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綾音下士
東京大學的西門外，由於毗鄰經濟院係，所以從這裡走出校門的學生也不少，熙熙攘攘的一起擁擠在街道上。
騎著單車從這裡經過需要一定的高超車技，在狹窄的人群縫隙裡穿梭，還要防止別人突然的改變方向。
一路上。
林澤隻能車鈴聲不斷，以此防止撞到別的學生。
而北川綾音就坐在他的後車座上，摟著他的腰肢。
她的心情特別的微妙，幾乎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既有對林澤家裡的好奇和期待，又有害怕的感受，因為北川綾音幾乎冇有去過別人家裡，連好閨蜜村山薰的家裡也冇有去過。
歸根結底，她會覺得這是很冒犯的行為。
可林澤既然要求了她就隻能聽話。
微風的吹拂讓她披肩的黑色髮絲紛飛，在大街小巷間，單車流暢的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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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澤騎行的速度並不快，控製在並不危險的區間。
「離得很遠嗎？」後座，北川綾音柔聲問道。
「從東京大學過去，大概半個小時。」
「你家裡真的冇有人嗎？」
「冇有，現在估計人已經在機場了。」
「如果有人的話會不會很尷尬……」
這句話，林澤冇有回答。
大概是覺得她問了一句廢話，根本冇有理會的意義。
「林醫生家裡是開餐飲店的對嘛？上次聽你說過。」
「你吃過炸豬排飯嗎？」
「吃過。」
「我們家就是賣炸豬排飯的。」林澤淡淡道。
「那林醫生一定擁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的。」北川綾音很確信一般的說道。
兩人的關係已經進步到可以隨便聊些東西的地步了。
至少北川綾音覺得是這樣的，所以她表達的特別自然，就像在跟村山薰說話……不，有可能比麵對小薰的時候還從容許多。
大概是因為林澤見過她所有不為人知的麵貌了吧。
不論是跪地哀求著的可憐兮兮的樣子，還是完全不顧尊嚴、冇有廉恥時的丟人模樣，那她還需要隱藏什麼呢……
肆無忌憚的感受，讓人感覺到從容和自由。
「幸福？」
單車停在一個十字路口，斑馬線處是等待的行人們，一旁的人行道燈亮著紅色，林澤單腳撐著地麵。
湧動的人流中。
他跟北川綾音隱藏其中，那麼的平常，如同每一個大學放課後的學生一樣，似乎冇有什麼特別，連摟著腰肢的動作都像是普普通通的情侶。
這種感受讓人心安，不會有額外的目光注視，去窺探在這麼繁華又複雜的東京中兩人的隱秘。
守住這份秘密，心照不宣，讓奇蹟使兩人的命運共同交織。
竟有一種奇異的幸福感。
就像北川綾音摟著林澤腰肢的手，她儘量讓手掌深入衣服一些，這樣外套皺起的褶皺就會蓋住她白皙的手一大部分，似乎是綾音並不想讓別人看到，但她又摟的那麼緊。
顯得糾結，又顯得甘之若飴。
紅燈閃爍，幾秒鐘後，綠燈亮起來了。
林澤蹬動單車，以不疾不徐的語氣回答道：「我不知道你怎麼定義幸福，學姐，不過在我看來，我的生活是很讓自己滿意的，但別人總以憐憫的目光看著我和我的親人。」
事實如此。
交換誠意纔是坦誠的第一步。
林澤短暫的思考了一下，敏銳的察覺到了這是個絕好的機會。
「能詳細跟我說一下嗎？不會冒犯到林醫生吧。」北川綾音不受控製的感覺到好奇。
她確實好奇對方的一切，冇想過自己走進的是一個小圈套。
「十幾年前的時候，我跟我的姑姑來到了東京，並決定在這裡定居，從那時起每一個鄰居都很照顧我們，因為他們覺得年紀輕輕的女人帶著一個小男孩，挺慘的。」
「姑姑？」
「我的父母在一場事故中去世了，那是我很小的時候，姑姑也是在這種情況下收養了我，作為我的監護人。」
北川綾音聽著林澤平淡的話語聲，她將被風吹拂的飛舞起來的髮絲拂開，漂亮的臉頰上湧現出濃濃的震驚，似乎不敢相信。
在她眼裡。
林澤一定是特別幸福的那種人，什麼都不缺，在精神上和生活上都格外的富足，所以性格上冇有缺陷，才能以那麼平淡的態度對待世界上的任何事物。
結果，卻跟她預想中大相逕庭。
瞭解一個人真不能隻看錶麵啊……
她內心詫異的想著。
「之後呢？」
「我姑姑還算厲害，有一些經商的頭腦，花了大半的積蓄盤下了一家店，也就是我現在住的地方，從那時候開始賣炸豬排飯。」
「賺到錢了嗎？」綾音小心翼翼的問著。
「那是肯定的，不然我也不會說她有經商的頭腦了，而且在東京生活的成本很高，賺不到錢早就餓死了。」
聽著林澤的說法，北川綾音深有同感。
她從鄉下來，最大的感受就是東京的生活成本太高了。
剛開始上大學的時候，她還有一筆錢用於生活，可很快就發現了坐吃山空根本不夠用，於是萌生了去打工養活自己的想法。
如今看來，打工是很明智的選擇。
隻是像她這樣打好幾份工的人很少。
「所以不用擔心尷尬，我姑姑近期有事情回國了，家裡就我跟你。」林澤補充了一句。
就我跟你……
好曖昧的一句話。
北川綾音低了低臉頰，不由得抿住水潤的唇沿。
雖然知道林澤並無它意，但她還是忍不住稍稍聯想了一下。
話說跟男生單獨去對方家裡，無論如何都是很犯規的事情，假如是漫畫中有這樣的情節，那33頁的篇幅在介紹完前景和人物設定後，大約有三分之二的頁碼都在大乾特乾。
北川綾音並不看澀漫，有所瞭解隻是因為村山薰收藏了很多，然後怕家裡人發現，因此藏了一整書包在她的一居室裡。
她好奇看過一次。
隻能說，當時給北川綾音學姐幼小的心靈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小雛女哪見過那麼暴力的場麵啊？隻能說村山薰同學在這方麵，超出綾音好幾個層級了。
假如綾音是看一眼漫畫就會麵紅心跳的程度，那村山薰已經可以對大部分尺度漫畫做到表情毫無波動。
自己也落伍太多了。
北川綾音緊接著想起某個邪惡的學妹——宮城鈴緒所說的話。
曾經會不會也有類似的畫麵呢？
那時尚且稚嫩的林澤載著充滿貴氣的宮城同學，在單車上，然後轉頭淡淡的告訴對方「家裡就我跟你」，然後就大乾特乾了。
怪不得小薰同學總說漫畫情節來源於現實。
「明白了。」她思索了片刻，終是回答道。
……
還真是約莫半個小時的時間，準確無誤，單車停在了「林記炸豬排店」的門口。
在林澤給單車上鎖的時候，北川綾音抬著臉頰觀察著這二層樓的小店，其實往上還有一層，但那是露天的天台了，用遮雨的布擋著太陽光的直射，一些綠植擺在水泥台子旁。
「林記炸豬排店」六個字的招牌，白底黑字，倒是很常見的形式。
門口處原本有個描述價格和餐食型別的牌子，但已經被收進去了，而玻璃門緊緊鎖著，陽光透過澄淨的玻璃，照進了店裡麵。
林澤拿出吊在脖頸處的鑰匙，走上台階開了鎖。
「跟我上二樓吧。」
「哈衣。」她柔聲應下。
不過，北川學姐並冇有立即抬步，她看了林澤的背影一眼，小聲嘟囔了一句「打擾了」，這纔跟上林澤的步伐，到了二樓。
總體上，二樓是比一樓要顯得寬敞的，雖然是一樣的空間。
北川綾音看著眼前的景象，有些拘束的站著。
因為一樓要作後廚之用，所以分割成了前後兩部分，就顯得小，而二樓有一個很大的客廳，擺著沙發和地毯，中間的位置是一個茶幾，並冇有餐桌。
沙發正對著電視，不過那電視看著很老舊了，最少是七八年前的款式，用一層淡色的布蓋著，下麵還有波浪狀的花邊。
林澤冇有管北川綾音，他上了樓第一件事就是去臥室把書包放下，脫掉了外套再出來。
眼見他的身影，北川綾音趕忙開口問道：「那個，我需要換鞋子嗎？」
「哦，我忘了……好像冇準備你的鞋子。」
聞言。
林澤忽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按理說在霓虹這種室內室外必定要換鞋的習俗下，一般人家都是會準備給客人用的拖鞋之類的。
但林澤家裡不太一樣，因為二樓不會有任何的外人來，平常也不會招待客人。
所以，隻有他和林玉凝兩個人用的拖鞋。
見北川綾音拘束的樣子，林澤思考了一下。
他開啟鞋櫃，拿出兩雙黑色的拖鞋來。
「先穿我的。」
「啊……啊嘞？」北川綾音下意識有些羞恥，驚恐的往後退了一步。
「你介意的話，也可以不穿，回頭我再拿吸塵器清掃下就好了。」
「那也太麻煩了。」
北川綾音看著林澤放到地上的拖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然而這時林澤已經換好一雙利索的準備進廚房了。
她低下頭。
將自己的小皮鞋跟拖鞋對比了一下。
毫不誇張，她覺得差的也太多了，林澤的黑色拖鞋真的跟巨人一樣，差距特別明顯。
猶豫了片刻。
北川綾音看著地上柔軟的地毯，還是將鞋子給脫掉了，露出被黑色褲襪包裹著的腳來，她套上了林澤的拖鞋。
然而，在兩雙鞋都穿上後。
她自己都覺得怪異，因為腳下像踩著兩艘船一樣。
「學姐。」
廚房裡傳來呼喊聲。
「在呢。」北川綾音慌忙應下。
「你幫我把米淘一下，我要先炒菜了，你會淘米吧？」
她踩著小碎步走到廚房邊，推拉門裡麵，林澤已經洗好了手拿出來一個米袋，身上圍了粉色的圍裙。
那圍裙上，甚至有可愛的動畫圖案。
北川綾音一時間冇忍住，她是頭一次看到這個打扮的林澤，美眸中閃過幾分異彩，趕緊抿住唇角怕笑出來。
有著一米八高挑身高的林澤，穿上這圍裙，可以說很反差萌了。
「別愣著了，進來幫我。」林澤毫不留情的話讓她回過神來。
「我做的不好的……廚房裡的事。」她下意識解釋道。
「什麼？」林澤看著她，疑惑道：「學姐，你智商應該是高於80的，不然也考不上東京大學。」
「那是當然。」
「智商高於80的人會連淘米都做不到嗎？別說這種話。」
在話音落下的下一秒。
北川綾音感覺到自己被粗暴的拽了過去，繼而林澤就抓住了她的肩膀，往後一轉，他利索的拿過一旁的圍巾。
「抬手。」淡淡的命令聲音，讓北川綾音冇經過任何思考就套上了圍裙。
之後，她感受到身後窸窸窣窣繫帶子的動作。
不知怎的，學姐忽然覺得，林澤的動作認真且溫柔。
「淘一遍就放進電飯煲裡，按快速開關。」
「哈衣。」她忙不迭應道。
「米飯任務完成後，幫我把廚餘垃圾打掃一下，等去上學的時候我們帶走扔掉。」
「哈衣。」學姐使勁點頭。
「動手吧。」
說著，林澤轉過身，開啟了燃起開關準備大展身手。
北川綾音眼神飄忽了兩秒，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指揮的士兵，她小腦袋旁邊出現了白色的幕布，那是幻想的畫麵。
畫麵中她和林澤都穿著迷彩服。
林澤臉頰上是冷峻嚴肅的神色，而她站的筆直，敬著軍禮，隻可惜嬌小的她連軍帽都戴歪了。
「有冇有信心完成任務？」林長官詢問道。
「保證完成任務，長官！」綾音下士用嬌若但佯裝堅定的聲音回答。
「記住，你是一條光榮的軍犬。」
「哈衣！」
廚房裡。
北川綾音嚴肅的轉過身，將兩隻手抬起，插進了米袋裡，深吸一口氣。
……
而在另一邊。
宮城家的宅邸裡。
在餐桌邊，宮城鈴緒詳細聽完了社團內下屬的報告，她用餐的心思全無，臉頰上露出了錯愕的神色。
「什麼，你說林澤把北川綾音帶回家了？」
砰——
桌子上的餐盤彈起兩公分，再落回去。
「豈有此理！」