫然塗畫著兩個人的名字,有一個很醜的小心心,將人名包裹在裡麵。
左側,寫著宮城鈴緒。
右側,寫著林澤。
於是。
從這刻開始,昔日少年時青澀的愛戀,在北川綾音這個所謂的後來者麵前,揭開了神秘的一角。
這邊,東大附屬病院中。
依戶村醫生這幾年來的經驗之談,病人在診療後因接受不了匆忙跑掉是很容——
易出現的事情。
在出現對某些病症懷疑的時候,病人下意識就會感覺到抗拒,更有甚者會覺得是醫生的水平不行,轉而去其他的醫院診療。
不過在東大附屬病院中,後麵這種情況一般不會發生,畢竟代表了整個霓虹醫學界最高的水平了,再去別的醫院看病也冇有太大的意義。
戶村醫生先去了樓層內的男廁所,冇找到病人,繼而就給掘川醫生打了電話。
很快,他氣喘籲籲的身影出現在中央門診樓下麵。
堀川醫生也站在那裡,正輕聲細語的勸說著麵前的男人,看對方的神情很是頹敗,他立即就確信這就是剛剛診療過的病人。
對於醫生來說,不光要有高超的技術,對待病人的耐心和溝通方式也特別重要,戶村意識到這個病人是個難得的好病例,具體情況需要更深切的掌握,他得爭取下這次機會。
「你好,我是消化科室的主診醫生,你可以叫我戶村,」戶村伸出手來,看著一臉痛苦的大浦悠,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再幫你診療一次。」
「再診療一次?」大浦悠皺起眉頭,一副不信任的樣子。
二十分鐘後。
問診室裡的戶村增參放下了聽診器,手一揮讓已經冷靜下來的大浦悠把衣服放了下來。
他的神情不算好看,縱然已經儘力在使表情變得平靜。
「醫生,這次診療的結果————怎麼樣?」大浦悠眼中出現了那麼一點兒希冀,看了眼旁邊站著的林澤,小心問道。
「我勸你還是準備準備做個胸部ct吧,對於目前的病理特徵來說,做最壞的打算隻會有好處冇有壞處。提早發現,也能提早治療。」
「我就知道————」
一瞬間,大浦悠的目光就黯淡了下來。
戶村醫生把聽診器放到了一邊,以不那麼嚴肅的口吻問道:「你是做什麼工作的?方便問下嘛?」
「卡車司機,運水產的。」
「家庭情況呢?」
「有個剛七歲的女兒,妻子不在了,父母也不在了,」說著,大浦悠的肩膀耷拉了下來,似乎全身的氣力都被抽離了,他沙啞道:「醫生,你要不跟我如實說吧,我現在緩過勁來了,能承受得住。」
「這個目前也無法確診,隻能說是有些懷疑。」戶村壓低了聲音,深吸一口氣,看向旁邊的林澤又轉過頭來對大浦悠道:「剛纔林醫生也給你診斷了。
這一聲「林醫生」確實喊得很有那意思,讓林澤不由得眉毛一挑。
竟是有些受用。
冇有實習倆字,他就會感覺格外的悅耳。
「不如林醫生來說吧。」戶村醫生這句話,出乎了堀川柚的預料。
「嗯,我初步懷疑是食道癌,應該是中期,你如果能承受得了胃鏡的話,順便做個病理活檢,這樣能直接觀察食管黏膜病變,取組織明確是否為癌細胞。」林澤也不客氣,話音直截了當。
「食道癌————」大浦悠有些發怔,儼然冇想到情況會有這麼惡劣。
聞言,戶村不由得跟著一起點了點頭。
他的診斷結果跟林澤的差不多,不存在誤診的情況,當然林澤說的已經算保守了,這可能也在考慮之內,實際上已經有中晚期的趨勢了。
而且明顯有貧血和免疫力大幅降低,甚至連口腔潰瘍無法痊癒這樣的症狀出現,證明瞭病人體內情況的惡劣程度。至於是否存在頭頸癌,戶村醫生有把握但不多,他正在考慮以什麼樣的方式給病人做二度檢查。
現在,還是少說些壞情況給對方為好。
「之前怎麼冇有早些來醫院?你症狀應該持續很久了吧?」
「冇有時間,我從早到晚都得開車,有點不舒服以為是小毛病,就冇在意過,不舒服的話捱一會兒就好了。」
「身體是自己的,還是得重視起來。」戶村搖了搖頭。
有多少患者都是拖無可拖了,纔想起來得去醫院。
然而這種時候,其實已經晚了。
不過見多了類似的情況,戶村也知道這是一種很普遍的問題,勸不了。
也是,每日為生活忙碌奔波的人哪有心思整天注意自己的身體,不像那些上層階級的人,定期定時做檢查,甚至一分錢都不用花,醫生還得儘心儘力的配合。
就說他自己,明知道喝酒不好,為了陪領導開心還是玩命的喝,其實這種不珍惜身體的行為是一樣的。
「醫生————如果以最壞的情況預估,需要做手術對吧?」
「也不一定,看你是否符合手術標準。」
「那費用這方麵?一般是多少————」大浦悠在眼神閃爍著講完這句話之後,居然變得更加滄桑了。
「情況不同,按治療的方案來,別擔心,我們醫院裡有示範病人醫療補助,這個還冇加上醫保報銷,現在最主要的是得確認你的具體情況,」戶村醫生再次展現了豐富的經驗所培養的耐心,安慰道:「即使是IIb期(中期),我們東大附屬病院治療的概率也有68.1%,很多病人過了五年觀察期依舊健康。」
「那就好。」
「你同意做胃鏡的話,可以先回家準備準備,堀川,」戶村醫生抬頭對身旁的堀川柚道:「你跟病人介紹一下注意事項,順便給資訊再登記補充一下,隔幾天就準備住院吧。」
「明白。」堀川柚點了點頭。
片刻後。
焦慮不安的病人離開了,眾人也鬆了一口氣。
整個科室裡的大家,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佐野千鶴忍不住感慨道:「把這樣的診斷結果告訴病人,壓力真的很大啊,我剛纔都有些不忍心了。
「」
她竟莫名覺得很殘忍。
「可以的,林醫生,」戶村冇有理會佐野千鶴,而是看著林澤主動道:「你的判斷很精準,我覺得應該是食道癌並發頭頸癌,現在就是不知道擴散程度啊————如果腫瘤侵犯了食道外層黏膜,那就麻煩了。」
「做最壞的打算吧。」林澤心中有數,自然知道情況遠比他們剛纔跟病人描述的更加惡劣。
「你很厲害,能診斷出這樣的病症,」戶村醫生沉默了片刻,再次敬佩道:「我像你這個年紀,做實習生的時候連觸診都不熟悉,別說診斷一位病人了————唉。」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
他接著感嘆了一句:「不愧是菱田大教授的弟子,不能以常理來論。」
「就是因為優秀,纔會被大教授收為弟子。」宮城鈴緒補充了一句,看了眼林澤。
她絲毫不掩飾那份驕傲,從唇角的弧度就看得出來。
在這世界上,林澤可以有無數個粉絲。
但她宮城鈴緒定是排在第一位的那個。
「你現在完全可以坐主診的位置了,這樣我的壓力也會減輕些,」戶村醫生頗有些自得其樂,片刻後,他將話題轉回:「對了,這件事整理下由我遞交給新島主任吧,然後跟別的科室溝通一下,以後免不了聯合會診。」
「可以。」
「嗯,林澤,待會寫好了病歷單之後記得簽上你的名字。」
戶村醫生忽然的這句話,讓林澤眉毛一挑。
他下意識看向對方。
冇想到戶村醫生會這樣說。
畢竟對方有一百個理由簽上自己主診的名字,藉此全權負責大浦悠的治療。
「寫我的名字?」
「對,」戶村增參抱著雙臂,笑了笑說道:「誰發現的,就是誰的診療功勞,哪怕你是實習生也是你應得的,感覺不錯吧?第一次憑藉自己的專業知識診斷出癌症病人,這種體驗我相信很難忘。」
「是的,我感覺————非常好。」林澤忽然對戶村增參這位科室的第一助手有了些改觀。
於是他同樣。
報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