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食道癌
門診室裡暖空調的風「鳴鳴」的吹著,讓整個科室都洋溢著溫暖,身穿白大褂的林澤第一次承擔主診醫生的職務,整個科室都在發生著奇妙的變化,尤其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節奏。
身處其中的每個人都能感受到。
每個醫生都有自己的節奏和風格,有些人偏謹慎仔細,講話慢條斯理,往往說一句話要考慮好久,讓病人猜不透醫生任何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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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島主任就屬於這種風格。
而由他一手帶出來的戶村,風格就更加溫和,會詢問病人非常多的問題,除了必須要瞭解的過往病史和生活習慣,甚至連職業都不會放過,力求不放過任何一個產生病因的方麵。
據他所言,因不同職業導致的疾病成因,在很多方麵會存在微妙的差別,雖然都是同一種疾病,但內裡的治療卻要區分。
相比之下。
林澤的風格就顯得特別利落,身在旁邊的掘江醫生的感受最為明顯。
他每一句話都淡定如常,簡短且有力,指令的下達非常的迅速,伴隨著他磁性的聲音和準確無誤的動作。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這不像是對病人的診察,掘江醫生感覺林澤在掌控整個科室,領導整個科室,猶如在音樂會上的指揮家一樣,讓所有人協助他奏出完美的音符。
一連幾個患者。
她對這種節奏的感受愈發明顯,甚至不自覺的沉浸其中。
診療的效率,比之前高了非常多。
在林澤的椅子前麵,坐著一位瘦削到雙腮有些凹陷的男人,他解開自己的腰帶,露出自己的腹部,林澤隻單單說了一句「觸診」後,堀江醫生立即會意,毫不猶豫的再度往下拉了拉患者的褲子。
對方黑白格子的內褲也露了半截出來。
但這對於醫生來說無所謂,病人與醫生之間冇有所謂的性別障礙。
腹部觸診是消化科最常用的檢查手段,在檢查前需要空腹,不能穿太緊的衣服,不能佩戴金屬飾品接觸麵板。
「放鬆。」林澤的手從患者的右上腹部往下,示意患者避免過度緊張,因為此時他的腹部肌肉都是緊繃的,很影響檢查。
「嘶————」病人在調整了下姿勢後,忽然感覺到被按壓的部位傳來明顯的疼痛。
「形容一下平時腹痛的感覺。」
「我就經常感覺,跟有鉗子在揪著肚子裡的肉擰一樣。」
「平時喝酒嗎?」
「很少。」
「有冇有蔓延其他部位的疼痛感,例如肩部?出現過發燒症狀冇有?」
「這個,倒是冇有,隻有腹部疼痛。」
「肚臍周圍呢?」
「有脹痛感。」」
「宮城,你記一下腸應激綜合,絞痛在臍周,腹瀉和便秘交替,不排除腸炎相關。」
林澤說著,旁邊的宮城鈴緒打字的聲音速度極快,一刻冇有停止。
於是病歷上出現了一行行清晰的文字。
將具體症狀和診斷結果、依據都完整闡述了出來。
佐野千鶴將列印出來的病歷單取出,飛快的備份病歷,開始詢問病人的基礎情況以及住址和聯絡方式,存入東大附屬病院的檔案中。
林澤拿過備份好的病歷單,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筆來,簽上了戶村醫生的名字。
之後轉交給堀江醫生。
「你這個腸應激綜合跟日常情緒有關,千萬記得控製情緒,飲食也要注意,不能吃過於油膩的食物,記住是一點點也不能吃。我先給你開兩份藥,兩週後再來複查一次,」堀江柚邊寫邊抬頭問道:「便秘的藥還需要嗎?」
「不要了。」
「那好。」
與此同時,在這名患者剛剛起身的時候,林澤已經按下了診療結束的按鈕,呼叫下一位患者姓名的播報聲音也在科室門口響了起來。
診療進行的就是這麼迅速。
實際上。
作為一個實習生,按常規來說,即使有天賦,林澤也應該遠遠做不到這種地步。
精準的判斷和質詢,冇有任何拖泥帶水的風格,對自己的判斷自信到毫不猶豫,似乎就篤定患者的疾病。
不需要多麼複雜的詢問生活習慣來判斷疾病成因從而提高準確率。
讓堀江柚甚至有時會害怕林澤是不是誤判了,那樣可是要出醫療事故的。
但是,作為也在科室裡待了幾年的醫生,堀江柚也覺得林澤下的判斷冇什麼問題。
在患者進來的間隙,堀江柚忍不住抬臉看著一旁的林澤,從他雲淡風輕的側臉上,她似乎是想找出一些緊張的微表情般,以此來確信對方隻是憑藉淡定來掩飾內心實際的慌亂。
她失望了。
「林澤,你先前就學過這些東西嗎?從你的師傅那裡?」堀江醫生終是忍不住問道。
林澤思索了幾秒鐘,低下臉頰。
他不是很想扯一個彌天大謊,雖然隨便說謊也冇人敢到菱田大教授那裡印證,但基於林澤誠實的本性,還是選擇避重就輕一般的回答。
「新島醫生教的更詳細一些。」他機敏道。
「好吧。」
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天賦絕佳的妖孽嗎?那肯定是有的。
堀江醫生的內心不停泛起陣陣的漣漪,企圖用些理由來使林澤的表現變得合理化。
作為東京大學醫學部的學生,其實每個學子都是萬中無一的人,但人和人的差距依然明顯。
在醫學部的每一屆,都會出現那麼一兩個耀眼到別人連追趕都望而生畏的人。
數年後。
那些人會走向跟普通學生完全不一樣的路。
或者成為醫研領域頂尖的人才,或者走出了霓虹在國際上都享有盛譽。
這些人從一開始就跟別人不一樣,池中有水,有些人是魚,有些人就是金鱗。
試圖用常人的思維理解是不可能的。
但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就在自己身邊,堀江柚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戶村已經是她見過很厲害的人了,進入科室短短幾年就深受新島醫生信任,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總有一天要接替主任的職位。
可堀江柚清晰的記得,曾經在科室裡表現最優秀的戶村醫生,一年的時間才能獨立診療,過了三年,新島主任纔敢把科室完整的交給他。
天才之間,亦有這麼大的差距嗎?
「醫————醫生?」突如其來的詢問聲打斷了堀江柚的思緒。
推開門走進來的是一個身穿舊工裝服的男人,卷著褲腿,看著約莫四十多歲的年紀。
堀江柚的視線停留在他臉頰上,看到瞭如雜草一般的鬍鬚以及深陷的眼窩,雙目中有些無神,看起來很是畏畏縮縮的樣子。
雖然以醫生的品德不至於以貌取人,但掘江醫生還是愣了一下,因為就對方這身容貌,披上個雨衣在深夜小巷裡走幾步,時不時露出一雙深陷的眼睛,很容易就會讓人聯想到雨夜殺人犯什麼的。
「請坐,」林澤示意男人坐到身前的椅子上:「大浦悠對吧?」
「對,醫生,能不能快點做檢查,我家裡還有小孩子在等著。」男人撓著同樣很亂的頭髮。
「再快也要把該做的檢查都做一遍,先坐下吧。」
「感謝醫生。」
名叫大浦悠的男人很是拘謹的樣子,而他一坐下來,頓時相近的林澤和堀川柚就聞到了一股臭味。
兩人均是皺了下眉,隻不過冇有表現的太明顯。
堀川柚不禁心想,這得是一整個月冇洗澡才能氾濫出的氣味吧。
然而,林澤的反應卻不是因為這個,他皺眉的原因很簡單。
病人大浦悠身上的味道在他聞起來,臭到令人髮指,並不是因為個人衛生的原因。
林澤對這股臭味太敏感了,是癌症的味道!
正是有天賦異稟的特殊能力加持,林澤纔會如此篤定剛纔來問診室的病人情況,所以不需要多麼事無钜細的詢問。而大浦悠身上的味道是那種腐爛的腥臭,這味道程度哪怕在林澤聞來也是頭一次感覺到有這麼刺鼻。
他不是冇見過身患癌症的病人,在醫院裡,類似的病人簡直太多。
可如此讓人難以忍受的腥臭刺激鼻腔,林澤不由得詫異起麵前的大浦悠到底是病成了什麼樣?
「先描述下具體症狀,讓我聽聽。」林澤的神情不由得柔和了許多,耐心問道。
「好的醫生,我最近就總感覺喉嚨裡麵跟長了個東西一樣,咽口水的時候就能感覺到,」大浦悠一邊說著,一邊伸長了脖子,指著某一處道:「吞嚥食物的時候還好點,時間長了不吃東西,噎的感覺就會越來越明顯,偶爾會吐黏糊糊的白痰。」
他的聲音低沉且沙啞,跟線鋸在撕扯木頭一般。
「嗯嗯,把頭髮撩一下,」林澤冇有半分的遲疑,直接上了手,摁住對方眼角處的位置,仔仔細細的察看著,片刻後他指揮道:「手電筒。」
「————哦哦!」堀江柚愣了下,反應過來後連忙遞上了手電筒。
伴隨著撥動開關的聲音,一束強而有力的光線迸發出來。
「張開嘴。」林澤對病人道。
頓時,那熾亮的光線射進了大浦悠的嘴裡,他以為是林澤想要通過這種方式看喉嚨裡有冇有炎症,因此努力的活動著喉部肌肉,想讓對方看到更深一些。
但林澤的目的根本不在這裡。
通過大浦悠那蒼白的麵容、精神萎靡和貧血癥狀,喉嚨有異物感及最關鍵的身上的臭味,這種有三個診斷方向。
往好的方向去找可能是慢性支氣管炎、上呼吸道感染和並缺鐵性貧血,也有可能是過敏性咽炎。
但食道癌的可能性是更大的。
從答案溯回判斷的依據,病人所交代的實施情況完全符合食道癌的症狀,而聲音的沙啞很有可能是癌症侵犯了喉反神經才導致這樣的情況。
林澤在認真端詳了一會幾他口腔內的情況後,內心不由得更加沉重了。
「平常有肌肉痠痛的情況嗎?最近發冇發過燒?」
關掉了手電筒過後,他認真詢問。
「現在就在發燒,」大浦悠的嘴唇有些乾癟,望的見清晰的死皮:「好長一段時間了,睡覺都暈,不停的冷汗,醫生,這應該是炎症導致的吧?」
「現在不好說,我先給你診斷一下,把外套脫了吧,衣服撩起來。」
「好吧。」
很明顯可以看出,大浦悠對自己的病情根本不瞭解,或者說冇有那麼關心,從一開始進來的時候他說能不能早點回去就可以看得出來。
林澤覺得如果自己的預料對了,那一時半會兒病人是走不了了,相對應的繁瑣檢查都要做好幾樣,之後就該辦理住院事宜了。
科室裡的眾人看著男人站起來,把外套脫下找了個位置放到邊上,然後抓起遍佈星星點點碎屑的衣服,露出胸膛。
「再往上點。」林澤的聽診器已經貼了上去。
過了片刻,他似是想起來什麼,轉頭對著宮城鈴緒和佐野千鶴說道:「你們兩個也過來,在旁邊看我診療的過程。」
「啊?」佐野千鶴愣了一下。
她和宮城同學對視了一眼,不明白林澤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們過來吧。」堀江醫生也在旁邊說道。
「那病歷工作?」
「先不用管,待會有的是時間記,負責好現在這位患者纔是首要的任務。」林澤認真道。
一般讓別的醫生一起圍過來幫忙或者參考,其實就代表了非常危險的訊號,這對於醫生來說幾乎就是潛台詞。
大浦悠的眼神有些疑惑,看到兩個年輕的女醫生過來,趕緊垂下了目光。
他也逐漸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了。
「我碰到你覺得疼痛的位置就說。」
「知道了,醫生。」
繼而,林澤有力的手不停的按壓著不同的位置,尋找著與症狀相關的病情表現,在病人明顯皺起眉頭來忍不住叫喊出聲的時候,他再度把聽診器貼了上去,傾聽臟腑內的回鳴。
堀川柚知道這對於實習生來說是個難得的機會,於是讓出了位置,好讓宮城鈴緒和佐野千鶴能夠觀察到病人的情況。
她小聲在兩人耳邊講著:「注意病人的外在表現和具體症狀。」
這次林澤的檢查就尤為仔細了,不光是為了給兩位在臨床上冇有太多經驗的組員展現,而且讓整個流程合乎常理也非常重要。
不然。
如果他現在直接確診有食道癌的可能,那就顯得有點太驚世駭俗了。
裝也得裝得像一些,免得再惹人懷疑。
林澤傾情表演,幾乎是把消化內科常規檢查手段都用了。
過了好半響。
林澤終於摘下了聽診器,讓大浦悠把衣服重新穿上。
對方儼然對格外漫長的檢查過程有點焦躁了,可能是真的回家有急事。
因此,在觸診結束後立馬就問道:「現在是不是檢查完了?」
「嗯,我初步懷疑是消化道裡長了東西,有可能是息肉,也有可能是腫瘤,現在有幾種辦法確診,」林澤儘量使語氣平和一些,看著病人道:「胃鏡、拍X光片或者胸部CT都能篩選下異常情況,主要看你一1
「等等,你說我喉嚨裡長了什麼?」大浦悠儼然一臉震驚,「蹭」一下就站起身來。
他不敢相信一般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的看著林澤。
大浦悠隻覺得自己是有點發燒,然後喉嚨裡有炎症,這樣的情況應該隻用吃一些藥就能完全解決了吧。
怎麼會懷疑是喉嚨裡長了東西————那樣的情況,怕不是要動手術?!
看著眼前這個坐在主診位置上,年輕且俊秀,隻單純論年紀就讓人覺得不靠譜的醫生。
大浦悠實在無法說服自己相信對方。
於是,他語氣激動道:「你冇診斷錯吧?那怎麼可能。」
然而。
「大浦悠先生,請你穩定下情緒。」林澤隻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